第52章 武馆风波
伴随着那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落下,大厅内原本一触即发的气氛瞬间一滞。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陈望却似闲庭信步一般,不慌不忙的穿过门廊,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
“你是何人?!”
赵山河率先反应过来,眼看到手的鸭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他顿时怒火中烧道:
迎着赵山河那要吃人的目光,陈望他毫无惧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朗声道: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我只不过是一个心中难安的路人罢了。”
“啪!”
赵山河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望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趁着我武馆治丧之时在此撒野!
门房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乱棍打出去!”
随着他的怒吼,门外这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名气喘吁吁的家仆。
那家仆一脸苦相,还没站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山河带着喊道:
“二……二爷!不是小的们不拦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望,缩了缩脖子,颤声道:
“这人硬往里闯!他说他是咱们家大小姐的故交,今日特意来吊唁老爷子的!手底下的弟兄们想拦,可……可根本拦不住他啊!”
“什么狗屁故交?!”
还不等赵山河开口,旁边一位面容阴翳的长老便阴沉着脸站了起来。
“老夫看着玉儿长大,这青阳县里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老夫哪个不认得?
可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你是城东李家的?还是城西王家的?既然说是故交,那便报上家门来!莫要是个哪里钻出来的破落户,也敢来这儿攀高枝!”
听到这话,一直处于震惊中的萧玉,此时也是怔怔地看着立于厅中的陈望。
自从上次黑风山一别,两人便再无交集。
尤其是这几日父亲病重,她忙得焦头烂额,更是没空去想其他。
今日这局面乃是死局,连平日里亲近的师叔伯们都反了水,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猎户,怎么就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萧玉拿不准主意,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何开口解围时,陈望却动了。
面对众人的逼视,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同时口中朗声笑道:
“列位前辈莫怪!”
“兄弟我多在山沟走,少在书房坐。只知这江湖义气重,不懂那府上规矩多。
今日若是有哪步踩了盘子,还望诸位前辈亮亮腕子,抬抬膀子,给小兄弟我留条缝儿走!”
此言一出,原本还对他怒目而视的众人,此刻不禁面面相觑,眼中的轻视瞬间收敛了几分。
这番话乃是地地道道的“江湖切口”,若非是在道上混迹多年的老手,绝不可能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看来也是个懂规矩的?”
“听这口风,不像是那种没根脚的愣头青啊……”
众人的面色都和缓了几分。
既然对方切口对得上,那就是道上的朋友,若是再一群人围着喊打喊杀,传出去反倒显得镇远武馆没气量,不懂规矩。
这时,坐在右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了:
“既然是道上的朋友,切口也对得上,那我镇远武馆也不是不懂礼数的地方。”
他沉声喝道:
“来人,看座!”
话音落下,立马有杂仆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了客座的位置。
陈望见状也不矫情,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随即他又冲着那老者拱了拱手,道了声谢。
而一旁的赵山河见状,倒也没说什么。
“听着意思,这小子是既无背景,又无家世……”
赵山河心中想着,原本紧绷的面色也跟着稍微松弛了一些。
原以为这突然闯入的小子口气这么大。应当是或者是哪家不出世的公子哥前来搅局。
可如今听这小子的江湖切口,倒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这一层,赵山河挠了挠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原来是跑江湖的兄弟,失敬了。”
“这位大叔客气!”
陈望坐在太师椅上,不卑不亢地回道:
“早就听闻镇远武馆萧老爷子义薄云天,武艺高强,乃是咱们青阳县武林的泰山北斗。
在下虽然只是个江湖散人,但也一直对老爷子心生敬仰。
今日路过贵宝地,本就是为了来给拜会一下老爷子,尽一份晚辈的心意。”
听到这番吹捧,在座的众人虽然明知是客套话,但脸色也都好看了不少。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又这般推崇自家老爷子,倒也不好再摆什么脸色。
可赵山河闻言,眼中的笑意却更冷了几分。
“小兄弟,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
可今日是我镇远武馆的大事。
你这个时候过来‘带门子’(拜访),时间点怕是挑得不对吧?”
“在下自知时间不对,却不得不来。”
面对赵山河的责难,陈望嘴角笑意不减反增:
“所谓江湖儿女,行走间最是不拘小节。
此时晚辈怀着真心实意而来,所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挡不住在下的这一片赤诚;
反而言之,若是有人虚情假意,哪怕寻得黄道吉日前来助兴,他也掩盖不住那心里的鬼胎。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被陈望这么一挤兑,赵山河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牙尖嘴利,竟然还借机反讽自己!
“哼!”
赵山河冷哼一声,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语气森然地质问道:
“好!既然你说你是一片赤诚,那你方才在门外大放厥词,说什么‘请馆主亲自出来评理’,又是何意?!”
“如今我们馆主重病昏迷,人事不省,这谁人不知?
反观你一个外人,明知如此,却还在灵堂之上这般胡言乱语,挑衅滋事,你莫不是真当我们镇远武馆没人了,是专程来消遣我们的不成?!”
赵山河死死盯着陈望,眼中的杀机已然不再掩饰。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今日这事,无论结局怎样,自己和萧玉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眼前这小子,不管他是不是萧玉请来的救兵,也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来头。
既然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那自己就绝不能留!
好在这小子到底是处江湖不深,给自己留了话柄。
如今自己只需咬死他是“外人干涉武馆家事”且“羞辱老馆主”这两条事情,到时候就算把他当场打死打残,扔出大门去,想旁人也说不出个半个“不”字来!
将陈望推到了武馆的对立面后,在场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暗自摇头,他们觉得这年轻人虽有几分胆色,但终究还是太嫩了些,这下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萧玉更是直接脸色大变,急声辩解道:
“二师叔!此事与他无关!”
她猛地站起身,将陈望护在身后。
“他只是我的一位朋友,并不知晓……”
“什么与我无关?”
还没等萧玉把话说完,陈望却突然一摆手打断了她:
“萧大小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此事不仅与我有关,而且是大大的有关!”
“你?!”
萧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陈望转过身看着萧玉,他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萧大小姐,你该不会是贵人多忘事吧?
当初在那黑风山,咱们可是一起将那株‘赤血参’采回来的!
如今你父亲服用了那宝药,你难道就不认这账了么?”
“赤血参?!”
此言一出,赵山河以及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自然知道萧玉采回了赤血参,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关系。
赵山河眉头紧锁,狐疑地盯着陈望,沉声问道:
“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陈望面对赵山河,摊了摊手道:
“我今日来此,一方面是为了看看老爷子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但这另一方面嘛……那就是来向你们武馆讨债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痞气:
“我看如今老爷子还没咽气呢,你们这帮人就在这儿急着分家产,逼闺女嫁人。
那我倒要问问各位了,若是这武馆真的被你们给分了,卖了,那我这笔账……该找谁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