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武馆风云
不提外面如何喧嚣……
此时镇远武馆厅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见大厅正中央,白幡垂落,烛火摇曳,一副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地停放在那里。
无论是谁踏入这厅堂,第一件事便是先对着那棺椁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上香致意。
待这一套繁琐的礼数全了,来人这才一撩衣摆,在那左右两侧早已备好的太师椅上稳稳落座。
而两侧的太师椅上,坐满了神情肃穆的各色人士……
他们一个个身着劲装,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武馆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论起辈分,萧玉都得喊一声师叔,师伯……
可怪就怪在,今日不知为何,这帮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佛,却好似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不论是该请的,还是没请的,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股脑地全凑齐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场面。
此刻,众人皆是低垂着眼帘,或是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或是用余光隐晦地打量着上首,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终于,一声突兀的巨响打破了这份死寂。
“砰——!”
只见左侧首位的一名虬须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霍然起身。
他盯着上首那道纤细的青色身影,口中大声诘问道:
“萧玉!如今灵堂已设,宾客已至,连那白灯笼都挂出去了!
可你却迟迟不肯让老爷子入殓发丧,反倒将大家伙都晾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真当我们这些做叔伯的是摆设,还是说……”
虬须大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难道你是想借着老爷子的名头,在这儿与我们拖延时间,好趁机把武馆的家底给私吞了?!”
说完这番话,那虬须大汉双手抱胸,一副“我看你能怎么狡辩”的架势。
面对这等局面,萧玉却没有立刻发作。
她只是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借着茶雾遮掩了眼底的泪意,
待放下茶盏时,她轻轻开口了:
“十三叔,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再说一遍。”
萧玉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虬须大汉:
“这些天里,不论是谁来问,也不论我回答了多少遍,我的话只有这一句——”
“家父虽然昏迷不醒,但仍有气息在!”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他老人家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让他入殓!
哪怕是背上不孝的骂名,我也认了!”
说到这,她话锋又陡然一转:
“更何况……家父这病情恶化得太过蹊跷,我至今局的此事诡异!”
“诡异?”
萧玉话音刚落,右侧的一名瘦削老者便阴测测地笑出了声。
他把玩着手中的铁胆,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萧大小姐,你这番话老夫倒是听不懂了。”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
“且大家都知道,馆主他老人家是因为强行冲击境界失败,遭了反噬伤了心脉而死。”
“与你来看,这有什么好诡异的?”
老者瞥了萧玉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口吻:
“要我说,你也别太执着了,早点让馆主入土为安,才是正理。
何必非要编造些借口,让逝者不得安宁呢?”
“你……!”
萧玉闻言,心中那一团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要我说原因,也很简单!”
她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应该都知道,前几日我冒死进黑风山,刚为父亲采回了一株救命的‘赤血参’!”
“明明父亲在服用那宝药之后,气色已经大好,甚至都有了转醒的迹象!
可为何就在前几日,他的病情却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
她死死盯着在座的众人,厉声质问道:
“这若说是没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我是绝对不信的!”
说完,她直接一拍桌子,对台下众人是理也不理。
听萧玉这么一说,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众人立刻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手中的茶盏里能开出花来一般。
就连刚才那个最先发难的虬须大汉,此时也是脸色一僵道: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他干咳了两声,讪讪地摆手道:
“那什么十三叔我就是个粗人,刚才也是随口瞎说的。大侄女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说完,他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借机挡住了脸。
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这话茬。
说起来,在座的这些人中,固然有人是欺萧玉年幼,觉得一个黄毛丫头掌不住这偌大的家业。
也有人是早已利欲熏心,今日特意赶来,就是为了在老爷子走后,能从这镇远武馆上狠狠分一杯羹。
但是,无论他们是为了那样,却也绝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谋害馆主”这个霉头!
这口黑锅,他们谁也背不下。
眼见得众人纷纷偃旗息鼓,萧玉心中的那口恶气虽然未消,但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收敛了刚才的锋芒,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语气也随之稍微缓和了几分:
“我知道诸位叔伯今日齐聚于此,或是为了探望家父,或是为了武馆的将来……这我都理解。”
她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仍然带上了一丝疲惫:
“但是,我也把话放在这儿。
若是诸位是来诚心为我父亲祈福的,萧玉必当扫榻相迎,奉为上宾。
可若还有人想要借此机会兴风作浪,逼我做那不孝之女,或者是打什么歪主意……”
萧玉眼神一凛,冷声道:
“那就恕侄女招待不周了!”
说完,她一甩衣袖,作势便要起身离席。
“且慢!”
就在她即将转身的一刹那,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阿玉啊,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有两句不中听的话,你愿不愿意听?”
萧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说话之人乃是她的二师叔,名为赵山河。
此人虽然平日里笑面迎人,但实则心机深沉,且一身修为早已臻至【百炼境】,在武馆中的威望仅次于她父亲,即便是她也不敢轻易怠慢。
见到是此人,萧玉强只得压下心中的不耐道:
“二师叔,你想说什么?”
“倒也没什么。”
赵山河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慢悠悠地说道:
“首先,关于馆主是否被人暗害之事,咱们暂且不提,日后自有公论。”
“但这偌大的镇远武馆,终究是要有人来挑大梁的。
说到这,赵山河目光如刀,直刺萧玉面门:
“你父亲在世时,他是实打实的【百炼境】巅峰修为,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江湖威望,咱们这些老兄弟都服他,也愿意听他号令。”
“可你呢?阿玉。”
赵山河顿了顿,往前逼近一步。
“若是师叔没看错的话,你不过是一个区区【磐石境】,而且……听说是前几日才堪堪突破到了‘韧筋’”
“我想请问,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坐稳这把馆主的交椅?
又凭什么让我们这帮老家伙,听你一个小丫头的号令?!”
赵山河一口气说完,又大刀金马的坐下,连看也不看萧玉,仿佛之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萧玉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平日里那个总是笑眯眯,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二师叔,一旦翻起脸来,竟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若是说刚才那十三叔的叫嚣还只是试探,那赵山河此刻的质问,便是直接逼宫了!
“好……日久见人心啊!”
萧玉在心中惨笑一声。
父亲还在时,这人对自己可谓是百般讨好。
可如今父亲尸骨未寒,率先跳出来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竟然就是这个平日里最亲近的长辈!
这便是江湖么?
未免太寒冷了些!
萧玉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迫使自己冷静问道:
“那依二师叔的高见,侄女我……究竟该如何呢?”
“简单。”
赵山河见她还能强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不屑所取代。
“你也老大不小了,照二师叔的想法,也是时候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说到这,他图穷匕见,皮笑肉不笑道:
你若是信得过师叔,师叔这就替你寻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至于这武馆的烂摊子……你就别操心了。
我们这帮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替你看着这份家业,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对你,对武馆,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绝无可能!”
萧玉眼眶通红,她死死地盯着赵山河,声音尖锐道:
“我父亲如今尸骨未寒,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我扫地出门?!此事若是传出去,你就不怕被江湖同道戳脊梁骨吗?!”
赵山河闻言冷哼一声道:
“哼,师叔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识好歹。
实不相瞒,早在你父亲在世时,便已与赵家家主有过商议,有意将你许配给城中赵家。
“如今我借机说起,也算是全了他老人家的遗愿!”
“一派胡言!”
萧玉气得指着赵山河道:
“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婚约?!
赵山河,你为了夺这武馆,竟然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编?”
赵山河阴阳怪气一声:“我是你长辈,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萧玉闻言,毫不客气地回怼道:“那可不一定!”
“你……!”
赵山河脸色一沉,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既然贤侄女不信我这做长辈的,那你何不去亲口问问老馆主,看看可否确有此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灵堂后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若是没有老馆主点头,那你还敢说我这二师叔的不是么?”
说完,赵山河轻轻吹了吹茶沫,同时好整以暇地看着萧玉。
他心中笃定,早就知道馆主如今深度昏迷,人事不省,根本无法开口对质。
如今她这般说,只不过是想借着“死无对证”的由头,彻底堵死萧玉的退路,逼她就范罢了!
眼见萧玉惨笑一声,眼中满是凄凉之际,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突然从大厅门外传来。
“还是别欺负人了,大叔!”
既然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不如还是请馆主亲自出来评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