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场，凛冽的寒风一吹，陈望后背那层细密的冷汗这才觉出几分凉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嘿，今儿这事闹的……” 陈望在心中暗自感叹，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本来是想拼个鱼死网破，没想到最后不仅全身而退，还白捡了个‘小旗’的官做。这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不过他也清楚，今日这事虽然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 若非自己最后关头福灵心至，用两句片儿汤话换了王副将的一个台阶下，恐怕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毕竟，有些盖子能揭，有些盖子揭开了，那就是天塌地陷。 若是再来一次，他还真就不敢有十成的把握能赌赢那位副将大人的心思。 正当他暗自复盘今日得失之时，身旁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你小子……” 一直沉默跟在身侧的霍光突然开口了。 他转头看着陈望，那只独眼中满是复杂与赞赏，忍不住摇头失笑道： “倒也算是个机灵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霍光回想起刚才在大帐内那一幕，至今还觉得心惊肉跳： “说实话，刚才当你伸手入怀，说要掏出那个‘东西’的时候，老子还真以为你这浑人要当众把那本账册给甩出来！ 当时我都做好了要拔刀跟李如海拼命的准备了，没想到你小子倒是两句话给糊弄过去了！” 一想到李如海吃瘪的场景，霍光那张严肃的脸上也不禁抽搐了几下，想笑又得憋着。 “标下不敢。” 陈望闻言，立刻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抱拳回道。 这句话，他说得是真心实意。 “标下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也并非不知死活的蠢货。” 陈望沉声道：“那李如海虽然该死，可后面既然有王副将入场，那标下即便再气也得分清时势，不可贸然为之。” 他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的心思与霍光说出。 于自己而言，与其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自绝后路，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卖王副将个面子。 毕竟……人只有活着，才有以后。 “嗯，不错。” 霍光听了这番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担心陈望年少轻狂，恃才傲物，如今看来，这年轻人不仅武道天赋惊人，这心性与进退之道，更是老练得让人心疼。 “你能想明白这一层，老子也就放心了。这小旗的位子交给你，不亏！” 霍光拍了拍陈望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两人又并肩走出一段距离，陈望突然脚步一顿。 “霍大人。” “嗯？” 霍光闻言一愣，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望神色肃然，他瞥了一眼紧跟在霍光身后的几名亲兵，随即压低了声音，试探着说道： “在下有一事，不知大人能否屏退左右，容标下单独呈禀？” 霍光看着陈望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完全摸不透这小子要搞什么鬼？ 不过，鉴于今日陈望的表现实在亮眼，霍光对他已有了几分信任。 “行。” 霍光也没有多废话，直接转过身，沉声喝道： “你们几个，都退到前面的路口去候着！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是！” 众亲兵当即齐声应诺，随即迅速退去，将这片空地留给了二人。 待到四周再无闲杂人等，霍光这才转过头来。 “行了，人都支走了。说吧，到底什么事你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望闻言，左右看了一眼。 确定四下无人注意后，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油纸包。 “霍大人。” 陈望双手将那油纸包递了过去： “刚才在营帐中没有机会，现在标下想将这本账册以及李如海与其与张厉二人的书信正式交与大人，希望大人收下。” “你这是……” 霍光一愣，终究没敢伸手去接。 “大人莫要疑心，这东西放在标下手里，终究是个烫手的山芋。” 陈望直视着霍光的眼睛，认真说道： “李如海虽然今日被压了一头，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盯着我不放。 标下思来想去，这东西……还是交给大人您保管最为妥当。” 说完，陈望再次将手往前递了递。 倒不是他想甩锅，将风险转嫁于霍光头上。 只是这账册他留着没用，反而会引来李如海无休止的暗杀。 但若是将这些东西交给了霍光，那便可以成为他制衡李如海的利器。 这样一来，该如何选择便清晰明了了。 “请大人收下！” 陈望见霍光迟迟犹豫不决，于是便直接将东西塞到霍光手中。 霍光只觉得手心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油纸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自然明白这东西的分量，也明白陈望这一举动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这小子，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自己了啊！ “好……好！” 霍光深吸一口气，将那油纸包郑重地揣入怀中，随后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陈望的肩膀上。 你撒力道之大，拍得陈望身形微晃。 “既如此，这东西老子就替你收着了！” 霍光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承诺道： “你放心，只要这东西在我手里一天，他李如海就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若是他真敢伸手，老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多谢霍大人！” 陈望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咧嘴一笑。 “行了，少跟我这儿装模作样。” 霍光心情大好，也没再多废话。 他收敛了神色，认真嘱咐道： “你这几日先别急着回黑石哨，就先回家里，或者在营中待着吧，苏七那边我自然会知会。” 霍光顿了顿接着道：“如今你这任命文书虽然已经由王副将口头定下了，但正式的公文下来还得走个几天流程。 趁着这几天，你在城里好好休整休整，养养伤……” “标下明白。” 陈望点了点头，便与霍光在营帐门口告别。 待霍光带着亲兵离开，往四处一番搜寻，终于找到了在在营帐旁瑟瑟发抖的慕容雪。 “等急了吧？” 陈望快步上前，他随手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了她单薄的身上。 慕容雪身子一颤，她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急……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嗯，办妥了。” 陈望点了点头，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 “走吧，有事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 慕容雪闻言一愣，她下意识地问道：“回哪儿？回黑石哨吗？” “回什么哨所？” 陈望伸手拉住她冰凉的小手，他自然而然地说道： “当然是和我回家呀。” “回……家？” 慕容雪怔怔地看着陈望，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太奢侈了。 自从家族获罪以来，她就像是一叶无根的浮萍，哪里还有什么家可言？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要带她“回家”。 或许是久违的听到这两个字，慕容雪的眼眶不知为何突然一红。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陈望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什么呢？傻了？” 他看着慕容雪那副呆愣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别多想了。走，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慕容雪回过神来，嘴角不知不觉间，轻轻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好……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