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血气在河谷间弥漫，渐渐被山风吹散。 陈望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面前的碎石滩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陈望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这是什么神仙开局？” 不怪他如此作想。 要知道作为一名刚出任务的赤斥候，距离他发现敌情到击杀，总共才花费了不过两个时辰。 他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几乎能想象得到，这战绩如果是传回营里，那些曾经嘲笑他的老兵油子们，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过…… 陈望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这也无所谓。” 在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边关，在这吃人的军营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说法。 在这里，看得就是实打实的实力！ 这里不怕你挣的军功不够大，就怕你是个没本事的软脚虾。 只要你有本事杀蛮子，上官就会赏识你，同僚就会敬畏你。 “这样也好，若是没有这些规矩，大丈夫又如何才能建功立业？” 陈望眼中闪过一丝野望。 自己可不愿意一辈子甘心当一个把命填在林子里的小小斥候。 这三颗人头，就是他向上爬的第一块垫脚石！ 念头通达之后，陈望看了一眼天色。 “刚才那一阵动静虽然不大，但难保附近没有别的蛮子小队。此地不宜久留。” 他手脚麻利地将战场打扫了一番，将三颗血淋淋的脑袋用蛮子的衣物简单包裹，随后熟练地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收拾妥当，陈望转身欲走。 “等等……好像还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整个人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虽然刚才为了找银子已经大概搜了一遍，但这帮家伙毕竟是蛮族的斥候。若是身上真带有什么机密情报，想必也不会就这么大刺刺地揣在怀里等着人来拿。 这万一真有什么藏在夹缝里、鞋底下的好东西，因为我这一时疏忽而漏掉了……” 想到这，陈望忍不住咂了咂嘴。 “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陈望越想越觉得不妥，毕竟前世那些小说里可没少写，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暗格里。 自己这要是走了，万一真漏了什么好东西，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念及此，陈望身子半转，原本要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管他呢，有枣没枣打三竿。” 反正他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要是真搜检出了东西，那自然是最好的，就算是搜检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打定了主意，陈望口中唤出声来。 “系统！帮我扫描一下，看看这三具尸体上还有没有值得捡漏的高价值物品？” ………… 【叮！‘红尘仙衍’系统启动，正在深度扫描目标……】 【扫描完成。系统检测到特殊高价值物品反应！位于左侧尸体后腰内衬隐蔽夹层处，请宿主注意收取！】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陈望眼睛猛地瞪大，随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操！还真有？！”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一阵后怕又是一阵狂喜。 得亏自己多长了个心眼，临走前问了一嘴。 要不然自己这一波，可真就是痛失一个亿啊！ “不行，不能在这儿傻乐。” “眼下血腥味儿散得这么快，万一引来妖兽，或是把附近巡逻的其他蛮子招来，恐怕还会有变数。” 陈望他立马俯下身子，开始在那具尸体上搜检起来。 有着系统的精准定位，他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 “后腰……内衬！” 陈望一边嘀咕着，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用刀尖向下一划，顺势挑开那蛮子后腰的皮甲， 这一划，果然让他触碰到了一处明显的硬块。 “就是这个！” 陈望目光一凝。 他将手指探入那被缝死的内层夹缝之中，很快便摸出了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扁平物件。 “东西到手，赶紧走！” 陈望迅速将那兽皮重新包好，直接一股脑地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衣兜。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去细看内容。 此时此刻，逃走要紧！ 他一把拎起系在腰间那三颗滴血的头颅，脚下一蹬，身形瞬间蹿了出去。 …………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此时的大晏卫所校场之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外出巡逻的斥候们陆陆续续地赶了回来，他们大多灰头土脸，有的甚至身上还挂了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与淡淡的血腥味。 总旗赵铁柱背着手，像是一尊黑铁塔般矗立在点卯台前，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些归队的下属，一边听着身旁文书的汇报，一边清点着今日的收获。 “张三，带回破损蛮刀一把，探得废弃营地一处……” “李四，无所获……” “王二麻子，遭遇流矢，轻伤，无所获……” 听着这一个个名字报上来，赵铁柱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直到面前一个瘦猴似的斥候走上前，战战兢兢地掏出两支断箭时，赵铁柱终于忍不住了。 “就这点东西？” 赵铁柱瞪着眼睛，指着那两支破烂流丢的断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出去转悠了一整天，你就给老子带回来这两根烧火棍？哪怕是去林子里捡两坨狼粪，也比这强吧！” 那瘦猴斥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苦着一张脸诉苦道： “总旗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最近这帮蛮子精得跟鬼一样，要么就是躲在深山老林里不露头，要么就是大队人马行动。 我们这种散出去的兄弟，要是离得远了那是连根毛都看不见，要是离得近了……那就是把命搭进去了啊。” 听到这话，赵铁柱张了张嘴，刚想再骂两句，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倒是清楚，这人说的也是实话。 最近黑风山的局势确实晦暗不明，蛮子的渗透也越来越刁钻。 可即便如此，那也不是理由！ 他们是谁？他们是赤候营！ 自己等人吃的就是这碗断头饭，干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若是他们连蛮子的影子都摸不到，那身后的大军怎么办？卫所又怎么办？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行了！闭嘴吧！老子不想听你们找借口说蛮子有多精！” “都是一个肩膀顶个脑袋、他们蛮子就比我们多生了两只眼，多长了两个膀子？！” “啊？！” 被他这么一吼，现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明白，此时此刻若敢辩驳一句，恐怕都会触怒这位赵阎王。 那时，他们这些人就别想再有安宁日子了。 眼见众人皆是一副胆怯模样，赵铁柱心中也不免有些郁闷。 诺大一个斥候营，几十名精壮汉子，外出巡查一番，竟无一人带回些许有价值的情报。 这让赵铁柱如何向上面交代？难怪校长曾言这帮人难以担当大任，如今看来，这话不仅一针见血，甚至还有些轻描淡写了。 就在赵铁柱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 “那是……刘大头？” “嘶——这家伙居然得手了？” 赵铁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此人名叫刘莽，外号刘大头，也是营里的老手了。 他此时神色倨傲地走到赵铁柱面前，直接伸手解下腰间的一个布包，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 布包散开，一颗蛮子人头滚了出来，停在了赵铁柱的脚边。 “总旗大人，大头我幸不辱命！”刘大头咧嘴一笑。 “适才路上遇到个落单的蛮子，我顺手就给宰了。” “人头在这儿，还请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