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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三观博弈

开业剪彩仪式上,李青山是剪彩主嘉宾。活动结束后,他给肖克明送了一份大礼,10万的支票,当时“万元户”仍是大众认知中的有钱人。这笔钱对于刚刚创业是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笔不错的资助。 李青山拍着肖克明的肩膀说道:“那年你给了我200块作为启动资金,现在这就算是我的回报了。你可别嫌少啊,反正嫌少我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 谁也没想到,肖克明5年前的一次善意,在5年之后得到了千倍的反馈。肖克明只憨厚地笑了笑,他现在正需要资金,多来年,李青山几次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他,他也是真心待李青山,他没有任何推辞,只回了句:“这钱我留着,但我会记着,跟当年一样,就当你入股的。” 李青山接着说:“诶,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当然,要是你以后赚钱了,给我分成原始股倒也可以,我没意见的,哈哈。” 陈薇见证了两人的友情,肯定地说道:“放心,你这钱的原始股没投错,5年后,给你十倍利润。” “才10倍呀,要加油,我希望是百倍,开玩笑开玩笑,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滚滚。”随后,李青山双手作揖表示祝贺,随后他特意看了一眼肖克明,明显脑海里进行了一番思索后,打趣道:“如今你弟弟都结婚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旁的陈薇,这事情他知道肖克明一人说了不算,为了他俩的事情,李青山可没少花心思,好歹陈薇当初可是他口中的云花,他也是真想凑成两人的姻缘。 肖克明听后反而反应过激,小声提醒了句:“青山,不要乱说话,什么哥哥弟弟的。” 肖克明是想提醒他不要在这种场合提他弟弟跟他换身份的事情,但在李青山看来,这事情完全没必要瞒着陈薇,借着这个机会,他也是故意要把事情捅破。他认为肖克明有时候就是有点太板正了,这事情本身就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他才是受害者,他的弟弟才应该害怕和担心,怎么搞得他像加害别人的人一样,特别小心谨慎。 “嗨,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现在你们都是合伙人,而且早晚也会是一家人,谁是弟弟,谁是哥哥,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做错的事情是他,又不是你,对吧?而且,薇薇,我估计你也是聪明人,应该也早就猜到了。” 陈薇因为肖克明一直没跟他说,所以虽然心里一直知道真相,也没提,这回李青山这么公开的说,她也就装装憨不说话,只笑了笑。其实她也一直没懂肖克明为什么会这么维护伤害他的人。 “他们结婚也太会挑日子了,明明知道你们今天开公司剪裁的事情,还特意调这天的日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刚开始陈薇还以为说肖明登记结婚了,这时才知道李青山说的是肖克明今天摆喜宴,她满脸震惊:“你说什么?他今天结婚?” 同一天,同一座城市,肖明结婚了,但没邀请肖克明。毕竟是兄弟,而且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陈薇猜想,他的父母肯定现在也来了樟树,但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听肖克明提起过,按理说,他父母来这里,他也多年没回去,倒是要去看看的。肖克明不知道肖明结婚的事情,那他父母至少也应该来找下肖克明,但这几天,她完全没有见过肖克明家人的身影。此刻,陈薇竟有些心疼肖克明,他在那个家就像是局外人一样。 李青山嘴最快,看着陈薇很惊讶,立刻反问道:“看来我猜得没错,果然没叫你们呀?肖明此刻正在我们这里最大的饭店举行婚礼呢。” 陈薇为了不让肖克明难受,还特意小声问道:“他,他,跟谁结婚?”但依然难以掩盖她对肖明今天办喜宴的事实。 “还能跟谁,王娜呀。”李青山随后又看向肖克明,“你说你们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你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是做事情太死板了,不够灵活。你那个弟弟可跟你不一样,可以说是人精也不为过,精通人情世故,他一去制药厂就成功榜上了王德胜,现在还娶到了这个美娇娘。” 陈薇很清楚王娜是什么样的人,她可不是什么美娇娘,而是个难伺候的主,骄横无礼。这些评价并不是陈薇说的,而是肖明在车间私下里这么说的,当时他语气中满是对王娜的嫌弃与厌烦。陈薇本以为肖明跟王娜谈恋爱,不过是看上了王德胜的身份,应该不会结婚,如今听说他突然结婚才奇怪,更惊讶于肖明的新娘居然是王娜。当然,就像李青山说的那样,肖明是个及其现实且精通人情世故的人,他结婚八成是看上了王娜爸爸的身份。既然肖明现在看重王娜的身份,那么未来,保不齐他又会看在别人爸爸的身份,而将王娜踩在脚底。此刻,陈薇倒为这个曾经公然骂她的人感到难过了。 此刻,李青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肖明的婚礼:“据说婚礼上,林建国也参加了,他来的时候,那肖明可是一口一个舅舅,叫得比亲舅舅还亲。对了,还有呀,林建国夫妻、王德胜以及厂里的一些领导被安排在主桌。婚宴摆了20多桌,就一桌是他家亲戚,还被安排在一个小角落里,包括他们父母,估计是怕他的身份被大家说漏了嘴吧,但他也太过了,连自己父母也这么对待,有点不合适。” 李青山说完又偷瞄了一眼肖克明。 “不过你父母也是活该,当初纵容他那种出那样的事情,活该有这样的报应。要是你读书了,肯定不会这么对他们的,还不好吃好喝的孝敬着呀,毕竟结婚是大日子。” 陈薇明显能看的出来肖克明根本不愿意听这些,他到处张望,终于看着一个老顾客来了,趁机以招呼客人为由走开了。 趁着肖克明离开,陈薇有些责备地说道:“你刚刚跟他说这些干嘛呀,他到现在还没跟我说他和他弟弟换身份的事情,自然有他的想法,何必让他难堪。还有啊,他那个弟弟都是什么人呀,市井之徒,阿谀奉承,还有他爸妈也没必要提,提那些只会让他徒增烦恼。” “我就是要在他面前提,现在就他一个人装糊涂,有些话该挑明就挑明,何必呢。再说,我可不认同你的说法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能赚钱、会来事,就是好的,你管他用什么办法,他那个弟弟虽说不是靠着自己能力考上大学的,但是到了制药厂,如今这身份,那都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得来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可别不高兴,要是他去的制药厂,我估计还是个小技术员呢,根本不可能混到这样,人家是真会来事,一口一个舅舅把林建国叫的。你都不知道把林建国哄得,都对外说,比他在外面读书的儿子都孝顺。” 陈薇一脸震惊地看着李青山,她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震碎她三观的事情。首先她是非常不认同肖明那种阿谀奉承人的做派,其次,他这种夺取别人身份夺取别人人生的行为就是作风不对,这要是捅出来是要坐牢的,要不是因为肖克明本身挨着他父母,陈薇觉得这种人就应该马上投诉到相关部门。 而就是这样的人,李青山不但拿来跟肖克明比较,而且还把肖克明比下去,简直无法想象。当然,这只是李青山的想法,她也没必要去反驳,只嗤笑着说道:“你说这话也蛮有意思的,跟这种人比,我觉得是把克明拉低了品德,还有,他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跟林建国又是哪门子亲戚呀?是不是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改姓林。” “这年代,谁还管是不是真亲戚呀,叫久了不就是嘛,再说了,他也不是瞎叫的,那王德胜确实早就认林建国的老婆当干姐姐了,不然王德胜怎么可能提拔到提取车间主任了,现在他跟王娜结婚,叫舅舅也没错。”李青山说完,还露出了一脸艳羡的表情,“再说了,谁不愿意跟厂长攀上亲戚呀,只要是能攀上关系,权钱都搞到手,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陈薇再次被李青山的话震惊了,她不禁想问自己,这还是那个当年卖老鼠药,虽然有些匪气,但是却非常仗义的李青山嘛?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好坏不分了呢?很快,陈薇就反应过来了,不,他应该是没变的,从第一次陈薇见到他时,他热情、真挚,都是因为他骨子就是想攀上她父亲的关系。他从来没变过,只是此时,他们不再是他要攀的权贵罢了。 当然,陈薇知道也不能说李青山不仗义,他们开公司,他出手就是10万,这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他是仗义的,但是是建立在当初肖克明帮助他的基础之上,可以说没有肖克明,他可能还是个在药码头买老鼠药的小商贩,这份恩情太沉重,也值得这样的回报。他的世界是一场需要不断计算的交易,她早就听肖克明说过,本来李青山是很不赞成帮着去追王半仙偷的那笔钱,直到他知道那笔钱是用来投资吴茱萸的,所以才很积极,也听说了他一直撮合两人,是因为他知道陈薇是厂长的女儿。到现在陈薇才明白了,他们和李青山其实并不是一路人。他的说法,陈薇更不敢苟同。她用一种无比哑然且怀疑的眼神看着李青山。 李青山也注意到了这点,他没有丝毫的掩饰,因为如今的陈薇在他眼里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巴结的陈薇了。他直言不讳道:“哎呀,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几年我看明白了,这年头赚到这个才是王道,人说都有钱能使鬼推磨,最近我还学会了一句话,叫笑贫不笑娼,都是这个道理。这就是现实,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真实社会,你呀,和克明都有同样的毛病,都太理想化了,把这个世界想到太好了。” 陈薇知道李青山的价值观是无法改变,她知道莫与傻瓜论短长,便没说什么,只笑了笑。 李青山突然说道:“哦,对了,我还忘记说了,制药厂的丸剂车间原来要撤掉的,现在因为又有了订单,加上设备价格出的也低,所以就继续留着了,不过现在丸剂车间和提取车间都是王德胜管了,原来的丸剂车间主任,直接被他们开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包括肖明婚姻上的事情,”陈薇其实早就知道了丸剂车间的事情,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句,“你今天来这么晚,不会先他那里喝了他的喜酒再过来的吧?” 李青山明显被陈薇这么直接的问话给楞住了,随后用惯用的打马虎眼的招数说道:“他倒是请了我,但我怎么可能会去呢,你们这边才是最重要的,”随后拿起手中的大哥大,“都是老付告诉我的,现在有大哥大方便,你们要做生意,也要赶紧买一个。” 但李青山抖动的手已经出卖了他,他确实去了,而且包了个很大的红包。他如今很多药材供应给制药厂,不会傻到去得罪林建国。上次他农残的新闻,虽说他知道是肖明在背后搞鬼,但他比谁都明白,只要在制药厂混,就真如肖明所说,他会渐渐变得不好得罪。这点,他在药码头卖老鼠药时就明白了。李青山精明之处在于更多地考虑利益,懂得审时度势。 李青山说完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还在招呼客人的肖克明,小声说道:“而且我还听说了,肖明如今调到了办公室,当了办公室副主任,主要负责外联,王德胜管两个车间也是同时提拔的,可见林建国非常器重他们。不然这次也不会夫妻都会参加他的婚礼,以后的发展肯定也会很快。” 陈薇见识过肖明趋炎附势的样子,也清楚他是如何攀附林建国他们的。肖明确实适合干外联工作,只是他去年才入职,这提拔速度着实惊人。现在她不想多问肖明家的事,毕竟肖克明目前的身份极度尴尬。 李青山如今的每句话,都是对肖明和王德胜提拔的赏识和认同,陈薇已经不想再多聊这些,只是不屑地说道:“王德胜根本不懂丸剂技术,他凭什么能当车间主任?我只能说如今的制药厂,我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至于未来发展好不好,这个也不好说,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塞翁司马焉知非福。” “嗨,这年头管他懂不懂呢,有关系就行,那王德胜就是林建国那边最得力的人,只要这点没变,未来自然是前途无量。”李青山明显没懂陈薇的意思。 陈薇已经不想再多聊了,正在想怎么敷衍李青山时,突然听到了“这些人,从来不管能力问题,只管是不是一个派系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过来,陈薇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是袁守正。 他看起来比原先精神面貌更差了,人也更加消瘦,直接穿着工作服就来了。从他的话语中,陈薇明显能感觉到他对厂里目前管理混乱的失望已到了心寒的程度,按以前,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守正哥,你这是姗姗来迟呀,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剪彩的。”陈薇赶紧上前打招呼。 “路上遇到了点事。”袁守正趁机递上了一个大红包。 陈薇知道他拿着死工资,没什么钱,赶紧推了回去,回了句:“你的钱,我不能要,留着娶老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这钱你必须拿着,你们刚刚开始创业,什么地方都要用到钱,当然我肯定不如青山,但是多少是一片心意。” “就是,”李青山主动抢过袁守正的红包,塞到了陈薇的包里,“你不要推辞了,拿着就是,这个时候什么都要钱,那个榆木脑袋只会做事,有时候也有些古板,不懂得变通,你呢,是见过大世面的,大事还是要你拍板,该用钱的地方,该用还是要用。” 李青山对陈薇的暗示已然极为明显,他在间接提醒陈薇作为商人需要学会变通。从朋友的立场出发,他的确是在为陈薇的公司考虑。这让陈薇再次转变了自己刚对李青山形成的看法。或许人本来就并非单一维度的,人性是复杂的,不存在绝对单纯的好人或坏人,就像林建国和孟潭清,站在他们自己的立场,又一定是坏人嘛?他们也有自己的需求,他们想保住自己的铁饭碗,甚至当时大部分人都跟他们想的一样,在他们眼中,一心为厂子未来的父亲才是那个坏人。各自站在自身角度不同罢了。李青山亦是如此,他本质不坏,不过有着商人的思维模式。此刻的陈薇也在反问自己,如今她也成了一名商人,那她一直秉持的那些三观又能坚守多久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至少当下她想要坚守自己内心渴望坚守的东西。 “至于娶老婆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不,守正正在进展嘛。”李青山的话再次把陈薇拉到现实,而此时,一个女孩子正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来,青莲,叫薇姐。” 眼前的女孩子长相不算特别出众,却十分清秀,属于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她梳着齐肩的黑短发,发尾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松松束着,碎发乖巧地贴在鬓角。看人时,眼神温和,带着腼腆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怯生。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仅在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最为朴素的白色塑料发卡。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能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踏实诚恳的模样。 青莲小声喊了句:“薇姐,你好。” 陈薇一脸茫然:“这位是?” 李青山赶忙介绍道:“我舅舅家的表妹,今年刚20岁,特别勤快。初中毕业就在老家帮着哥哥看了几年孩子,农忙时一个人做一家人的饭菜。而且她也读过书,咱公司不是缺会计嘛,我就把她叫来咱们公司上班了。”说完,李青山看向袁守正,“守正,青莲很少来市区,你要不带她去转转,我们这边人多吃饭也没啥意思,你们两人单独去吃。”说着还对着袁守正使了个眼色。 陈薇瞬间明白了李青山的意思,可袁守正连看都没看青莲一眼,而是一直盯着其他方向,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之前李青山在电话里要介绍给他的表妹。 “哦,对对对,我们人多,吃饭也没什么意思,守正哥,人家青莲姑娘第一次来市里,你带她到处看看嘛,带她去三皇宫转转,不用着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五六点开饭,你们晚点来也没关系。”陈薇立刻帮忙助攻。 “就是,玩得太晚了就别回来,在外面吃就行,反正咱们都是熟人,你们来不来也没啥。”李青山说着,从他从不离身的黑色皮包里掏出两张票根,“差点忘了,这是你嫂子前两天买的电影票,我没时间去,正好是下午的,你们去看吧。” 李青山把票直接塞到袁守正兜里,随后双手推着他的肩膀,又朝青莲示意。 青莲娇羞地说:“守正哥,你要是有空,要不咱去看看?” 袁守正明白自己和陈薇已没可能,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青莲,见她站在那儿,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虽说长得不算漂亮,但看着干净清爽,是个贤惠的人。 他带着认命的神情,说了句:“那走吧。”便转身离开。 青莲和陈薇回头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在袁守正身后。 袁守正刚离开,肖克明就来了。他望着袁守正远去的方向,问道:“刚才跟在守正身边的女孩子是谁啊?” “还能有谁?当然是守正的女朋友,我表妹青莲。”李青山快言快语。 “你表妹?看着可比你好看多了。”肖克明难得开起玩笑,更多的是对袁守正交了女朋友感到释然,接着趁机问道,“对了,金水厂的事儿,你打听得如何?” “他们厂子确实像你们说的,快不行了。但毕竟是老厂,想买下来哪有那么容易,首先价格就不会低,设备和土地摆在那儿呢。就像那句俗话说的,叫什么骆驼来着?”李青山看向肖克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对,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就算要卖,价格肯定也不低。而且我还有个更糟的消息,据我所知,最近林建国也在了解他们的情况,似乎也有意收购。要是他真要买,你们之前想找几个同行假意竞标的办法就没用了,他们要是抬价,你们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李青山带来的这个消息着实糟糕,引起了陈薇的警觉。她十分好奇,毕竟金水厂目前遇到的问题,其实就是当年制药厂遇到的。现在制药厂看着还行,只是因为市场环境好才硬撑着,根本不适合扩张,产品还雷同。所以金水厂这个烂摊子,大家都应该避而远之,她才觉得价格不会高。可林建国掺和进来就不同了。 她好奇地问:“金水厂和林建国那边问题一样,他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还想买个烂摊子,哪根筋搭错了?而且林建国向来是保守派,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也觉得奇怪,是听老付提了一嘴,好像也是肖明提的建议,林建国听不听就不清楚了。”李青山回答道。 果然是肖明,陈薇一开始就猜到可能是他,现在确定是他以后,一种从心底里的震惊袭满全身,她错愕地看向肖克明。陈薇和肖克明都是吃过肖明亏的人,都懂得他做事毫无章法逻辑,却有着野心,这才是令陈薇可怕的原因。他出身草根,凭借偷换肖明的身份一朝成为大学生。从他对之前工艺改革和制度的无视可以看出,大学四年,他从未真正投入学习,骨子里的行事风格就如同在学校因打架被开除一般,他的思想根本未被体系规则驯化,而这反倒成了他最大的优势,一种源自底层的蛮横直觉与生存本能。 林建国和孟潭清,他们更加擅长在棋盘内落子,而他却看似在棋盘中,实际上却是个随时会掀翻棋盘的人。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不计后果的狠劲,使他能打破所有既定框架,在竞争中抢占先机。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他看似没有章法,实则这就是他战无不胜的章法。 “他从小虽然调皮,但是做事情有狠劲,我那个后娘坏是坏了点,但是很多事情,我知道都是他在参与,包括我爹做的很多事情......”肖克明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叹了口气说道,“有他参合,事情确实会棘手一些,林建国他们这帮保守派,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官帽子,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能不出错就不出错,肯定不会盯到金水厂的,现在有了他的介入,就真不好说了,他的嘴皮子也是厉害的,我们常规想的那些路子,他可能也都门清。他是很机灵的人。” 其实当年互换身份这件事,肖克心里明白肯定是这个弟弟出的主意。他爹就是个农民,考虑不了那么周全,能提前把身份证等所有信息都改了,就是为了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让他爹打亲情牌,他心里哪能不清楚呢。 “事情是很难,但是从长计议,未必就一定不行。”肖克明说道,““那人的电话搞到了吗?”” 李青山把一张纸拍在他手上,接着又用力按住那张纸,凭借多年积累的经验劝说道:“克明啊,有句话,我还是要说,我认为你们得好好考虑一下,你们公司才刚起步,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现在连娃娃不算,就开始想着要考大学的事情了,这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你们当下应该着重计划是如何把眼前的批发业务做好,后面的事情还远着呢。 你们现在就打算收购规模如此大的厂子,还没启蒙的娃娃准备考大学的用品,这是不是有点不切实际?资源、资金都是个大问题,有野心是好事,但是也太激进了。你们目前刚开始创业,还没赚到钱,收购可不是个小数目。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现在就有资金,也不一定能信,我也了解了下这里的情况,水很深且复杂,可不是像买东西那样,想买就能买下来的,那帮人,没一个是善茬,你们都是学院派,恐怕很难搞得定。” 李青山脸上写满了对肖克明和陈薇想法的质疑,只差说你们痴人说梦了。肖克明让他打听的时候,都以为听错了,但他也相信肖克明多年来的远见,所以也真去打听了下,假如有机会,他也想去干。种植药材那都是小本生意,真收购金水厂,那还不是跟如今的制药厂一样威风。可真打听了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多复杂。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要吃掉金水厂是不可能的,那肖克明和陈薇如今才刚起步,更加不可能。 “我们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就不能走一步看一步,而应在迈出这一步时就考虑到未来几十步的路。如此才能稳扎稳打,不偏离目标。我以前就犯了一个错误,总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抓住眼前能赚到的每一分钱。但真正的强者会选择在激流之上搭建一座桥梁。这并非激进之举,更不是不切实际的野心,而是在谋划一个足以抵御风浪、行稳致远的未来。走一步看一步的本质是战术上的错误,其结果很可能是永远停留在小生意层面。而谋划全局,落一子而观全盘才是真正的战略构建,这才是做大做强的基础。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们只是提前规划,而不是好高骛远。” 李青山一脸不置信地看着肖克明,反问道:“你这还是当初那个我劝了好久开公司,非要守着店铺两年的你嘛,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我这样是不久前学的。”肖克明说完看向了陈薇,露出了笑容。 李青山算是明白意思了,这都是陈薇的思路。他们的想法,李青山不是不认同,做生意的谁不想做大做强呢,但是做大做强哪里那么简单,他在樟树这个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把大家的习性摸得差不多了。而且在这里,基本都是男性主导,哪个生意不是要喝酒,要赔笑脸的,这些还都是小事,甚至很多还有其他服务的都常见的事情,哪里是他们想到那么简单。在他看来就喝酒、赔笑脸这两点,肖克明和陈薇都不符合,怎么谈生意?说白了,在李青山看来,肖克明现在说的再好,那都是纸上谈兵。 “我觉得你们还是不必太过自信了,先把目前的批发市场做好就行了,我这几年在这里也是有些资源,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客户,但是也很有限,长期维护还是要靠你们。”说着李青山拿出了他准备的一些熟人客户电话递到了肖克明的手上。 肖克明接过客户的名单,说是客户,其实是他们的上游等着销售的产品供应商,产品供应商陈薇早就联系好了江大制药厂和一些同学目前所在的制药厂的大品牌,这些小公司的他们反而都看不上,而且现在他们最需要的不是供应商,而是如何找到销路。 陈薇明白李青山心里想的,也知道他根本没把他们的理想放在心理,更加不认可。为了今天,她做足了准备,李青山又怎么会理解。 肖克明还想跟李青山解释,陈薇用手碰了一下肖克明,随后用眼神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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