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爆其短
袁守正的反应惊呆了现场众人,不过林建国对此并不意外,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有句俗话,叫“闷头狗,暗下口”,不要轻易招惹老实人,一旦把他们逼急了,后果很严重。他很清楚,袁守正就是这一类。
“今天真是怪了,怎么大家都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既然小袁说问题出在你们车间,那你倒是说说问题出在哪儿?”孟潭清立刻抓住机会,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干什么?”陈薇看着袁守正,侧脸小声问道,这么几年的专业知识,她也知道今天发来的这个事故跟她那个黄芪关系不会很大,而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可能有毒的材料,是出自炮制车间。自从上次看到袁守正,她就知道袁守正已经被逼得喘不过气来了,她害怕袁守正会做冲动的事情。
“这事和黄芪没关系,的确是我们车间出了问题。”袁守正义正言辞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然,那是一种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决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薇被冤枉。
“别冲动,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别往枪口上撞。”陈薇用力地拉着袁守正,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袁守正陷入困境。
袁守正没有听陈薇的话,而是大声说道:“这起事故,问题出在我们车间的炮制,因为……”话未说完,就被林建国拦住了。
“怎么?你想当英雄?可这不是时候。”林建国眼神里尽是威胁。
大家看到这样子,王德胜再看了一眼林建国,赶紧趁机插科打诨。
“看来我们袁师傅是要英雄救美呀。早听说我们袁师傅这么多年没结婚,原来是一直在等着陈薇呀,你们两情相悦是一回事,但工作就是工作,不是你们小年轻谈恋爱,可以乱说的。”王德胜赶紧取笑道,“大家都散了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大家见状,也只好准备收拾东西走。
“我不是逞英雄,我接下来要说的每句话,都是对我这份工作负责。”袁守正低头看了一眼陈薇,义正言辞地说道,“还有我需要声明一点,我跟陈薇也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情,不过是之前认识而已。我想,你们以前也认识她,不能说我们之前认识就胡乱造我们的谣言。”
陈薇知道袁守正这么说是为了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好地保护她。
“大家应该都知道,强心胶囊的主要成分有黄芪、人参、附子、丹参等。我刚查看了省药监局发来的文件,文件中写着病人的症状是心悸、呕吐、腹泻等,这个其实与乌头碱含量严重超标完全相符。”
袁守正说着的时候,大家都低头看了一眼记得笔记,随后他又拿出了一本书,他继续说道,“这本书上记载,乌头碱中毒会引发病人心血管系统症状,如心悸、心律失常,消化系统症状包括恶心、呕吐、腹痛、腹泻。附子有毒,所以炮制需要特别注意,久煎可有效消除毒性。按照我们原来的标准,附子我们确实也是先煎3个小时,然后再与其他药材混合。但是,从去年开始,我们车间的很多操作流程就在有意无意地减少。附子在加工炮制时,也因赶时间减少了前面先煎煮的步骤。”袁守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袁守正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要讲的就是这些,不针对任何人,只说出自己对这起事故的看法和意见。因为这些操作都是我亲手进行的,所以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至于厂里如何处置,最终以领导的决定为准。”
说完,袁守正便坐下了,此刻他的内心五味杂陈,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舒坦。一方面,他为自己一直坚守的工艺出现问题而自责。由于工艺被破坏而导致事故发生,他深感自己没能保护好药品质量,这份自责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另一方面,他又有终于能直面问题、不必再偷偷坚守的一丝解脱。如今终于有机会将问题暴露出来,让大家重视传统炮制工艺,他不用再在暗中独自承受这份压力。
他确实深爱着这份工作,也很需要这份体面。然而这几年,工作的实际情况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为了坚守自己的初心,他遭受了诸多排挤。特别是这段时间,他曾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了所谓的体面,这样坚持是否值得。直到事故发生后,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该再逃避下去了。
陈薇听完袁守正的话,不禁长叹一口气。这一声叹息,饱含着对工厂当前现状的惋惜,对管理人员的无奈,更有对袁守正挺身而出的可惜。实际上,在场众人都已在医药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就连陈薇都能一眼看出,问题的关键在于附子,其他人又怎会察觉不到呢?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袁守正站出来,除了让自己陷入不利局面,没有任何益处。毕竟,最终要给省药监局一个怎样的说法,完全由上级领导拍板决定。
袁守正只是一名普通的炮制工人,他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把真相公之于众,希望大家能从这次事故中明白,炮制技艺绝不能缩短工艺步骤。然而,他哪里懂得经营的门道。林建国正发愁该找个什么理由来解释此事,王德胜的挺身而出,恰好帮他解决了一大难题。而此刻,袁守正的举动就像是捅破了那层维持大家体面的窗户纸。正如陈薇所料,他这样做不仅帮不了陈薇,还会连累整个车间。
此时,炮制车间的刘主任脸色极为难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尴尬地解释道:“小袁做了检讨,那我也得做个检讨。小袁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按理说,附子我们都会先煎一段时间。不过最近加工量实在太大,而且我们炮制车间人手也比较紧缺。”
刘主任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在处理附子的时候,可能在时间把控上出现了一点偏差。但这也只是小袁的初步的推测,具体情况还得进一步调查。”
孟潭清严肃地说道:“刘主任,我理解你们车间的难处,人员紧张确实容易出问题。不过咱们还是要尽快把调查工作落实下去,不能有丝毫马虎。你们炮制车间一定会积极配合,把问题彻底查清楚,给大家一个准确的答复。”
刘主任立刻表态:“好的,我们一定会抓紧时间查清楚炮制车间的问题,不管是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都会吸取教训,加强管理,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各部门趁着这个契机,该查问题的查问题,该处理的处理,涉事的提取车间和炮制车间直接操作人员停职3天,散会!”
林建国说完便径直离开了,没给孟潭清任何继续发言的机会。然而,他越回想这场会议,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到办公室后,林建国愤怒地将桌上的文件摔在地上。
“这个袁守正简直是不想干了!没给他责任,他还非要揽过来,他到底什么意思?”林建国怒不可遏,对着紧跟在身后的王德胜大发雷霆。
“没错,他俩就是一对狗男女。既然他们这么爱惹事,那就成全他们,趁机把他们开除,这样咱们也省心。”王德胜赶忙附和道。
王德胜没想到,林建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用手指着王德胜的鼻子骂道:“开除,开除,你整天就知道开除,你以为陈薇来这儿就这么简单?你难道没看出来老孟一直在维护她吗?”
“姐夫,你分析得好像也对呀,这老孟什么时候跟她搞到一起去的,我记得当时她就是老孟招进来的,看来那个时候那个陈薇就爬上了老孟的床,这个陈薇看来不光跟那个港商搞到一起了,就连老孟也没放过,这几年老孟老婆不是去了上海嘛,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陈薇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呀,你别看着她是个小姑娘,女人只要放下脸面,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的。她,不简单啊!”王德胜立刻又似乎领悟到了深意,说出了自己的又一高妙之处。
这时的林建国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气得恨不得直接上手打人。王德胜见状缩了缩脖子,然而林建国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林建国也是很无奈,当初他的智囊是周国栋,那打的都是高端局,比王德胜强太多了。可惜周国栋一心就是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给他安排好他儿子小周的工作后,加上第二年就退休了。小周是个年轻人,有自己的圈子,表面上事事给林建国面子,实际上却没什么作用。
炮制车间的老刘听话,但为人老实,同样没什么能力。粉剂车间更是如此,因为是新技术,这几年新招的人,一心就是想做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在林建国的这些党政斗争里面。付锦华是个人才,可他又不好掌控,搞不好就是第二个孟潭清。现在他手里能用的只有王德胜,不然也不会硬扶他上去。
“你脑子里除了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外,就没点正经的?付锦华跟供应商去小店那套,你少学。”林建国怒骂道。
“那女人能有什么真本事,不就是**那点事儿。”王德胜还有些有些不情愿。
“都什么年代了,上次跟你说的话还不长记性?陈薇是正经大学生,不像你平时在洗脚城见的那些人,人家是有知识的,当年也是凭这真本事考上的大学。而且她实习时在省城干的那些事我也听说了,确实是个人才。”林建国理性地分析着,“她手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不然脑子有毛病啊,放着省城工作不干来咱们这儿?当年那些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来这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王德胜不以为然道:“再不简单又能怎么样,姐夫,我觉得你有时候就是过分担心了,她说到底就是一个小姑娘,在我那车间被我管得死死的,能掀起什么浪花。”
林建国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冷静地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凌厉地说道:“她不行,老孟可以,不然今天这个会议怎么可能把你们都框了。”
“是啊,这个老孟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能想干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嘛,当年我们整陈树荣的方式,他准备用在我身上呗。”林建国回头走了几步,脑海里瞬间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说道,“现在那个袁守正突然跳出来,倒是我一个好的突破口,但是要有十足的把握,还需要你先去查下他的人事档案,从这里做文章。”
“上回我去人事科,他们不让看,说人事档案是机密。”
“你傻呀,不会换个思路?”林建国对王德胜这种办事方式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问道,“今天你叫来的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肖明!”王德胜见有难得的机会,赶忙把肖明的各方履历说了一遍,还特别强调他和陈薇很熟悉,是同一届的同学。当然,因为肖明和王娜的关系,他又添油加醋地把肖明猛夸了一顿,尤其提到今天这个一箭三雕的主意就是肖明出的。肖明的聪明、机灵以及够狠的印象,立刻在林建国心中形成。此时的林建国正急需用人,他太需要一个能给他出主意且有想法的正经大学生了。
于是他当即拍板:“你找他商量一下。我给你们一天时间,必须就今天这件事给我一个满意的方案,不然……今天这事儿是你们惹出来的,你们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王德胜领命后,赶忙离开。林建国望向桌上药监局发来的整改函,眼神变得凶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