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张正铭下意识地低声骂了一句，后退了半步。 站在苏野旁边的那个辅警，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瞬间绷紧了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紧接着，那扇斑驳的单元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慢挪了出来，是个老婆婆。 仔细看，她眼里并非血光，而是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在昏暗光线下乍一看，格外骇人。 张正铭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自己一个见过各种场面的老刑警，刚才居然被这景象惊得虎躯一震。 关键还被旁边这两人看得清清楚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咳……原来是位老人家。”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给自己补了一句。 那老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看清他们身上的警服，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神色： “警察？是警察！你们……你们可算来了！” 可这惊喜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她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起来： “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没了，都没了……找不回来了……” 辅警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这老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张正铭压下心里的别扭，掏出证件展示了一下：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接到报案过来调查的，打扰您了。” 老婆婆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证件，表情没什么变化，平平地说： “哦，报案的是我。” “您是这栋楼，三单元五楼的住户？” “是我。” 可没等张正铭继续询问案子的细节，老婆婆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我为什么要报警呢？报警有什么用……根本没用啊……谁来都没用……” 张正铭看着老人这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根本没法正常沟通。 就在他感到棘手的时候，楼梯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素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睑微微红肿，像是刚哭过不久。 她看见两名警察围在自家门口，和神情异常的母亲在一起。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小跑过来，轻声唤道： “妈……你怎么自己跑下来了？” 那老婆婆听到女儿的声音，浑身猛地一激灵。 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刺了一下，慌忙转身，一把死死握住女孩的手腕。 “小茵！回家！快跟妈回家！不能出来……那个‘东西’还在外面！它会抓走你的！我已经没了儿子，不能再没有你了啊！不能——” 看着母亲这副惊恐万状、胡言乱语的模样，被叫做小茵的女孩脸上露出深深的难过和歉意。 她一边温柔地环住母亲颤抖的肩膀，轻轻拍抚着，一边转向张正铭，声音带着疲惫： “对不起，警察同志。报警的应该是我妈妈，自从我弟弟……莫名其妙失踪以后，她的精神就越来越不好，变成这样了。” 张正铭神情一肃，沉声问： “你弟弟，也是老城区这一系列失踪案的……失踪者之一？” 小茵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能上楼看看吗？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张正铭提出请求。 小茵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张正铭以为对方是怀疑他们的身份，连忙又想掏出证件。 “不，不是的，警察同志。” 小茵连忙摇头解释，“我不是怀疑你们。只是……我们这片区，失踪的人太多了。” “之前，也有不少人报过警，警察同志也来过好几批，但是……” 她的话停在这里，没有说下去。 但张正铭心里清楚。 她想说的无非是，警察来了也没用，案子至今破不了，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小茵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带着埋怨，连忙又道歉： “对不起，警察同志，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报警的邻居虽然多，但大多报过一次，知道没进展，也就不再抱希望了。” “只有我妈，她因为怎么也想不通弟弟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精神越来越差，才会反反复复地报警……她不是故意要浪费警力的，她只是……太难过了。” 张正铭忽然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沉重：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保护老百姓，这是我们人民警察的本分。” “之前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对这起连环失踪案的重视程度确实不够，投入的力量也不足，作为负责的警察，我向你道歉。” 说着，这位向来腰板笔挺的刑侦队长，朝着小茵和她母亲的方向，微微弯腰。 小茵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慌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 “别这样，警察同志，真的别……我们，我们也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难处。” “这种……这种玄乎的失踪案，人一旦不见了，恐怕就……”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母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张正铭沉默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眼前这位因丧子之痛而神志昏聩的老母亲； 看着这个明明自己悲伤欲绝、却还要强打精神照顾母亲的年轻女孩。 心里某个地方，泛起一阵清晰而陌生的刺痛。 自己之前那么执着、甚至有些不顾一切地想要破获那桩山顶凶杀案，究竟是为了什么？ 真的全然是为了正义与真相吗？ 还是…… 更多地被那“连升两级”的悬赏，被那笔触手可及的“巨大功勋”迷住了眼？ 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悄然浮上心头。 “你说之前报过警的人，为什么只报一次就不再报了？这种关乎失踪亲人的事，他们不该万分重视吗？” 忽然，一旁的苏野开口问道。 小茵闻言一怔，似乎对苏野的年轻和没穿警服有些诧异。 但还是轻声回应：“我……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每次有人失踪的夜晚，都会响起那渗人的音乐，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而且之前那些执意多次报警的人，家里又会有人失踪……久而久之，失踪的亲人找不回来，坚持报警的人还会再次听到诡异音乐、遭遇家人失踪，所以后来就没人敢再报了……” “那你母亲报了这么多次警，为什么你们家就没再有人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