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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正道是沧桑

少不更事里的情愫遮遮掩掩,春秋不改,总成了三年五载后的黄粱一梦。 魑魅魍魉,焚山林野。 你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你呢…… 是头雄狮,不过少年模样。晚风过野林小径,末上星火摇曳,卷了火红鬃毛,少年雄狮双臂交叉放下,中指微颤。 绳线埋于鬃毛内,颈上悬挂的青玉环晃了晃,指爪如刀聚着罡风,台阶上一头白妖狼凶光不掩。 畏生畏死,风荡了不远石亭萤火,动了。少年雄狮侧着头慢慢转过,眉眼到鼻翼纵贯利爪携着劲风撕开的伤,血沁了瞳,更显浮屠本色。 铁骨扇随着腕足一转,黑面银字更替,虚拍向肚皮绽血的妖狼,少年雄狮指爪敛在长袍袖口看了一眼末上青山的夜色,头也不回的离去。 烟,三月后入了阴阳大家安氏,成了外姓弟子。而与他相遇,是在一场烟雨朦胧中的庭院外,烟站在走廊内,望着那头金毛狼兽露出些微破绽被反败的模样,而他面上虽冷眼底总是敛着不甘懊恼,恰巧看了一眼走廊内的雄狮。 他更像头孤狼,即便兄弟中排上老二……也许这世间都一样,长兄担当,余下最小的惹人怜爱,夹在中间的总是被忽视和不待见的。 皇甫阳,那头有着一身微醺暖阳皮毛的狼兽,背着弓站在庭院的樱树下,肩头落了花瓣儿。 少年匆匆往来,长了几岁,多了几分担当稳重,面上虽是依旧争强好胜的桀骜,骨子里患得患失像留了一寸落灰的边角。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头雄狮,壮硕了不少,一袭淡黑橙阳镶边的麾袍宽松,扎着束腰的烟迎上转身看过来的皇甫阳,笑里爽朗豁达。 “黄二狗子你最近可是不来安家找我玩耍了。” 袖口滑落铁骨扇,展开轻掩在伸拳过来的皇甫阳爪背上,烟哎了一声,收起折扇摇了摇头。 “怎么着也是近亲……两国来使还不杀呢,你这就准备动手了?” 嘴角抖动,皇甫阳皱了皱眉头,小退几步在雄狮笑的越发灿烂时,突然拔出佩刀猛地下劈,吓得烟晃着蓬松的鬃毛逃窜。 “区区安家的外姓弟子,儿时怪我不懂事,被你欺凌羞辱,现在还叫我黄二……呸,受死吧!” “叫你什么啊,说出来让我听听……哎呦,住手住手,服气了。” 雄狮御风,长袖衣摆飘零,卷着落樱缤纷,好像回了当年少时往来的一面。 一面有缘,一眼定情,这事儿怪因缘还是姻缘,纯是…… “放你的狗屁!” 叫骂了一声连忙埋下头颅,躲在巨石后的皇甫阳摸出长弓,弓身似寒冰万古缔结,未有箭在弦,指爪搭上竟是凝出寒气化羽。 同是躲在一旁的烟憋笑,扫了一眼陷入狂暴的巨大石精怪,周身藤蔓披身,嵌入石缝中的两枚水晶散出妖异红芒,烟这会儿也不再懒散,面上浮现几丝凝重。 “是狮屁,再说我也没放屁这种习惯……那个,黄二狗,我待会儿远程骚扰他,你凝聚力量争取给他来发大的,止住他的行动……” “那你呢?” 来不及作答,深吸一口气的雄狮跃出,御风飘摇,躲闪投掷而来的顽石虽是惊险连连,却总有一股潇洒的模样。 铁骨扇在掌中翻转,黑面亮出银字狷狂,风刀化为数十,已是烟此下所能驾驭的极限,罡风如刀在石怪的身体上留下道道深痕。 狂躁的石怪迈动壮硕的双腿,地面微震,让巨石之后的皇甫阳心底莫名几分忧虑不安,可长弓已然凝聚此下最强的力量,寒气凝实指向巨石精怪,指爪松弦,冰箭如长虹贯日。 携风虚渡凌空的烟,眼见冰箭炸裂,寒气刹那覆盖巨石精怪的身体,止住它的行动,自个儿不再犹豫。宽松的麾袍敞开露出健硕胸膛,风好似停息,长袖脱落却是无风而动,双臂交叠在身前,指爪迅速结出复杂的印记,身后竟是从虚无中展出一幅画轴,然后逐渐铺展而开。 狂风忽然大作,喉间微甜,血腥气更盛,烟强忍住不适,竭力召唤出封印在画轴中掌控狂风之力的顶级妖灵。 与天地人斗其乐无穷,可你习得晦涩艰深的阴阳法术,如此争强好胜的模样,孤独如影相随。 这阴阳生死里,彼岸的尽头鬼妖无数,何时平了患难愿得天下太平笙歌。 “那又如何,浊酒千杯饮尽相逢一笑泯了恩怨?” 天色不早,皇甫阳也不打算回去,便在安家下榻安歇,这会儿饭点已过,却是没吃喝一点东西。 躺在床上,似乎有些困倦,皇甫阳微微侧身呵欠一声睡下,长弓在桌,裸着上身的他,脖颈上戴着的冰花模样的项坠,缺了一角的狼耳动了动却未醒来。 推门而进,脚步无声,烟反手掩上门,望了一眼床上的他,再瞥见长桌上的冰弓,微微敛下眉目。 长风歌里说风月,少年的皇甫阳倚靠着墙角,浑身附了一层冰晶,艰难的睁开一丝眼眸,盯着悬浮离地的冰弓,呼吸开始微弱。 他慌张闯进,落在眼底像失了什么一般,解开麾袍半边,露出一条臂膀紧紧揽着狼兽入怀。 “你啊,为何如此傲骨难驯,未来你和他可是最好的伙伴和战友啊。” 长弓似有灵,在雄狮握上时流光溢彩的颤动,冷寒入骨,虎口顿时绽开伤口,血已凝结。 烟大吼一声,猛地夺弓携着皇甫阳逃出冰窖,身后轰然倾塌,天地一线光影在眼前。 暖阳正好,有风相送。今儿是皇甫家族召开的会议,茶话会,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可也不能驳了长辈面子。 捯饬的干净,皇甫阳看了时间尚早,索性步行归家。本是三兄弟聚在一起,可临秋末晚大哥和小弟不见了踪迹,皇甫阳背着长弓走在山涧扩改的阶梯上,多少有几分莫名烦躁。 他在盯着他看,敛去痴汉的模样,禁欲之中总带了点儿你不来我不愿的小心思。 烟望着走在前的皇甫阳后颈束发,指尖微微颤了颤。若是在床上,指尖捋过狼的毛发,攥在掌心迫使他抬头,问他欢喜与否,未等答便插进去,吮吸含弄。 胡思乱想些什么…… 烟晃了晃脑袋,鬃毛随风摇曳。微微低着眉目,望着台阶缝隙里的顽草,忽然觉得自个儿扎根在安家,里里外外孤独的只为活着。 嘴角不禁扯出狡黠的笑,雄狮抻了抻懒腰,半敞的麾袍露出健硕胸膛,呵欠声引得皇甫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没睡好?” “是啊,可累死了。” 皱眉不解,烟小跑几步,蹿到皇甫阳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头,语气懒散。 “和相好的大晚上还能干啥?你也老大不小,要不要咱给你物色下?” “相好?!” 皇甫阳声音拔高了几分,觉得不对劲,又想推开赖在他身上懒散大猫,瞥了一眼道。 “我咋不知道你有了相好?” 嗤笑中,胸腔发出低沉共鸣,烟松开臂膀,摩挲着指爪,抬眼扯了扯嘴角。 “你不知道的海了去了,也许年底就成婚,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咯。” “怎么着……看你的样子似是不喜,难不成是暗恋小生?!” 瞧着皇甫阳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模样,烟背着身逆行,鬃毛散开故作惊讶的表情。 “闭嘴吧……只是有点突然。” 情爱里多了些弯弯绕绕,彼此安然岁月已过,突然琢磨出个中滋味儿的不同,又突然明晓彼此终究就此作别。 醋意、嫉妒、不甘与懊恼,焖烂心底,欠了的东风不来,一腔热血尽付江海。 毕竟是安家外姓弟子,虽上上下下都熟络,这会儿皇甫家族的茶话会上,烟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饮酌。 皇甫阳心里乱遭糟,几回盯着角落那头的雄狮,走神忘了敬酒,被坐在他身旁的大哥暗中拧了一把大腿,这才收回视线,堪堪挤出几丝笑点头作应。 临海长桥,晚阳余辉,风儿喧嚣的撩开皇甫阳后颈的束发,烟就在一旁,手肘搭在栏杆上,咬着一根草芥,皮毛染了正红。 “当真要结婚了?” “嗯……” 皇甫阳瞳孔飘忽,想说的终成了不愿念的。 “那,那祝你们幸福啊。” 烟脸上携着微妙的表情,似笑非笑,捉摸不透的抱着臂退后几步,斜看着靠在栏杆上的那头狼,身后海天共色。 “黄二狗子,你是在祝福自个儿么?” 未等皇甫阳听到这个称谓恼怒开口,烟放下双臂摇头轻笑,末了叹气一声。 “弯弯绕绕的套路真麻烦……挑明白了说吧,我喜欢你。” “喜欢皇甫阳这头狼,大概很久了,久到胡思乱想,一朝奋不顾身没了退路的阴损伎俩。” 可就是怕你眼里没我,从此恼怒怨恨……安家没了我一外姓的弟子,连点儿风浪都掀不起来,可你是皇甫家族,这阴阳大家望门的直系公子哥,若有三长两短,我定是万死难辞。 皇甫阳愣了,忽然发笑,隐忍的样子转过身使得整个身躯微微颤粟,面朝大海,背影落了雄狮眼底。 “你还真先开口了啊……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说了。” 凭栏望海,远山长川。横跨江河的长桥之上,一头雄狮从身后抱紧一头狼。 下辈子?哪有什么下辈子的缘分,生不过匆匆数十载,得遇命惜贵人,余生不好好和你过,和谁同坟安眠长歇。 魑魅魍魉,为妖作乱。 光影中而来,彼此背靠着背,冷眼迈出。他紧握长弓,所到之处化为冰封。他轻扬掌中扇,罡风撕裂虚空。 山下的村落死伤无数,侥幸活下的百姓纷纷叩首,跪拜间忽看一狼一狮不见了踪影,尘土里躺着死透的妖邪。 悬崖有棵劲松,雾霭升腾。烟靠在树干前,怀里揽着皇甫阳,侧头望了一眼曙光将至。 天亦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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