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要记着我爱你就好
(1)
小七住的地方发生爆炸之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韩秀几乎每天都要去那里,期待能够在那里看到小七,看到他活生生的,没有事。可是无论去那里几次都没有结果,甚至她还去了脑科医院,她希望他去找过他的干爹,她陪438玩了好久,438疯疯癫癫地告诉她没有见到小七。又是让人失望的答案,她拖着身心疲惫的身躯离开。
打电话问黑皮和发财他们,他们说,他的手机一直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除此之外,韩秀从黑皮和发财他们口中,还意外得知了一件令她十分困惑的事。黑皮和发财说,完全不知道有小九这个人的存在。正如那晚在金碧辉煌里唐泽齐说得那样,两个月半前,唐泽齐的确是在西班牙,他确实和那个什么Amaya在一起。而在金碧辉煌碰到唐泽齐的那天,刚好是他从西班牙回来。黑皮去接得机。
究竟小七是生是死,没有人知道。
整个世界变得混乱一片。
韩秀完全没了方向,所有事情与她想的全偏离了方向。
为什么他一面跟她说事情不是她想得那样,一面却跟她说两个月前在西班牙,一面跟她说请记住他叫074,这三个可悲的数字,他从来没有骗过她,可是另一面他却又奇怪地说那个人一定不是他,她不要被骗了……
沉浸下来之后,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出他说的每一句,前后矛盾,再回忆这两个多月来,和四年前对比,除了那张脸长得一模一样以外,所有的一切都显示曾经的唐泽齐与现在的小七根本就是两个人。
“如果我说我叫074,而不是小七,你会信吗?”
“每次你叫我的名字,我觉得你在叫另一个人,以后叫我小七吧。”
“你不用谢我。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已经死了,就算我活着,也不知道该要去哪里……”
“韩秀,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你会不会想我?”
“是啊,你为什么要想我?这世上应该会想074的人,也许只有两个,一个人想我死,一个想我活。呵呵呵……”
“韩秀,我说过不用你赶我走,时间到了,我自然会走。我早该在收到那具猫尸的时候就该离开了,但是我一直留在这里不走的原因,是因为我怕我离开了,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对我和小九来说,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容下我们的。”
“韩秀,无论怎样,请你记住我叫074。不论是您去死,还是074,只是三个可悲的数字,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他为什么总称自己叫074?是代号,还是什么?他让她叫他小七,不是小齐,“唐泽齐”会让他觉得是在叫另一个人。那么074这三个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总是口口声声的说也许有一天他就离开了,或者他死了?那究竟又是什么人要他死呢?
这样的感觉与四年前的唐泽齐是完全不一样的,也与那晚在金碧辉煌碰到的“他”也是不一样的。一开始她只是以为他的脑袋撞伤了,可是回过来想想,为什么她总感觉不是这样的一种情况?心底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小七是另一个人……
所有的可能让她的头纠结得很痛很痛,痛到每晚需要服安定才能够入睡。她甚至一度精神错乱地怀疑是不是杜老师当初生了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孩子遗失了,现在又回来了,然后她不幸地认错了人,又或者说唐泽齐是个具有双重人格的人。
当她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向父母寻问,这个疑问完全被父母否定,因为当初杜老师生唐泽齐的时候,他们也在场,他们百分百的确认,杜老师只生过唐泽齐这一个儿子。
这样的答案,让她又一次漂浮在海上,找不到方向。
每天晚上下班,经过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她总觉得有些异样,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着她。
回首,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排排停靠的车辆,远处,隐约可见着保安与人攀谈的身影。再远处,有一辆并未熄火的黑色轿车停在停车线内,车内坐着一个人,远远的看不清眉目,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这并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最近一周来,每次回家,都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仿佛什么人在等着暗处守候着她一样。每当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她总是会忍不住的四下看一看,当视线范围内只是车子,亦或是花草树木,她才惊觉,蕴满光辉的双眸也在一瞬间黯了下去。
穿过一道道砸门,走向电梯,当电梯的两扇门关闭,缓缓上升,那种感觉才随着封闭的空间消失。
和杉杉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拉着杉杉询问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杉杉,你告诉我,这两个多月来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告诉我,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杉杉总是一副很心疼的样子看她,“韩秀,都是真的。你没有幻想,都是真的。只是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了。别再想了,也别折磨自己了好吗?”
她知道她该休息,可是无论是闭上眼,还是睁着眼,脑中便会不由自主地出现一片火光,仿佛看见了小七在那场爆炸的火光中被吞噬。
她开始怀疑,其实真正脑子出现问题的是她自己,这两个多月的生活,都是建立在脑海中的一个幻像。
究竟要怎样才能不爱?究竟要怎样才能忘记他?究竟要怎么样将丢了心找回来。
现在,她又开始想了。
她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住脸,拼命地搓揉着,企图让自己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小许。
她说:“进来。”
“韩总。”小许手中拿着一本时尚杂志,神色有些慌张。
“什么事?”她疑惑道。
小许将手中的杂志递到她的面前,指着封面的杂志说:“韩总,你看这个封面男模,像不像小七?”
韩秀的目光立即看向杂志封面,英俊男模身穿着黑色性感的西装,微垂着头,右手抚着头上的礼帽,眼波向前魅惑地看着你,唇角处泛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勾引。
什么像小七,分明就是他!
她按着杂志封面介绍,翻开封面人物那一页,小七又一张性感帅气的照片映入眼帘,然后她的目光被B&G新品研发副总监几个字夺去。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消失了这么多天,原来他一直在B&G。
难掩内心的激动,抓着杂志的双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她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僵硬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轻轻地放下杂志,倚在座椅上,十分平静地说:“是他。他现在是B&G新品研发副总监,以他的外形,为B&G做形象代言人,做杂志宣传,不足为奇。”
小许叹了口气,说:“他这样一打扮,整个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真是让人心水啊。”
这才是唐泽齐。这才是他应有的穿衣风格。那两个多月跟她一起,打扮的都很居家随便。相比较,她更喜欢他居家的模样。那样的他,呆呆的,傻傻的,憨憨的,可爱的,而不是像杂志上这样,万人迷一个。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杂面的封面,纤长的手指放在他的脸部位置来回摩挲,脑中浮起一首诗句:“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她是不是该去找他,找他问个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许问清了,她就可以停止这样的自我折磨了。
蓦地,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许打了招呼便退了出去,她点点头,接起电话:“喂?哪位?”思绪尚未完全从杂志上拉回,声音有些飘忽。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蔫蔫的。”是陈孟礼。
“是你啊。”
“看来一段时间不盯着你,你就要把我给忘了。”陈孟礼低低地笑着。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你还是别盯着我吧,你那种盯人的方式,比吸血的毒蚊子还可怕。”
陈孟礼又笑,“承蒙夸奖。”
“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请你吃饭。”
“啊?又请我吃饭?好端端的怎么又请我吃饭?”
“谢谢你帮我的把画稿投给你那位客户,今天我接到他们总监的电话,他们决定要这个系列大头娃娃的版权。”陈孟礼说。
“真的中了?”韩秀难以置信地撑着额头笑了起来。
“是啊,真的中了。”
“恭喜你啊。其实也不用谢我,我只不过动动嘴,顺便把画稿给我客户而已,主要还是你的构思好。”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请千万不要驳了我的热情,因为你圆了我儿时的一个梦想,所以这顿饭一定跑不掉。”
“如果我拒绝,到显得我矫情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定位子。”
“好”。
(2)
这一次,陈孟礼约了去吃日本铁板烧。陈孟礼一直很开心地说着画稿的事,说是等大头娃娃系列画出来之后,第一个要送给韩秀。
韩秀只是淡淡地笑着,埋头吃着板烧。
吃完之后,陈孟礼开玩笑说撑得胃痛,提议走走,韩秀没有拒绝,因为她还不想回家,只要不回到那个小窝,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咖啡她请了。
两个人在星巴克坐了下来,韩秀点了杯拿铁,陈孟礼点了杯美式咖啡。
喝咖啡,韩秀偏爱拿铁,她喜欢拿铁中咖啡与牛奶混合在一起的暧昧味道,从最初的味道分明,到最终相溶之后的混沌不清,苦中带甜,有着一丝未然的惆怅。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浅尝一口,口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牛奶的甜,再尝一口,口中尽是咖啡的苦味。
她放下咖啡,目光失了焦距。
咖啡这种苦涩惆怅的东西,总是能勾起人的无限悲凉思绪。
直到今时今日,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只喜欢拿铁。
甜蜜,被爱,被呵护,是初尝恋爱的滋味,就像是那比不能轻易察觉的牛奶的甜,等到陷入情网,爱情的苦味也随之而来,就像是属于咖啡那种的苦。待到牛奶与咖啡交融得难分难舍,如何分得清什么是牛奶什么是咖啡?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明明心中那么怨恨他,可是偏偏还是要惦记他。那一场爆炸,她知道,她还爱着他,无可救药的爱他,事实让她无法逃避自己的心。
口中的苦涩,告诉她,爱是种痛苦,不爱却是种折磨。
“喂,发什么呆?”陈孟礼伸手轻敲桌面。
“没什么,”回过神,她端起拿铁,猛地一口灌下大半杯,浓烈的苦味封住了整个味觉,她轻蹙了下眉头,咂了咂嘴,说:“越来越觉得咖啡的味道太淡,不够苦。”
陈孟礼被她喝咖啡的架势惊呆了,看她那张整晚都忧郁的脸,总是觉得她心里藏着很深的心事。
他问:“你没事吧?”关于她跟上次来公司做保洁那个叫小七的男人恋爱又分手的事,略有所有闻。
“哪有什么事?我好的很。”她故作轻松地看了看手机,“很晚了,我要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公司还有安排。”
“嗯,那我送你回去。”
“你忘了我也是开车来的吗?”
结完账,两个人走出星巴克,向停车场走去,陈孟礼突然顿住,说:“韩秀,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韩秀一怔,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侧脸看他,“孟礼,别开玩笑了。”
陈孟礼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没开玩笑,你知道我一直中意你的,不然我也不会无聊的追你那么久,只是我没想到原来那个唐先生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三个字,让韩秀的面色又暗沉了下去。她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说:“男朋友三个字前面,要加一个‘前’字。”言语听上去虽是轻松,却带着浓浓自嘲的意味。前男朋友,应该还是这个称呼最合适。
陈孟礼尴尬地缩回了手,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他将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说:“既然是前男友,那为什么不考虑发展一段新的恋情?我真的有那么差吗?像我这样多金又帅气,又温柔,又会讲笑话的男人,世界上差不多就要绝种了。”他不解。
她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不,你很优秀。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仇富,还有对所有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敬谢不敏,所以说是我变态。”
“哎,你非要用这么瞎的理由来拒绝我吗?我宁可听实话。”陈孟礼叹了一口气。
她错开目光,看向广场上来来回回路过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才转看着陈孟礼,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爱一个人,也许只要需看一眼的时间就可以,但是要忘记一个人,则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甚至久到要一辈子,为什么要一辈子,因为根本没有试着去忘记,或者说根本没法忘记。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他,我又怎么可能再去爱别人?”
陈孟礼紧抿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孟礼,其实我是只鸵鸟,并不是你看到的外表那么坚强、勇敢,而且我会想的东西太多,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你需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这样心会很累,所以你适合更好的女孩子。”她扯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孟礼,谢谢你喜欢我。”
“朋友?”陈孟礼苦笑一声。
“嗯,朋友。”
“唉,也许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吧,不会追女孩子。”陈孟礼微笑着看她。
“相信我,问题绝不在你身上,而是我。”韩秀回以甜蜜的微笑。她相信,陈孟礼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另一半,她对他来说,只是匆匆过客。就算是自己的爱情再不顺利,也绝不会拉着别人陪自己趟这趟浑水,更不会误了别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呀,你看大屏幕,那个不是前两天杂志封面上的那个帅哥吗?”
“对啊对啊,原来他是B&G的新品研发副总监啊,还以为他是新出道的明星呢。”
“长得真的好帅呀。就冲着这个长得就有冲动去买B&G的新产品了。”
“走,去商场看看新品。”
“等一下,他还没讲完呢。他的声音真的好好听,萌死了。”
广场三个小女生激烈的讨论声音相继飘进了韩秀和陈孟礼的耳朵里。
杂志封面?B&G的新品研发副总监?这不是在说唐泽齐吗?
熟悉的声音自广场上的音箱里传出来,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韩秀抬眸,远远地看向广场西面上方的大屏幕,画面上,那熟悉的面孔,对着话筒说话的人不是唐泽齐还会是谁。
屏幕里的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装,与杂志上狂野性感的他,又有了很大的变化,内敛,成熟,儒雅,俨然是一位成功的商业人士。
“……感谢今晚到来的嘉宾。我作为B&G新品‘焕颜’的研发一员,期待‘焕颜’的问世整整一个月。我很感谢B&G信任我,并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焕颜’的功效相信大家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那么我就再谈一谈我做这款产品出来的初衷。能做出这款产品,我觉得最感谢的应该是我的女朋友,是她给我灵感。这个故事也许很长,希望大家能耐心的听我说完。我女朋友她很了不起,拥有一家很棒的保洁公司,她常常自夸自己是CEO,然后又做着员工做的事,所以她常常自嘲自己其实是CleanEnvironmentObassan。”
当小七说到这里顿了顿,不仅是台下的人全场哄笑,就连广场上的人都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画面里,小七跟着大家一起微笑,然后接着说:“大家都觉得很好笑是吧,其实我也觉得挺好笑的。继续说我做这款产品的初衷。有一次我和女朋友一起去家居店买床,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未婚夫妻,拼命地向我们推荐King-size的床,我女朋友当时很囧,别扭的拉着我走错地方,然后那家店的墙突然倒了下来,我第一反应是将她护在身下,保护她。英雄救美的结果,就是我的背部被龙骨划伤了,她哭着求我去医院看医生,我是个很怕医生的人,只要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都会条件反射,想要跑,但是因为看到女朋友的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哗地往外流,于是我咬着牙去了医院。因为我更怕看到女人哭,尤其是看到我女朋友哭,一哭我的心就软了。所以说这世界上最强的武器是什么,就是女人的眼泪。”
场内和广场上又是一次哄笑,所有人都在纷纷议论B&G这位总监的幽默风趣。
“那是我第一次牵她的手。本来,我做瓶药膏出来只是搽抹我自己身上的伤口,帮助愈合,可是当牵住她的手后,我突然改变了想法。由于她长期从事劳动工作,手掌心上会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我当时就想,什么的东西,能让我女朋友的手皮肤变得嫩一点,摸起来的时候又十分的舒服。所以后来我就做了这个。”小七拿起主席台上其中一瓶护肤新品,然后拧开盖子,手指沾了些许褐色透明的乳液,高高地举给所有人看,“这个产品最初的颜色是黑色,味道很臭,臭到每次我女朋友一闻到它就跑去卫生间去吐,她说这个味道就像是下水道里的味道,十分销魂,还说,你能不能改进这种味道,不求好闻,但求起码做到淡而无味。于是这样,就有了今日的‘焕颜’。”
场内和广场上又是一片惊讶之声,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
韩秀双手捏着手中的包,咬着嘴唇立在广场上,远远地看着大屏幕,他站在台上轻松地说着笑。
原来那个又黑又臭的药膏是为了她而做的,可是他一直埋在心里却从来不说出来。耳边充斥着所有人的嬉笑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喉咙处,无以言表的情愫不停地在内心涌动,脑海里一波波回忆起和小七在一起的画面。
“……只是我希望,我留在这里的这段日子里,你不要赶我走,也不要通知我的家人或者我曾经的那些朋友。你想要我帮你赚钱,可以,我会帮你赚钱,你想我做任何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都尽管开口,只要你想。”
“韩秀,不论我的这一生有多长,能走多远,我都感激你,永远不会忘记。”
“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将来也不会忘记你。韩秀,如果你讨厌我,就讨厌好了,但不要躲着我,或者安排什么让人难受的工作试图折磨我,我不喜欢。就像你说的一样,我早晚要离开的,这段时间,请留给我一段美好的回忆,好吗?”
“爱一个人并不是要满足谁的自尊。韩秀,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有些事情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解释,请原谅我的自私,但是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给你做一辈子饭,你明不明白?韩秀……”
一刹那间,她的眼眶有了酸涩湿润的感觉,她紧咬着嘴唇,拼命地深呼吸,极力想要控制住那呼之欲出的眼泪,可是小七那温柔的声音不断地飘进她的耳朵里,她再也承受不住,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跟他在一起的两个多月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第一次,她知道,他可以长篇大论的说这么多的话,不是她以为的他不会说,而是他不想说而已。
她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突然又有人向小七提问,“听唐先生这么说,那唐先生与你女朋友的感情一定很好,你们俩一定很相爱。不知道唐先生的女朋友今天有没有过来,唐先生应该最想把‘焕颜’送给的人应该是你女朋友吧。”
小七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只是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道:“缘分,让人生充满了无数的意外和惊喜,它让两个人邂逅到相恋,到一切美好的事情发生,然而,最爱捉弄人的,也是缘分。我和她因为某些误会而暂时分开,不过我相信风雨之后会见彩虹。焕颜的问世,其实还寄托了我个人的一份私心,不论我这一生有多长,能走多远,我都不会忘记她,所以我也希望,她能永远记住我,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庄重而严肃,目光宁静而幽远。
当所有人都更加讶异和好奇这份恋情的时候,他却幽默风趣地转开话题,“好了,今天的主角是我的孩子‘焕颜’,而不是探讨它老爸的爱情,如果大家对我的个人感情生活十分感兴趣的话,欢迎私下八卦。请记住,今晚你就开始试用这款产品,一定可以找到令你满意的答案。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们美丽大方的司仪小姐。”
场内爆起了热烈的掌声。
“天啊,这个男人好长情啊。居然希望女朋友的手皮肤嫩一点滑一点,就去做化妆品。”
“呜~为什么我们没有遇到这样的男人?这样化妆品的钱都省了。”
“切!我男朋友巴不得我的手不用擦护手霜呢。不知道他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真的让人好嫉妒。”
“耶?你们听,刚才他最后那段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分手了?”
“哇,那到底是谁甩谁?你觉得他甩他女朋友吗?可是听他说的话不太像啊。”
“难道他女朋友甩他?”
“那他女朋友是白痴吧。”
她是白痴?她就要被上苍给逼疯了。她宁愿自己是白痴,这样的话,这些日子来她也不会这样痛苦。
韩秀咬着唇,双手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包,双眸直盯着大屏幕。
上天对她究竟是恩赐还是残酷,四年后还她一个温柔体贴责任感强的初恋男友,却又在甜蜜的同时,让四年前的事重复发生,再一次生生撕裂她的心,看着她痛苦煎熬的时候,又要让他的温柔来填补身上的千疮百孔。
他究竟是爱她,还是不爱她?爱她,为什么要背叛?不爱她,为什么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深情?为什么在她以为他出事之后,到处找他的时候不出现?
为什么……
她捂着嘴巴,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向下流。
她到底该怎么做?上天到底要她该怎么做?
“韩秀,你……”陈孟礼偏过头,便见着韩秀捂着嘴巴低声哽咽,他急忙从裤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韩秀,你别在意别人乱说话,不知道的事总是难免会夸大其辞。”
“没事。我没事。”韩秀接过手帕,直接按住双眼,不停地摇着头,连说了两个没事。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你这样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不放心。”陈孟礼说。
“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韩秀又摇了摇头,深呼吸了几口气,转动着红红的眼珠,总算是平复下了心情。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觉得,你这段日子一直来都很不开心。刚才坐在星巴克里,虽然你跟我说着话,可你的心思早已飘到天边去了。认识你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我对你这个倔强的个性还是有些了解的,感情的事可不能一直倔到底,否则真的应了那句有缘无分,擦肩而过。有些话别憋在心里,最好有什么都说出来,说不定一说出来这心结误会的就打开了。”陈孟礼慢条斯理地说了好些话。
韩秀吸了吸鼻子,“孟礼,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真是个傻丫头。本来我不服气,像我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好男人,究竟哪点输给他了。听完他说的话,我甘败下风,我可不会做什么化妆品,我最多会帮女人买化妆品。”陈孟礼打趣说。
“……”韩秀咬着唇看她,一副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得了,我知道你想见他。想见就去见,想打电话就快打。”
“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今晚真的谢谢你,下一次,我请你吃好吃的。”她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唉,真是罪过。走吧走吧。别说他怕你哭,我看到你哭也怕了。”
“嗯,拜拜。”
“一路小心。”
(3)
韩秀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净,一路上疯狂的开着车回家。当车子急刹车停在小区地下停车场,她并没有下车,坐在车内沉默了很久,突然从包里翻出手机,颤抖着手指地敲上那一串熟悉的数字。
打了近一个月的手机竟然奇迹的通了。
耳边只传来一两声连线的声音,电话便被接起,电话的另一端流淌出一阵轻扬的音乐传出。
约莫怔了一两秒,小七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轻唤了她一声,显露出异常地压抑,“韩秀……”
听到他的声音,韩秀捂着嘴巴,极力地压抑着情绪,不要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一颗一颗向下滚落。
小七叹息一声,“韩秀,你是不是在哭?”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你,我有话要问你……你现在在哪里?”她的语气十分地着急,问着问里,便忍不住地在电话里哭了出声来。
“韩秀,你不要哭,我马上就到。一分钟,不,三十秒,你等着我。”他的气息开始不稳。
韩秀听到他的话,便立即钻出车内。她用手抹着不停留出的眼泪,到处找寻她熟悉的身影,可是四处停着车子的停车场内,见不到一个人,她对着电话大喊,“你不要再骗我了,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有话要问你。”
“在你身后。”小七略带气喘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电话里,还有身后,都有着相同的声音。
韩秀的身体微微一僵,惊讶地缓缓转过身,挺拔修长的身影近在咫尺。
小七身穿着一袭深色的西装站立在不远之处,无论是他的发型还是衣服,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眉眼间依然是她熟悉的模样。
他有种想要冲过去紧紧抱住她的冲动,可是他还是忍住了,收了电话,慢慢地走近她,微笑着,以近似轻松地语气,说:“我没有骗你,我说了三十秒出现,就会三十秒出现。”
韩秀凝视着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只是傻傻地拼命地咬着唇,任由眼泪流个够。
眉眼之间,都是她熟悉的小七。这一个月来,他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重复出现过无数次,可是与那晚在金碧辉煌里遇到的不同,哪里不同,她一时说不上来,直到现在又对上这双幽深的眼眸,她才惊觉,这分明是两个人的眼睛。就算拥有着相同的容貌,可是眼神却不会骗人。当时,她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没有了解事情真相,而将他赶出家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定气息,一口气接连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唐泽齐?如果你不是,那你究竟是谁?究竟是整容了,还是怎样?074这三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是唐泽齐,那么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或者是间歇性失忆症?除了这两个可能,我想不出其它的原因。我求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在瞬息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会儿是四年前的你,一会儿是现在的你。你到底是谁?”
“你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不知道要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让我想想。”小七一阵失笑,笑到最后,笑容有些僵硬。在别人面前他可以随意伪装,但在韩秀面前他无法掩饰内心。
“不知道要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回答,慢慢等,等多久都没有问题。”她睁大着泪眼,直盯着他看,就怕错过了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个问题,以前她问他,他可以装傻装呆装不知道,可是现在再没法这样了。
他苦恼着要如何开口,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子,车内端坐着两个人,他的警戒性立即提高了。
他蹙紧眉头,之前温暖柔和的线条顿时从脸上瞬间消失,“报歉,我想抽烟。”
韩秀眨着眼眼,看着他垂下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点燃,然后猛地吸了几口,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扩散开,将他上半身笼罩着,看不真切。
“你之前都不在我面前抽烟的,你知道我讨厌吸二手烟,如果你看到,你一定会拉着我走开。”她哽咽着说。
他又猛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后,扯了一抹笑,说:“四年前,难道我就不在你面前抽烟了吗?”他为了改变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像唐泽齐,不惜一切破坏自己多年来的良好习惯,抽烟喝酒应酬,该学的不该学的他全学会了。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呢?我究竟是不是唐泽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你该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他淡淡地回应。
“不一样!”她尖锐地打断他的话。
他微微一怔,望见她含泪的哀怨眸子,他不忍与她对视。错开目光,他咬着牙,说:“没有失忆,没有双重人格,我就是唐泽齐,如假包换。”
“你真的是他吗?真的吗?那你怎么解释那两个半月你在我身边,又分身在西班牙?你明明在我身边,怎么又会跑到机场去让黑皮去接你。黑皮他们都不认识小九,但是他们却都认识Amaya,也没有听说过你在美国认了干爹。这些你都怎么解释?”她极力调整过后的语调依然又快又急,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掉落下来。
“西班牙?如果我说人在西班牙,就一定在西班牙了吗?我们并没有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你别忘了我有一段时间我跟你告假的,我去了哪里,你又怎么知道?我可以把Amaya介绍给他们认识,但不代表我必须要把小九介绍给他们认识。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是耳听?”原来撒谎是这样的痛苦。
“也就是说,你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
“对。”他骗了她。他很想跟她说,他叫074,他不是唐泽齐。但是他一直不对她说,一直对他的身份有所隐瞒,是因为他的私心。当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是她的什么初恋情人,而是一个复制人,他害怕看到她惊恐的表情。离开实验室以来,他看到太多太多人类爱情丑恶的一面,他现在已经迷茫,对人类爱情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宁可她当他是唐泽齐,真的好,假的好,总之他也不愿在她的脸上看到惶恐恶心的表情。
“那你在B&G新品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那个是在做产品发布会,是为了配合产品,想要让女性购买你的产品,那么就必须让她们感动和共鸣,所以临时找的一个理由乱说的。”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可是这话说得极其违心,他甚至不敢与她对视。他在内心里不停地祈求,韩秀,原谅他吧,原谅他的自私。虽然他不怕死,但他却是个十打十的懦夫,他害怕看到她歧视他的眼神,就像唐泽齐那样的眼神。
隔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这是我做的第一瓶焕颜,送给你。”
韩秀看着手里被塞进的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没有任何华丽的包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玻璃瓶,“你一直跟着我,每天晚上在我家里楼下等着,就为了今天送我一瓶这个?”
那几天她无法确定那种熟悉的气息是什么,现在看到他,她知道了,每天晚上守在那里的人是他。她真的无法相信他说的话,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在骗她,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他干爹的事,小九的事,都不会这样简单,
每天会去她家附近守着她回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他也觉得心满意足,但是,这不仅仅是因为思念而想见她,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怕古先生对她不利,看着她安全进入家门,他就放心了。
“我答应过你,如果要是做出无色无味的一定会先送给你用。只是我怕你不愿看见我,所以才迟迟没有见你。”
“你为什么要从头到尾都在撒谎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装成脑袋受了伤的人来骗我?”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男人的爱与欲,是可以分开的,在拥有爱情的同时,同样的也会抵不住欲望的**。四年前,你不信我,我被我妈赶到美国去,你知道一个人待在国外的寂寞吗?我知道四年前的事,对你的伤害很深,但是我的痛苦不比你少,我是爱你的,真的爱你的。否则不会在美国四年里,只要看到亚洲面孔,都会想起你。你见到我,恨不能一副打死我的样子,如果不换种方式,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肯放才芥蒂重新接受我?”话一出口,他便看到韩秀脸上极痛苦的表情。说这些话,他的内心并不比她好受。
这些话,是他质问唐泽齐时,唐泽齐说的。在他的世界里,他不能理解唐泽齐为什么可以将爱与欲分得这么清,一面爱着韩秀,一面又要背叛她,但是他从唐泽齐的话语里感觉到,唐泽齐是真的爱韩秀。
韩秀觉得胸口好闷好难受,就跟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透不过气来。他明明就是在说谎,他的眼睛根本骗不了她,她知道他不是唐泽齐,只是他不愿说出真相而已。她记得他说过,声音越大,越表示你的不安,极力想掩饰什么。他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他平时说话从来都不是这个语气,更何况还需要抽烟来掩饰他的内心。
她抹着脸颊上的眼泪,说:“小七,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说的一切都是真话吗?”
他直视她的眼底,十分镇定地回答,“如果你要验DNA,没有问题,我可以马上跟你一起去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在流着泪的泪眼突然笑了开来,“谢谢你,今天让我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我想今天晚上,我一定能够睡一个好觉。不会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一片火光,不会每天对着空房子想着你在哪里,究竟是生还是死。你说的真话也好,假话也好,我都信了。谢谢你送给我的焕颜,我一定会用的。”
一阵灼烫的刺痛感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他回过神,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燃至尽头,他迅速地将烟头熄灭,抛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内。他背对着韩秀,不敢再看向她满是挫伤的眼神。他挣扎了许久,转过身说:“我送你上楼吧,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她没有应声,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揽着带进了电梯。到了家门口,他放开她,用手将她额前的碎发顺了顺,道:“明天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韩秀,再见了……”
她没有回答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电梯走去。
韩秀咬着唇看着他缓缓走向电梯,电梯一层层下降的声音充斥着狭小的楼道,直到“叮”地一声,电梯缓缓打开,直到他就要跨进电梯,她终于忍不住,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跑向他直冲过去,伸出手紧紧地从他的身后抱住他,“为什么要骗我?你根本就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他微笑将手覆在她环着他腰的手背上,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她拥抱他,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跟古先生约的交易日期,也许再也看不到她了。
“韩秀,你不要在意我是谁,你只要记着我爱你就好……”嘴角边泛着淡淡的笑意,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与此同时,眼角处闪着一丝泪光。
“我收回我以前说的所有话,你只要回来就好,你是他也好,不是他也好,我都不管,只要你回来……”她抽泣着说。
“……”这个他没有办法答应她,答应了,做不到,他宁愿不答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就这样了,再见,韩秀。”他紧握着她的手,僵持了几秒钟,便用力地将她的手从他的腰上拿开,推开她的身体,头也不回,快步走进电梯内。
韩秀看着电梯门关闭,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两扇门之间,她痛楚地捂着嘴巴,蹲下身体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