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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地狱的第一份“礼物”

(1) 翌日,韩秀起床的时候,闹钟的指针已指向八点半,小七已经不在家里。她打开卧室门,便看到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锅里有银杞**粥。 小七说过她肝血不足,面色无华,暗淡无光,银杞**粥有助于调理血气。 便条上的字写得苍劲有力,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可以看出写字之人性格严谨刚烈。以前她总是说他的字写得跟狗爬一样,潦草得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多年不见,他在美国不但没有忘记中国汉字怎么写,反而写得更加好看了。难道他去美国都不写蚯蚓字,反而天天练习中国汉字? 她揭下字条,握在手掌心内,怔了有许久,脑子里蓦然想起昨晚他说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前他烧早饭,从来不留便条,为什么今天好端端的要贴一张便条在她的门上?难道他真的离开了? 她瞪大了双眼,连忙走向书房,猛地推开门,地板上的被褥和被子依旧像每天一样铺叠得整整齐齐,写字台上,他喜欢看财会书、法律书、电脑书依旧还在,一旁的收纳箱里也整齐得摆放着她的衣物,除了手中的便条,似乎找不到一丝他要离开的气息。 她倚在门处,不由地呼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昨晚,他问她如果他离开了,她会不会想他,她不屑地说干嘛要想他,然而事实证明,她居然是害怕他离开。为什么要怕他离开?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她深深地闭起了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我催眠,他离开了她的损失可就大了,没有人给她烧好吃的,没有人给她赚钱,没有人给她打扫卫生,也没有人再为她等门…… 这样的感觉好讨厌,她变得都不再像是坚强的自己,因为那两个吻,她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时那个憧憬爱情期待爱情的自己。 她再一次拍了拍脸颊,意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转身离开书房,却厨房盛早餐。 韩秀不急不徐地到了公司,就见大厅的前台接待处围了几个人,一个尖锐而熟悉的声音不知道在吵着什么。 “什么事这么吵?”她走过去。 所有人一见到她,立即噤了声,之前那尖锐的女高音也没了。女高音的主人化作铁拐李一瘸一拐地走出人墙,尖着嗓子说:“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韩秀最烦躁听到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她瞄了一眼面前的胖女人,那张欠抽的脸映入眼帘,居然是那个恨不得用放大镜趴在地板上找污点的王小姐。 她清了清嗓子,一派公式化口吻,“王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这位王小姐见着韩秀,眯眯眼突然瞪大了一毫米,不过几秒,又恢复了原样,将她那猩猩鼻孔顶上了天,“原来是你呀,咱们熟归熟,不过我想跟你说也没什么用,这事得跟你们大众保洁的负责人说。” “不好意思,我就是大众保洁的负责人。”韩秀面带微笑,语调温婉,但心里却在反嗤,谁跟你这个变态的老女人熟。 这一次,王小姐惊讶地将自己的眯眯眼瞪大了两毫米,猩猩鼻孔顶得又圆又大,“你就是负责人?!” “有什么问题吗?”韩秀淡淡微笑。 王小姐一改惊愕的表情,立即换了一副蔑视的神情,说:“好啊,既然你是负责人,那我开门见山。叫你们公司的唐泽齐出来!” 韩秀从王小姐的口中听到小七的名字,十分震惊。她转向周围的其他人,“到底怎么回事?” 韦大妈第一个叫了起来,“韩总,你别理她,她神经病,性饥渴。”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小心我告你诽谤。”王小姐尖叫起来。 “都别吵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韩秀拦住欲肉搏的二人,对围观的员工说,“你们都去忙吧,昨天和唐泽齐一起去王小姐家服务的跟我进办公室。” 从大学毕业后,她开始创办这间保洁公司,还是第一次有客户直接上门来投诉。尤其是“性饥渴”这三个字从韦大妈的口中暴出,绝对的事态严重。 她又转向王小姐说,“麻烦王小姐您也跟我来办公室。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公司一定会妥善处理的。小许,扶着王小姐去我办公室。” 王小姐哼了一声,在小许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拐进了韩秀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韩秀倒了一杯水给她。 接着韦大妈和另一位薛大妈也进了韩秀的办公室。 “王小姐,你可以说怎么回事了。”韩秀说。 王小姐尖着嗓子说:“昨天,你们公司员工小七和这两位来我家服务,我不过是说他们打扫的不干净,你们公司的员工唐泽齐就把我推倒在地,现在害我一条腿脱臼,我今天一瘸一拐地来这里,就是为了讨个说法,要么他赔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营养费,要么你们公司赔我。” 一旁的韦大妈立即跳了出来,“你这个女人厚颜无耻,明明是你见我们小七模样长得俊,趁他去你房间打扫,对我们小七上下其手,扒在他身上像个大猩猩一样。我们把小七拉出来,你就挑三捡四,拒付服务费。小七已经很给你面子,你居然还甩钱出来要买小七过夜。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当我们大众保洁是开鸭店的,你想男人就去鸭店啊,你抓着我们小七做什么?!” “你什么态度啊?我上哪找男人关你什么事?谁跟你说我要买他过夜的?你有证据证明我非礼他吗?你有证据证明我要向他买春吗?没证据别乱诬蔑人,不然我可以告你。现在我是受害者,我受伤了,是唐泽齐把我推倒的,我不找你们找谁?干什么?你们人多势众,想以多对少,打我不成?”王小姐站起身来便跟韦大妈吵了起来。 薛大妈忍不住骂道:“我们四只眼睛看着你把钱塞我们小七衣服里的,要留他过夜的。要不是你缠着他,他会推你吗?” 韦大妈气得说:“你这个死胖子再敢乱说句瞎话,再敢嚣张,别怪我真动手。” “没王法了,我怕你啊。你这个死老太婆,你有本事敢动手,试试看?” 一时间,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韩秀抚着额头,听着双方大声争吵,保持冷静不过一分钟,她冲着面前愈吵愈烈的两位大妈和王小姐,大声叫了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 三人听到这一声怒吼,当下都噤了声。 韩秀说:“王小姐,麻烦你先去会议室坐一下,关于这件事,我和我的员工沟通一下。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她拨了内线,让小许将王小姐扶走。 接下来,她便让两位大妈复述昨天的事。 正如韦大妈与王小姐争吵的原因一样,王小姐见小七长得俊,趁着他打扫卫生的时候,将魔爪伸向他,对其进行骚扰。小七避让多次,王小姐得寸进尺,甚至以支付保洁费的空当,提出要求他陪过夜的过分要求。小七这才火大的推了王小姐一把,谁知道王小姐太胖,向后退了几步,一只脚一崴,另一只腿和屁股叠坐在这只脚上,压脱臼了。 韩秀越听越头痛,太阳穴不停地跳动着。难怪小七昨晚会对她说不要再安排做一些难受的工作,他不喜欢。原来指的就是这件事。她从来没有想过,做保洁居然也会遇到被人性骚扰,更何况还是男人被女人性骚扰。 这世道真是变了。 上一次,说陈孟莉是个极品,这一次王小姐也是个极品,怎么两个极品都让小七给碰上了?只能说他是极品中的极品。 想起昨晚,他背对着她说话时的语气,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都遗弃的感觉,她的心忍不住地一阵收缩。她猥琐地利用他的美色为她赚钱,当他真的遭受这样的难堪,她开始觉得自己很恶心。 韦大妈和薛大妈两个人又在她耳边气愤地说了一大堆,她听着,却不表态。两人见她不说话,都安静了,也没有再说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起身,让两位大妈先去工作,这事她自己判断。 她抱着双肩,思忖着,缓缓走进会议室。 王小姐见到她,便将一叠医药单据丢在桌上,说:“一共六千五百七十二元。你放心,我也不讹你,这是昨天我去医院的单据,挂号费,检查费,拍片,CT,挂水,还有一周的误工费,和营养费。把这些钱算清楚了,我就走人。我嘛,很好说话的。” “王小姐,稍安勿躁。”韩秀在心中冷嗤,表面却微笑着。 她随手翻了翻那些单据,当下心中有了决定。她放好单据,走出会议室,召来了财务,和兼负行政的小许,然后说:“王会,帮王小姐核下单据,没问题,把费用赔给王小姐。” 财务与小许都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 王小姐听了眉开眼笑,交叠的双腿抖动了两下,她站起身,对韩秀说:“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有点做老板的样子。” “承蒙夸奖。”韩秀转身便对小许说,“小许,帮我打电话给韩律师,问问他,性骚扰怎么起诉?最好今天下午能拟好起诉函,直接发到王小姐先生的所在公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什么房产公司副总吧。” 很不巧的是,她老爸刚好是律师,虽然名不见传,目前也处于退休半闲状态,兼职大众保洁的法律顾问,虽然几年来没有让他做过任何实质性的事,但是现在劳他老人家大驾翻翻法典,帮忙处理下这种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韩秀的目的不是打官司,而是要这个极品王小姐知难而退。她知道王小姐跟她老公关系不好,要是让王小姐的老公知道王小姐的丑行,王小姐的麻烦就大了。对付卑鄙下流的人就是要用卑鄙下流的手段。 小许一听,眼眸晶亮,连忙点头,“是是是。” 支撑着一条腿的王小姐脸色煞白,盯着韩秀,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韩秀冷笑一声,“不敢。我只是公事公办。既然王小姐都拿单子来找我们公司索赔,我也应该保障我员工的生命与尊严。” “原来你是只白眼狼。” “白眼狼不是这样用的,你可以叫我笑面虎。”她不是有心嘲讽她王小姐没文化。 “行,走法律途径就走法律途径,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罢休的,我倒要看看你大众保洁公司以后还有没有人敢找你们服务。” “小许,送王小姐出门。王小姐,一路走好,别把另一只脚压折了。” “不用你们送!”王小姐一瘸一拐地出了公司门。 小许担忧地说:“这样不会有事吗?” 韩秀挂在嘴角的笑容渐隐渐消,对小许说:“不会,王小姐最后吼那么大声,只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她不敢把这事捅出去。你帮我去出一个公告,第一,任何难缠的客户以后都不要让人新人去服务,让各位主管自己想法子调人去。第二,就算是客户再过分,绝不可以对客户动口和动手,若客户实在太过分的,就打110报警,用手机拨三个数字应该大家都会吧。若是因为动手,致使客户受伤的,一率扣罚当月奖金。虽然那个王小姐骚扰在先,但是唐泽齐推她就是不对,通知财务,扣除他本月资金。第三,韦阿姨和薛阿姨,与客户争吵,严重影响公司形象,鉴于两人是为了保护唐泽齐不受他人侵犯,予以口头警告,若是以后再发生类似情形,按公司规章制度执行。第四,将这个胖女人和她的公司,还有她老公的公司统统列入黑名单,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令人恶心的女人。让所有人下了班,都全回公司,看完公告后再走。” (2) 到了下班时间,小七做完服务回到公司,看到所有人都围着白板在议论着什么。左小勇拍着他的肩说:“小七,BOSS今天为你发飙了。不过,你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小七看了那份公告,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抿着嘴唇,站在公告前,盯着右下角“韩秀”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发呆。 直到公司里所有人都下了班,他才慢慢换下工作服。 出门的时候,一袭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闯入他的视线,他看着韩秀一个人站在电梯口,定定地看着他。 韩秀缓缓走近他,咬着嘴唇,低着头看着地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关于你去那个王小姐家服务的事,事先我并不知道。负责的主管,我也问过了,他们觉得你脾气好,就算王小姐再刁难,你也不会生气,去服务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结果,大家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代表公司以及我个人,向你道歉,对不起。” 小七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韩秀继续说:“虽然道歉归道歉,但是不论什么原因,你不应该推王小姐。公司在创办的时候,我就立下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客户就是上帝。耶稣说过,当有人打你的右脸时,你要将你的左脸也伸过去给他打。做服务行业的就是要忍气吞声。也许你会在心中对此不屑,或是唾弃我这种想法,但是当你没有饭吃的时候,就不会再这么想。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以作为处罚,要扣除你这个月的奖金。你没什么意见吧?如果你有意见的话,你尽管说。” 小七静静地听韩秀说完,才道:“如果我有意见,会直接拿刀对着你。” 韩秀咬着下唇,失笑起来。是啊,他从垃圾堆里起来的时候,就是拿刀架着她。那个时候,他的脑袋似乎就像是没有进化好一样,否则哪还会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听着她讲这么多。 “嗯,关于这个月你的奖金全被扣掉,我决定免你这个月的房租,外带包你一个月的饭钱,早中晚全包,怎么样?”韩秀撅起嘴,她这样的牺牲,可比扣除他奖金来的划算多了。 小七淡淡地弯了弯唇角,双目流光溢彩,凝视着她。 除了昨晚那个冷漠的笑声之外,这应该才算是他的第二个笑容吧。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经过今天王小姐的事,她想通了好些事。如果避免不了的事,那就不要逃避下去,如果真的再一次爱上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心,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何苦强迫着自己心痛? 两个月来,她甚至都忘记要了两个月前的那个约定,一个月就要送他走,杜老师的邮件都回复了不下二三十次,没有一次是提及他的事,让杜老师将他领走。就连爸妈打电话来,催促她去相亲,她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推掉。 她实在是挑不出他的缺点,除了两次不经过她同意,就吻了她。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她以为自己会排斥他的亲吻,事实没有,反而有些贪恋,就像贪恋他受伤时为他上药的那段时间,虽然她是经过他的同意,可是她却有偷偷地在占他的便宜,不管有没有伤口的地方,她贪恋地全部抹上药膏。他的背看上去削瘦,摸上去的时候,全部都是紧实的肌肉,她喜欢这样默默为她上药的感觉。 每天醒来,会吃他做的早餐,每天下了班回家,各国的料理她几乎尝了遍,虽然不是每一道菜都如同饭店里那样好吃,但是他在循序渐近,不断提高,是她以前都不曾尝过的。 时间越久,她越来越依赖他,在看到他留下便条的那一刻,她才会惊慌地冲向书房。内心深处,她不希望他离开。 她知道她又一次喜欢上他了。好吧,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那她就认命了。所以,不会再逃避什么了,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等到心真正再丢落的时候,再说吧。走到哪,算到哪。 “走吧,去超市买菜,今天你想吃什么买什么都可以,我买单,但是你得烧给我吃。”她拍了拍他的肩头,手感真的挺不错。 小七紧抿的嘴唇,微微蠕动,不发一言,转身按向电梯的按扭。 他转过身的瞬间,唇角边浅浅地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虽然极淡,但是还是被韩秀捕捉到了。 韩秀站在他的身侧,说:“想笑就笑吧。你笑起来的时候,人看上去会积极向上一些。”昨天晚上他那张脸,绝对是阴暗系的。 小七没有搭理她,她撇了撇嘴,心想:他是不是觉得她太聒噪了。 韩秀开着车子,一路向家附近的大型卖场驶去。开了几条街,她发现车子后面一直跟着一辆黑色丰田车。她想,也许人家是想超车吧,于是她打了方向灯,变了条道,让别人先行。谁知那辆车并没有超车,依旧慢吞吞地开着,不一会儿,也跟着变了道。她想,这司机一定是在打电话,于是就没再管,继续向前开。 到了超市停车场入口,所有车子都在排队等待车位。韩秀降下车速,跟在队伍后面,不经意间,透过后视镜,她又发现了之前一直跟着她的黑色丰田。为什么她确定就是之前一直跟着她的那辆黑色丰田车,因为她之前看到那这辆的车牌有两个英文字母**。 好吧,她承认她思想猥琐。 “小七,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后面那辆**的黑色丰田车一直在跟着我们?”她看向小七,他的手臂撑在车窗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后车镜,眉心深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表情有些可怕,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她伸手捅了捅他,“哎,你在想什么啊?” “哦,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了?”小七回过神。 “我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后面那辆**的黑色丰田车一直在跟着我们?大概出了公司不久,我就看到这辆车了。我还给他让过道呢,但是他居然跟到这里了,应该不会这么巧吧。”韩秀嘟着嘴。 小七没有回头看韩秀所说的那辆车牌带**的丰田车,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那辆黑色丰田车。从离开公司没多久,他就发现这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他的心头。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十分严肃地对韩秀说:“可能只是巧合,你只管开你的车就好了。没事的。” “可能是我大惊小怪了。”韩秀点点头。 车队在前进,不一会儿,就轮着韩秀他们进入超市停车场。车子一直开往地下负二层,韩秀找了个空档,慢慢了停了进去。 韩秀泊好车,熄了火,拿上自己的包包,这才下了车。 刚下车,脚步尚未迈开,手被人从身后拉住,她回头,原来是小七。他什么时候跑到她的后面了,而且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你干嘛这副表情?” 话音刚落,小七猛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对上了他那双幽黑清亮的黑眸。 “你的脸上有东西,我帮你吹掉,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浅如风,充满了魔力。 这突然如其如的亲密举动,让韩秀的心脏漏跳了几拍。 她刚刚想通的事情,难道他在她前面就想通了?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亲密举动有碍市容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她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然后问,“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啊。”她奇怪,等红灯的时候,她照过一次镜子,也没有发现脸上有东西。 小七只吹了两下就没有再吹了,她问:“好了吗?” 小七没有回答她,她便睁开了眼,却发现小七的眼睛并没有在看她,而且向她的身后下方的位置。她好奇地向回头看他,究竟在看什么,却听他低声说:“别回头。” 她凝视他,小声地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的红唇轻轻一啄,“没事。” 她的脸颊顿时像烧了起来了一样,伸手掐向他的腰部,“昨晚才警告你的,你又忘了。”简直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腰间那点点力道对他说,不痛不痒。 他转为揽住她,将脸靠近她,十分亲密,轻声说:“眼睛向前看,不要回头,保持微笑。” 他挨她好近,她双颊的温度从刚才就没有降下过,“你神秘兮兮的,要我怎么笑?难道对着电梯傻笑吗?”她直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说话不敢说太大声。 “我今天想吃龙虾。你想吃吗?今天中午,同事们请我吃了杨四龙虾,我觉得味道还不错,我想我应该可以做出来。”他亲密地揽着她的肩。 韩秀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两眼直冒心心,开心地叫道:“真的?” “煮的。” “小七,我觉得我可以再开一家饭店,然后聘你做大厨,可好?” “不好,因为我只想烧给你一个人吃,不想烧给别人吃。”他的声音说得不大,但电梯上的人都听见了,前面的人回头抿着嘴冲着韩秀微笑。 韩秀以为他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这副亲密的模样,故意说出这样动心的话语,目的是为了让她开心。的确,这样动听的话,让她觉得十分窝心,她抿着唇,低着头,偷偷地笑着。 她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只想烧给她吃,看到她吃饭时快乐的样子,他也会跟着一起快乐。 两个人在食物区精心选着食物。为了吃,韩秀也不怕被龙虾夹到手指了。大半个小时下来,从吃的到用的,两个人推着满满一堆车的东西。 到了收银台结账,韩秀刚要将钱包掏出来,却被小七拦住了,“你上次丢在家里的钱还没有用完。” “是吗?”她怎么记得上次丢在家里的五百块钱,好像用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什么时候这五百钱,这么耐用了? 等韩秀纠结完那五百元究竟有没有花完,小七早已付了钱,推着推车离开收银区。 “那五百块早该用完了吧。”韩秀追上小七。 “没有。”小七淡淡地应声,推着车子下了停车场。从Alice用过那瓶药膏之后,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往他账上打了一笔钱,要向他预定那个药膏的配方。本来他不想收,但是Alice找过他很多次,谈了这个药膏能赚钱的好处,他才收了那笔钱,而韩秀在餐厅里撞见的时候,那一次已经是最后一次敲定合同,但是在考虑要不要去B&G上班的事。 “真的没有用完?”韩秀挠着头自言自语,还在纠结,回过神小七,已经下了电梯,“哎,等等我,你怎么跑那么快?” 小七将东全搬上了车,便坐进了车内。 韩秀东张西望,似乎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上了车。 上了车,韩秀便问:“到底刚才发生什么情况?” “哦,没什么,你不是说有辆丰田车跟着我们吗?刚才只是在观察,韩剧上面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小七单手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 “你行,你可以的。拜托你能不能以后少看那些韩剧,智商超低。”韩秀听到他的理由,简直是哭笑不得,那刚才的偷吻一定又是他借机搞偷袭。唉,警告也没有用。 她被万能的韩剧打败了。 一路上,小七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一直对着窗外。 韩秀透过玻璃窗的剪影,看见他一脸愁眉不展,与他之前故似轻松的说话语气完全不搭。她下意地蹙起眉,问:“真的没有事吗?” 小齐回过神,“真的没有。你小心开车。” 他不说,她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撇了撇嘴,默默地开着车。 (3) 终于快要到家了。 电梯内,韩秀将手中的东西全部交给小七,自己从包包里面开始摸钥匙。小七先她一步,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递给手忙脚乱的她。 韩秀接过钥匙,呵呵地冲着小七傻笑声。 曾经在报纸上看过,男人在进家门前,会早早地将钥匙准备好,而女人总是到了家门口才开始找钥匙。以前韩秀就觉得这个说得很有道理,每次都想改正,可是每次她都是到了家门口,翻找钥匙。 出了电梯,韩秀便看到家门口放在一个包装很精美的礼盒,就像是谁过生日,送来的生日蛋糕一样。 “好奇怪,我都没有叫外卖,这是谁送来的?包装好漂亮。”她蹲下身开始拆礼盒。 小七盯着那个精美的礼盒看了许久,一只苍蝇飞进他的视线内,突然意识到什么,冲着韩秀大声叫道:“不要拆!”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韩秀已经打开了。 “啊——”礼盒打开的瞬间,抓在手中的盒盖掉落在地上,韩秀捂着眼睛放声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七看到了礼盒内的东西,蹲下身,迅速地将她抱在怀里,捂着她的双眼,不停地安抚,“韩秀,没事的。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没事的。” 他盯着那精致的个礼盒,里面装得东西与精致漂亮的外表,就是天堂与地狱。礼盒内,一半是一只白色的猫,这只猫早已经死去,眼睛紧闭着,四脚蜷缩着朝天的姿势;另一半是一片血肉模糊,占着血的内脏摆放得很整齐,血已经凝固。被取出的这些带血的内脏,不难猜出是属于这只死猫的。 再看看旁边那只猫的猫腹,刀口整齐,缝合用羊肠线针角平整,雪白的毛色上只沾了不少血迹,但依然能看出下刀之人的手法精纯。这猫死了至少在半天以上,显然是经过处理,猫尸的臭味还没有开始扩散。 他腾出另一只手,将礼盒盖子盖上。 一具被挖出内脏的猫尸,这样明显的暗示,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两个月的时间。 他轻轻拍了拍韩秀的背部,柔声说:“韩秀,没事的,有我在,你不用害怕。这应该是有人恶作剧,恶作剧错了地方。来,起来,我们先进屋去。” 韩秀就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浮木一样抱着小七,恐惧的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呜……到底是谁这样恶作剧?好残忍……呜……小七,我想吐,我的胃好难受……呜……” “别怕,起来,我们先进屋再说。”小七托着韩秀的手臂,想扶着她站起来。 因为受到恐吓,韩秀双腿突然变得麻痹而无法站立,他索起将她抱起,进了家门。 他刚将她平放在**,她便捂着嘴巴,从**翻下,爬进了浴室,趴在马桶上狂呕了起来。他托着她的额头,试图让她舒服一些。 一翻折磨之后,她软软地倒在他的身上,他再一次将她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他准备去打盆热水,为她擦脸,她惊慌地拉着他的手,说:“你不要走,我害怕……” “我只是要帮你打水擦脸。”他叹了一口气,眉心深蹙,一只死猫将她吓成这样,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现什么事。 她拼命地摇着头,情绪有些失控,一直哭:“我今天晚上肯定会睡不着觉了,我从小就怕黑夜,因为小时候有一天晚上被一只狗吓过,所以睡觉必须要点着灯。你看到没有,那只猫死得很惨,有人故意把它的内脏挖出来那样摆放。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弄死它?要将它们放在这样一个精美的礼盒里?这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变态的人啊?为什么要恶作剧啊?为什么啊?” 原来她晚上睡觉喜欢点灯,是因为害怕。 他抓住她的双臂,试图让她清醒点,所以大声说道:“韩秀,你听我说,没事的。那只是有人在恶作剧,并且放错了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将死猫死狗放在谁家家门口,就是为了要报复那家人。可是我都没有得罪过人,为什么要放在我家门口?呜……我要报警……” “报警没有用的,若是有人存心恶作剧,就算警察来了,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别哭了,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去烧些粥,你先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会,待会起来冲个热水澡,会舒服些。”他去卫生间用热水搓了下毛巾,回到床前,将她满脸是泪的面庞仔细地擦拭。 她闭着眼睛,不停地点着头,眼泪依然汩汩地不停流着。她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另一手,舍不得地松开。 他深叹了一口气,在她的手背安慰地轻拍了拍,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他出了门,将散落在地的食物全部拎进门内,再次折回门外,打算处理掉那只死猫。 对门的邻居刚好回来,见到他微微颔首,拿出钥匙开了门进了自家门。 他呼了一口气,还好,邻居刚回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将那只死猫的尸体和内脏收拾好,一张纸条从礼盒盖的表面夹层掉落。 他紧攥的手背上浮起青筋。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条,打开,黑色张扬的笔迹映入眼帘:它在手术刀下无痛地永远沉睡了,送给你,这是我精心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第一份礼物,那就是意味着还有第二份第三份…… 将字条握成一团,紧紧地捏在手掌心内,他仿佛听见了古先生那狰狞的笑声。 他将猫尸连礼盒起拿回屋内,放在门口,洗了手,便又去看韩秀。韩秀的情绪已经定下来,双眸紧闭着,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在床沿坐下,执起韩秀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上一吻,“先安心睡一觉,没事的。等你睡着了,我就出去找个地方,把那只猫埋了,你不用担心。” 韩秀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他听到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这才轻轻放下她的手,为她盖上薄被,退出房间。 他把屋内所有的灯全部打开,阳台的门和所有窗户全部锁好,并将所有窗帘全部拉上,这才去处理放在门口的猫尸。拿了工具,捧着礼盒,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夜幕已经降临,他不敢走远,怕来回的时间太久,韩秀醒来会害怕。 他选择了小区西南角的花园,比起小区内其他中心花园,傍晚来这里散步的人是最少的,这会儿时间刚好是晚餐时间,花园内没有什么人。他会选择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里有一棵枝叶茂盛的桃树,希望这只可怜猫儿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他用铁锹迅速铲了一个坑,连同礼盒一起埋了下去。填完最后一锹土,他在桃树下为这只可怜的猫儿祷告了一会儿,才提着工具离开。 回到家里,他放好工具,洗净手,走进卧室去看韩秀。韩秀还在沉睡中,他替她掖了掖被角,便轻轻地离开,去了厨房,开始熬粥。 脑海不断浮现起前段时间的电视新闻,N市破获的一起重大人口贩卖案。他意图在画面上找到张教授,庆幸的是,没有看到张教授,但同样失望的是,被抓的一干人等,都是些不名不见传的虾兵蟹将。事情过去不过一两个月,古先生送来这样的一分“礼物”,这意味着,他们逃脱了,找到了新的地方安顿好,接下来就是着手处理他了。 粥熬好了,但韩秀并未醒。小七见她睡得深沉,不忍心叫她起来,让她睡下去。又怕她醒来害怕,他将地铺从书房搬至韩秀的床下。 躺在被子上的时候,他感觉脑海里一片混乱。 该来的终究是该来,只是他不能连累了韩秀,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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