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里正算准了乔老九肯定推三阻四。 他怕救人的时间来不及，所以一边自己赶到乔家，一边又托人给老郑捎了信儿。 这下，乔老九两口子无话可说了。 老郑是个明白人，一进院子就说自己是在附近给旁人看病，误打误撞赶上了。 乔六丫和四丫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带着郑大夫进去给她娘看病。 郑大夫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 “这人都这样了，怎么才请大夫？” 六丫咬牙说：“郑伯伯，奶奶不肯。” 老郑叹息一口气，他也是可怜这几个苦孩子。 所以里正的信儿一到，便急三火四的赶来了。 这几个孩子若没了娘，可怎么活！ 乔老太太担心几个丫头片子说她的坏话，急忙也跟了进来。 “孩她娘就是生个孩子，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我生了好几个，啥时候请过大夫来着？” “这是早产。” 老郑气的瞪了乔老婆子一眼：“有句话先说好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今儿若是救活了她，日后可不能让她寻死觅活，找我麻烦！” “绝对不会！” 乔老婆子还没说话，一边的乔六丫便声音洪亮的替她回答。 老郑疑惑地看向六丫：“你一个小孩子，说的算吗？” “炕上躺着的是我娘和我弟弟，我说的算！” 乔六丫眼中明亮亮的，小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老郑点了点头：“好，一个小孩子都这么有担当，我若是还顾忌太多，就不配做人了！” “四丫！” 老郑看向一边略微大一点的四丫，问道：“你们这屋有热水吗？” 四丫为难的晃了晃头：“锅漏了，烧不了热水。” 老郑无奈的看了看乔老太太。 乔老太太站在原地不动，绷着一张脸，好似谁欠了她多少吊银钱似的。 老郑扯着脖子朝外面喊道：“烧点热水！我要救人！” 他也是服了，全镇只有他一个郎中，去谁家出诊不是好吃好喝好茶水的招待着。 这一家子可怜，他也不挑这些。 可偏就连个热水都没有，难道要他用雪水给产妇清理身体？ 乔青山听见后，看向乔老九：“让你老婆子烧水去！” 乔老九无可奈何，只得喊过乔老太太赶紧生火烧水。 乔老太太气的不住嘟囔：“生了三个赔钱货，现在还要当少奶奶伺候着，真是没天理了！” 生气归生气，里正和里正夫人还有郑大夫都在，她也没法子。 得罪里正和里正夫人或许还有活路，可得罪郑大夫，万一日后他不来乔家出诊了，那可就彻底麻烦了！ 一盆一盆的开水端进厢房。 一盆一盆血水倒了出来。 一个时辰过后。 老郑忙的额头滴汗，叹息着走了出来。 乔老九立刻问道：“死了没有？” “保住命了。” 老郑无语，这一家子是有多盼儿媳去死。 就算儿媳是外姓人，那孙子可是姓乔呢！ 真是财迷，为了银子连孙子死活都不顾了！ “王氏失血过多，好生调养几个月吧！那孩子——哎，难产加上受凉，怕是好了之后要留下心症啊！” 心症？ 众人顿时沉默了。 乔老九接连骂了两声造孽，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二儿子就是心症没的。 白白养大，成家立业，亏的惨了哦！ “当初我就说不要娶这个婆娘，一脸狐狸相，克死人的。现在好了，克死男人又生了一个小要债的……” 乔老九越骂越来气，冲着老郑吼道：“你是和我有仇还是怎的？” 老郑一听，背着药箱子就要走！ “乔老九，你会说人话不滴？” 乔老九自知理亏不敢吭声。 乔青山和赵氏拽住老郑，劝说道：“你若是走了，那王氏还有活路么？” “求您救救我娘！” 乔六丫拽着四丫和七丫噗通一声跪在了老郑的面前。 老郑心软了，这才放下箱子。 “罢了，我今儿就看在几个丫头的份儿上，再说几句！你这媳妇的命我是帮着捡回来了，可她出血太多，身子亏虚，若不用中药调理滋补，也活不了几日……” 乔青山叹息一口气，帮着问道：“那治好得多少银子？” “出诊是一两，她家这个情况，我可以不要。” 老郑是个好心眼儿的，可他也要过活，箱子里的中药一半是他自己去山上挖来的，一半是他托人从城里的药铺买来的，肯定要收成本。 “王氏这种情况，配药需要野山参，当归，甘草，熟地黄……药我都带来了，我自己上山挖的我也就不要钱了，但是药铺买的你们得给我一个成本价——一共，五两银子吧！” 五两银子！ 乔老九顿时火了！ 五两银子都够他去邻村买个肥肥的小牛犊子了！ 他哪里舍得掏出这么多银子给王氏治病。 乔老太太更是立刻拍着大腿，放声大哭，仿佛死了亲爹亲妈一般悲痛不已。 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喊道：“哎呦呦，这是要人命来了！五两银子——要我去偷，去抢啊！你这命要陪上咱们全家的命啊……不能活了！不能活了！” 说着，还做势拽下屋檐上的一根小麻绳要去上吊！ 赵氏见状，冷哼一声：“五两银子不至于吧？” 乔老九闻言，冲着赵氏就来了：“怎么不至于，你男人是里正，府衙给他开月银，我们庄稼人哪来的银子赚？” “你冲我急什么？大不了你看着你儿媳去死，这以后，你家虎子就算考上秀才，全村人怕是也没一个服了你家的。” 赵氏嘴厉害的很，怼的乔老九心窝子直疼！ 他从自己的破棉袄上扯下一块黑乎乎的棉絮，一脸愁容的说道：“嫂子，我这不也是急了么？我是真的没有银子啊，你瞅瞅我这袄子的棉花，都烂成这样也没得重做……哎！家里但凡拿得出五两银子，我咋能瞪着俩眼珠子看着她娘俩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