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太太急匆匆的跑进院子。 却看乔六丫牵着七丫的手，静静的站在厢房的门口。 乔老太太火急火燎的吼道：“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四丫呢？你们给我记住了——你弟弟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你娘也是没得救，犯不上请郎中，谁敢出去瞎说话，我撕烂她的嘴！” 七丫被老太太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又哭了起来。 乔六丫死死的握着七丫的小手，小脸冷冷的看着乔老太太，一句话也不再说。 乔老太太盯着六丫这张脸蛋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六丫虽然不爱笑，可这张小脸儿长的还是说得过去的。 再养上几年，准能被有钱人家的老爷选中做小老婆！ 到时候，只要银子给的足，甭管对方是七老八十还是瘸腿歪脸，直接把六丫嫁过去，这笔银子可就到手了。 至于四丫，虽然不及六丫皮囊好，可总归已经十二岁，这一两年如果有人看好，直接就可以换钱。 最让人发愁的就是七丫。 三岁不到，嗷嗷直哭，简直烦死人了！ 从今往后，自不必给她吃饱穿暖，有病也不必给治，最好随了那娘俩去了才好…… 乔老太太越想越美，就巴望着屋子里的儿媳妇和孙子赶紧断了气儿。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扣着门环，沉声喊道：“开门啊！我是乔青山！” 里正！ 乔老太太瞬间慌了神，“那个，青山啊，我们都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乔六丫已经飞速跑去门口。 踮着脚把门栓给拔了下来！ “三爷爷。” 里正乔青山和乔老爷是本家。 几个孩子素来乖巧懂事，遇见都会喊上一声三爷爷。 乔青山疼惜的摸了摸六丫的头，问道：“你娘呢！” 乔六丫急忙指着厢房说：“我娘生弟弟大出血，现在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了，奶奶和爷爷不给治，让娘等死，还要把弟弟活活饿死！” 这小丫头几句话，就把乔太太的脸皮活活给撕下来了。 乔老太太一听，恨不得把六丫活活掐死！ 再看乔青山身边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不见了的四丫！ 敢情她们是故意放四丫跑出去找人，还把大门插好不被自己发现来着！ 小小的年纪这么多心眼，真是随了那个狐媚胚子…… “哎呀！真是活不成了！青山老弟啊，你看看我这亲孙女，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往我这个老太太的身上泼狗屎！真是造孽，就让我去死了吧！” 乔老太太撒泼的功力，在村子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只见她一屁股坐在一尺多深的雪地里，哭的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四丫看向乔六丫，乔六丫坚定的冲着姐姐点了点头。 四丫是姐姐，必须坚强起来，她要帮助四丫看清现状，与其看着奶奶让娘和弟弟去死，倒不如把指望留在自己身上！ 四丫握紧拳头，有一丝动容。 她觉得六丫说的没错，一瞬间，四丫仿佛长大了许多，目光期盼的仰着头看着乔青山。 “三爷爷，我们没有白吃白喝，我能干活，六丫和七丫也只吃猪食和野菜糊糊。” 乔青山和一道赶来地乔青山的媳妇赵氏眸子一酸，叹息一口气！ 雪地里，乔老太太也听见了四丫的话，老脸羞臊的通红。 眼珠子带着恨意死死的盯着这个死丫头！ 平日，四丫最听话，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儿这是怎么？！ 此时，乔青山冲着正房里面喊了一声：“老九，出来吧！” 乔老爷在本家那一辈人中排行老九，所以村子里的长辈都叫他乔老九。 “咯吱！” 乔老爷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不过，此时他身上披着的不是平时那件羊皮袄子。 而是一件连棉花都露在外面的破棉衣。 里正乔青山走上去，用商量的语气说：“老九，四丫刚才去找我，说她娘大出血，要请郎中，你这一家之主怎么也没个动静？还能见死不救？” 乔老爷面色一沉，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三，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人要是活着，我还能不救？哎——家门不幸，这是难产，一尸两命！” “王氏死了？” 乔青山一愣，看向四丫。 四丫狠狠的晃着头：“三爷爷，我娘没死，弟弟也还有气儿！” 乔六丫拉住里正媳妇赵氏的手：“三奶奶，求你进去看看我娘！求你了！” 乔老太太见状，冲过来狠狠的拧了一下乔六丫的脸蛋儿，骂道：“别不要脸，你三奶奶是里正夫人，管你这些破事……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赵氏冷眼看着乔老太太，鄙夷道：“她九娘，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我可告诉你，这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你们全家眼睁睁看着她们娘俩死了，将来虎子就算考学成功，只怕全村人也没有一个给他说好话的。” 赵氏的话吓得乔老太太一个哆嗦。 她一个妇道人家，自然考虑不了这么周全，但只要事关虎子的前程，瞬间就懵了。 “那，那你看，你去看——” 乔老太太松了口，赵氏跟着六丫走进房间，不大会儿的功夫，便是皱着眉头出来了。 里正乔青山问道：“怎样？” 赵氏叹息一声：“人还有气，需请个郎中赶紧看看，或许还有救！” 乔青山看着乔老爷：“老九，你倒是说话啊！” 乔老爷扯了扯身上的破棉袄，一脸愁容道：“老三，我这一大家口子都张着嘴等吃等喝，虎子还在镇上念书，日日都要花银子！我这家里只有上秋时候卖粮的那点银子，要是都给她治了病，这全家十几口人怎么过冬？都等着活活饿死？” 乔青山和赵氏相对看了一眼。 谁不知道乔老九是个守财奴，家底儿厚着呢！ 这不明摆着不想救人，舍不得银子？ “老九，这毕竟是你的家务事，你若是有难处，我这个做里正的也不能来替你当家。只是，你儿媳也是我村子里的村民，我总不能看她活活等死，这样——我来日把这件事如实禀报给县太爷罢了。” 乔老爷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死老婆子，愣在这里做什么？人还没死呢！你快去请郎中，砸锅卖铁，今儿也要救活那娘俩！” 众人松了一口气，乔老太太踉跄的朝着门口走去。 她明白老爷的意思，这人没死，不请郎中说不过去。 可若是来的晚了，人死透了，也就不用花银子了。 心中打着算盘，乔老太太一出家门便放慢了脚步，可她没走几步，便看到郑大夫背着一个木头药箱子踩着厚厚的积雪疾步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