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宸正在扣扣子的手一顿。 那一抹可疑的红色，顺着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女人，眼神幽深。 “我活了千万年，什么没见过？”他嘴硬道。 “哦？”虞烛挑了挑眉，手指顺着他的衬衫扣子一路下滑。 “那你倒是说说，你还见过哪个美女穿得这么暴露的？孟婆？还是那个总是穿着超短裙却长着一张马脸的马面妹妹？” 蔺宸：“……” 这该死的胜负欲。 他微微眯起眼睛，突然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危险的边缘。 “我是见过不少。”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在地府的十八层地狱，剥皮抽筋的我也见过，如果你是指那种‘暴露’的话……” 虞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天没法聊了！ 谁特么跟你聊剥皮抽筋了！ “蔺宸！你是不是有病！”虞烛一把推开他，气呼呼地裹紧了身上的西装。 “我是说活人！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你给我扯什么地狱！”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蔺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好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那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发型揉得更乱了些，也顺便把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带了过去。 “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赵那边催了三次了。 要是去晚了，王海霖那只老狐狸要是跑了，你的提成可就泡汤了。” 一提到提成。 虞烛瞬间把刚才的不爽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走走！为了钱……啊不对，为了正义！” 津港码头。 夜幕低垂，海风猎猎。 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如同海上的移动城堡，灯火通明。 将漆黑的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海皇号。 光是这三个字，就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金钱臭味。 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红毯尽头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直到车门打开。 蔺宸率先下车，长腿一迈，浑然天成的贵气瞬间让周围的喧嚣静了一静。 他微微弯腰，绅士地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虞烛走了出来。 虽然身披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遮住了好身材，但那张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与妩媚交织的独特气质，依然在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黑色西装不仅没有掩盖她的光芒，反而因为那种男友风的穿搭，让她在周围一群争奇斗艳的名媛中，显出一种别样的慵懒和高级。 两人挽着手，踏上红毯。 周围快门声此起彼伏。 虞烛表面上维持着高冷的微笑，实际上手心里全是汗。 她死死抓着蔺宸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吐槽： “我去……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个香槟塔得有两米高吧？万一塌了怎么办？” “你看那个女的，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比狗链子还粗，她不嫌沉吗？” “我觉得我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蔺宸，我会不会给你丢人啊？我这辈子见过最高规格的场面，也就是隔壁王大妈孙子的满月酒了……” 这真的不怪她。 虽然活得久，但她一直混迹在市井小巷，跟鬼打交道比跟人多。 这种充满了虚伪、客套、金钱味道的场合，简直就是她的修罗场。 感觉周围每个人都在用X光扫描她的全身，评估她的身价。 蔺宸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紧张。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 原本只是虚挽着的手臂，变成了十指相扣。 不仅如此，他还稍微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周围那些男人投来的、带着探究和惊艳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甚至在经过几个试图上来搭讪的富二代时，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 那几个富二代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盯上了一样，到了嘴边的搭讪词瞬间咽了回去，甚至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虞烛原本还有些忐忑，但看着那些被蔺宸一个眼神就吓退的人。 心里的紧张忽然就散了。 她抬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完美的侧脸。 好像只要他在。 不管什么龙潭虎穴，只要她想，就可以随便撒野的游乐场。 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将她层层包裹。 “喂。” 虞烛踮起脚尖，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凑到蔺宸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 “蔺阎王。” 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甜蜜。 “你这护短的样子……” “还挺帅。” 蔺宸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那就跟紧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着嘴，在侍应生恭敬的鞠躬中，踏入了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大门缓缓关闭。 将外界的海风隔绝。 大厅内，金碧辉煌得有些晃眼。 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像是倒悬的冰川，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虞烛挽着蔺宸的手臂，面上挂着得体的假笑。 眼神却像X光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这王海霖倒是舍得下血本。” 她压低声音，红唇微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亲昵的耳语。 “这地毯是波斯手工的，这一脚踩下去，就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啧，万恶的资本主义。” 蔺宸目视前方，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的冷意，只剩下斯文儒雅的表象。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淡淡回应，目光却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宴会厅正中央的高台上。 那里，正摆放着今晚压轴的拍品。 一面半人高的——古董西洋镜。 镜框是陈旧的暗金色，雕刻着繁复诡谲的藤蔓花纹，那些藤蔓扭曲盘绕，细看之下，竟像是无数只纠缠在一起的人手。 镜面并非现代工艺那般澄澈透亮，而是带着一种雾蒙蒙的灰调，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层尘埃，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一名穿着低胸礼服的贵妇正站在镜前，在那搔首弄姿地整理着自己的钻石项链。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似乎对自己镜中的倒影格外满意。 虞烛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她的视野里，那面镜子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就在那贵妇照镜子的瞬间，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灰色烟雾，正顺着贵妇的眉心溢出，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蜿蜒着钻进了那灰蒙蒙的镜面之中。 随着那缕气息被吞噬，镜框上那暗金色的藤蔓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隐隐流动着诡异的红光。 而那贵妇转过身时，原本红润饱满的面色，竟肉眼可见地晦暗了几分。 眼底更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截。 “看到了？” 蔺宸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嗯。”虞烛眯起眼，指尖在蔺宸的手臂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不是什么西洋镜，那是聚阴养煞阵的阵眼。它是活的，在进食。”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海霖要在这种场合展出一面镜子。 这些非富即贵的宾客，平日里养尊处优，身上的气运和生机远超常人。 在这面镜子眼里，这哪里是慈善晚宴？ 分明是一场令鬼垂涎的自助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