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把脸一扭，重新瘫回躺椅里，抓起一包新的辣条，恶狠狠地撕开，用一种化悲愤为食欲的架势，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整个下午，香烛铺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一个在躺椅上用辣条和咖啡进行光合作用，另一个在八仙桌旁气定神闲地品茗、翻阅古籍。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虞烛那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她关注的一个直播平台推送。 封面，正是小蝶那张化着精致妆容、却依旧难掩憔悴的脸。 直播间的标题，用血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 【千万粉福利！感谢大家支持！小蝶今晚带你沉浸式体验西郊传说！】 虞烛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呵，还真去了。”她冷笑一声，点开了直播间。 旁边的蔺宸闻声，也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那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直播画面里，小蝶正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强颜欢笑。 她身后，是几个同样穿着户外装备的年轻男女，应该是她的团队。 他们身后，就是一片黑黢黢的山林，几顶帐篷已经搭好，惨白的营地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诡异。 “哈喽哈喽！家人们！蝶蝶子上线啦！”小蝶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显得有些失真。 “大家看，我们已经到西郊的营地了哦！这里的空气是不是超——新鲜？” 她说着，还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蝶蝶子今天好美！】 【我靠，真去乱葬岗了啊？姐们儿你是我唯一的勇者！】 【这地方看着就瘆得慌，后面的树林跟鬼片似的。】 【切，又是剧本。找几个群演扮鬼，一惊一乍的，没意思。】 虞烛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辣条袋子里摩挲着，没说话。 蔺宸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他看到的，不是屏幕里的画面，而是透过这小小的电子屏幕，感知到的那一方天地的气场。 阴气。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气，像墨汁滴入清水，正以那片营地为中心，无声地、霸道地晕染开来。 寻常人或许只会觉得那里格外阴冷，但在他眼中，那片山林的上空，早已是肉眼可见的、黑云压城般的怨气冲天。 “她手上的符，”蔺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你给的？” 虞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下午小蝶过来的时候，哭得眼睛像核桃，把一张银行卡塞给她，说是预付的保命费，密码是她生日。 虞烛嫌烦，没收，只是把三张画好的高阶清心符和一张威力巨大的镇恶符拍在了她手里，然后像赶苍蝇一样把人赶走了。 清心符能稳固心神，让她们不被阴气侵扰产生幻觉。 而那张镇恶符…… 虞烛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用朱砂混合自己的心头血，以渡魂人的本源之力绘制而成。 别说寻常小鬼，就是百年厉鬼挨上一下，也得当场魂体半废。 这是给小蝶她们留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希望那张符被触发。 因为一旦触发，就说明……她们真的捅了天大的娄子。 直播还在继续。 小蝶的团队开始搞一些所谓的通灵游戏，比如笔仙、碟仙，试图营造恐怖气氛。 然而，屏幕前的虞烛和蔺宸，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蠢货。”虞烛低声咒骂了一句。 在阴气如此重的地方玩这种招魂游戏，无异于在火药桶旁边点烟花。 还是他妈的满天星型号。 这不是作死，这是花样作死。 果然，变故陡生。 “咦？怎么回事？” 直播画面里，小蝶的助理正对着镜头惊呼。 他们用来照明的营地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个濒死的老人，随时都会断气。 周围的温度，仿佛在短短几秒钟内，骤降到了冰点。 几个工作人员抱着胳膊，牙齿开始打颤。 “好……好冷啊……” “是不是……是不是要下雨了？” 小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家……家人们，我们好像遇到一点小小的设备故障……不过没关系，探险嘛，总会有点意外……” 她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根本不属于他们团队中任何一个人的女子哭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山林中，幽幽地传了出来。 “呜……呜呜……我的孩子……谁看到我的孩子了……” 那哭声，凄婉，怨毒，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透过手机屏幕，直直地刺入每个观众的耳膜。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零点五秒后，彻底爆炸了！ 【卧槽！！！！！！！！！！】 【我听到了什么？我绝对不是一个人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不是剧本！这他妈绝对不是剧本！你们看小蝶的脸，都吓白了！】 【这声音太邪门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主播快跑啊！】 【跑？往哪跑？这荒山野岭的！】 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显然是举着自拍杆的小蝶，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 “谁？”她的经纪人壮着胆子，抄起一把工兵铲，对着黑漆漆的林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谁在那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回应他的，是那哭声陡然拔高了八度，变得尖锐而疯狂！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砰！” 一声巨响，画面猛地一黑。 不是直播中断了，是他们所有的照明设备，在同一瞬间，全部爆裂！ 直播间里，只剩下手机摄像头捕捉到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团队成员们彻底失控的、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和哭喊！ “啊啊啊啊啊！” “有鬼！真的有鬼！” “救命！救命啊！” 混乱中，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镜头对着天空。 观众们只能通过那微弱的星光，隐约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正从林子里缓缓地“飘”了出来。 一团由最纯粹的怨气和执念凝聚而成的、令人看一眼就灵魂战栗的恐怖集合体！ 黑影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时而凝聚，但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破烂古装的女人轮廓，黑色的长发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