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告捷
冯娇不答反问,“你知道我开这家店投入了多少钱吗?”
路引章挠了挠脸,“大概三十多万?
我听我老家那些搞餐饮的亲戚说农家乐差不多都这个价,你不用请厨子,但在装修上花了不少功夫,应该跟大家差不多吧?”
冯娇点点头,“当时连借的,加贷款的,投入了差不多四十五万,好在生意不错,最差的时候一天也能接待个五六桌,回了本还有点赚的。
其实我这店在这一带算是赚得很好的了,四年下来,多的不说,怎么也有得有百来万,想还贷款,其实绰绰有余。”
但她之前跟路引章说过,四年前的贷款,她每年都只能还一点利息。
联系这几天的事情,路引章也明白了,“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几年你开店赚的钱,全被你爸妈拿走了吧?”
“何止是这些年赚的钱,我要是不亲自守着收银台,连我第二天买菜进货的钱他们都能拿走。
引章,你真的以为他们蠢到会被学校的人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吗?
我的事情会不会影响我弟的学业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们只是怕学校把钱给了我,他们就不能用那些钱来给我弟买房娶媳妇了。
学校答应他们,只要做了伪证,就给他们一百万,我被我亲生的爸妈用一百万给卖了。”
学校欠了冯娇一百五十万,加上违约金,将近二百二十万。
冯娇的父母这样一搞,学校能少出一百多万,最关键的是,父母亲自作证,学校欠着冯娇的钱不还这件事就不复存在。
宁川一中因为林乐颜的事情而遭遇的公关危机也就不会再雪上加霜。
按照他们的计划,牺牲冯娇一个,成全他们所有人,皆大欢喜,可冯娇说完这些话,却是泣不成声。
路引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却还是见不得女孩子因为家庭受委屈,抱着冯娇温柔地安慰,“不伤心了啊,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啊,及时止损嘛!
你都已经下定决心把这里转让了,就先不要对外透露,等拿到学校的欠款,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有资金、有本事,只要脱离了亲情的羁绊,你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精彩的。”
冯娇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被路引章说出来后立刻用婆娑的泪眼看着她,“你不是也要走?
你打算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你要是想带着阿姨,我也不介意的。”
路引章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可听到冯娇的问题,她却莫名想到了贺乔屿,随即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我想到处去走走,至于要去哪儿还没决定好。
考虑到贺乔屿在,我大概率会选一个离他比较近的地方。
杭州不是一直被人说是美食荒漠吗,你要不去尝试一下在那边开个私房菜馆,以后我来投奔你啊?”
当初冯娇被学校坑得欠了一屁股债,脑子一抽,差点就和林乐颜一样投入青冈水库。
那时候的路引章考编刚上岸,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见人不对劲,一路从县城跟着到了青冈水库,发现冯娇真的要寻短见,强行把人拽到了自己车里,用自己为人师表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劝了回去。
路引章至今都觉得那是她短暂的职业生涯中教师的口才发挥得最好的一次。
之后又帮冯娇打听闲置的小院,二手的餐厅设备,这家叫万般宜的农家乐就这么开了起来。
以至于后来冯娇已经杜绝了寻短见的念头,对路引章的依赖却还是只多不少。
就像现在,路引章随口一句话就被她当了真,“你说认真的?
我真的在那边开店,你会来找我的吧?”
路引章轻拍自己的嘴巴,“我开玩笑的。
做生意的事情我不懂,你千万别听我瞎说。
你自己考察好市场,不管是自己开店还是给别人打工,到时候我都会来看你,这倒是真的。”
路引章只是情绪淡,并非真的迟钝,冯娇对她的依赖她感受得到。
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提供这么大的精神支持,她自己其实也挺有成就感的,说要去看冯娇,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两个人的案子因为冯娇的事情简单一些,所以冯娇开庭的早一些。
曹爽还是代理律师,路引章也第一次走进了宁川的法庭,贺乔屿也一起陪着她。
面对法警安检的时候路引章紧张得直发抖,贺乔屿打趣她,“你又不是被告,你紧张什么?”
路引章瞪他,思维却又忍不住发散,“我一个问心无愧,还稍微懂点儿法律的人进法庭都紧张成这样,你说那些昧着良心作伪证的人得紧张成什么样?”
贺乔屿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
真正敢昧着良心作伪证的人又怎么会紧张呢?
他们就算紧张,恐怕紧张的也只是自己撒谎骗来的利益不够多。
出乎意料的是,冯娇的案子审得格外顺利,当然,倒也不是冯娇的父母突然良心发现,改了口供。
而是学校根本没想到冯娇她们真的敢闹到法庭上来,校方的证据只有冯娇父母的证词,但是冯娇的父母是亲属,那些东西私下用来唬人还好,正式打官司,他们的证词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一进法庭就被要求回避,除此之外他们连汇款单都拿不出来。
而冯娇却找到了自己四年前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上面并没有显示她收到过赔偿款。
更绝的是,曹爽找到了当年的蔡校长,对方也坦然承认的确没有给冯娇欠款,甚至对方还为此事耿耿于怀,出庭作证后,亲自给冯娇道了歉。
“对不起,冯娇同学。
当年学校实在是太穷了,换了你,就能拉到新宿舍楼的赞助,我为金钱屈服了。”
退休时都神采奕奕的老校长被心里的道德压弯了腰,起身的时候眼里流出两行浊泪。
宁川的单位、企业和私人的关系环环相扣,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去追问蔡校长什么。
法官扬声询问,“原告,你还有其他的证据提交吗?”
原告席上自然是鸦雀无声。
法槌重重落下,“综上,本庭宣布本案判决如下:一、被告宁川中学总务处十日内向原告冯娇赔偿欠款150万、支付违约金60万,合计210万,并以实际未清偿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支付自2024年7月3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的逾期利息;二、驳回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结束,众人走出法庭,哪怕是不认识的人,站在哪里谁胜谁负这事儿几乎一目了然。
路引章大方地拥抱了冯娇一下,“恭喜你,终于翻身了。”
宁川一中毕竟是县上的重点中学,要面子,判决已下,他们做不出抵赖不还的事情,冯娇只需要坐等收款,没有别的烦恼。
冯娇开心地向她道谢,转身又找曹爽握手,“曹律师,真是太谢谢您了。
没有您,我肯定没办法法这么轻易地要回这些欠款的。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件事,我再也不怕跟人打官司了。
比起被人耍无赖,被人追债,打官司其实并不丢脸,对吗?”
冯娇是真的没想到曹爽居然能找到蔡校长,还说服对方出庭作证,蔡校长的出现简直就是一记大招,如果说一开始宁川一中的领导们还有辩解的心思的话,蔡校长的出现让他们所有人都成了哑巴,准备的辩词根本没了用武之地。
“对啊,法律本来就是我们普通人自保的武器,为什么要羞于使用自己的武器呢?”
曹爽握手的工夫还短暂地进行了一下普法环节。
冯娇的父母远远地看着他们,冯娇走过去,“看到了吗?
其实只要我不想当你们的好女儿了,你们在我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很庆幸这次的事情让我认清了你们,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吧。”
法院这个庄严肃穆的环境里,冯娇的父母就像是误入了猫咖的老鼠,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除了瞪着冯娇,再没有别的动作。
“回吧。”
曹爽伸展了一下手臂,“我们的硬仗还没来呢,早做准备,趁机再打个漂亮仗,争取来个双喜临门!”
冯娇的官司赢了当然值得庆祝,可路引章却远没有那么乐观。
回去的路上她忧心忡忡,“师姐,冯娇的案子算是给了宁川一中一个教训,我的案子,他们的准备应该会更加充分吧?”
说到底,宁川一中准备得并不差,如果不是曹爽带着冯娇走上了法庭,学校准备的那些东西完全可以把冯娇逼疯。
他们只是习惯了什么事都私下协商解决,没想到路引章真的敢打官司而已,可冯娇的事情过后,他们不会再抱有侥幸心理,自然就更难对付。
曹爽倒是还算冷静,“证据摆在那里,只要是堂堂正正打官司,我们没在怕的。
最主要的还是你爸和林乐颜家属那儿,一定要严防死守,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如曹爽所说,在等待开庭的几天里路引章几乎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等到开庭那天,她熬得满脸憔悴,好像大病了一场。
曹爽见状愣了一下,“你这脸色……挺好的,今天别化妆,就这样出庭。”
虽然他们不用刻意卖惨,但能赚一点同情分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