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先躲闪，下意识往门口跑过去。 却在马上要抓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被结界反弹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背脊先坠的地，后脑也狠狠地敲在花坛上。 我脑袋疼，身上也疼，肚子一阵一阵地抽搐。 我觉得我应该是跑不了了。 我根本出不去，结界挡住了我的去路，后面的年小小又逼近过来。 以我的体质，根本没有能与年小小一较高下的办法。除非…… 我望了望自己的手腕。 除非这镯子掉下来。 如果我砍了自己的胳膊，能将禁锢我的镯子拿下来吗？ 没人能告诉我答案。 我只能赌。 我只能在年小小的剑朝我肚子轻挥过来时，握住了他的剑，朝自己手掌上勒。 年小小显然只对我肚子里能引妖兽的骨血感兴趣，并不想弄伤我的其他地方。此番瞧见我这个动作，马上将剑往后撤，“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 我觉得我现在还不如之前有些傻的时候。 脑子不好的我想问题不会转弯，所以对很多问题不会有很深的苦恼。 也不会陷入现在这种深深的无力和厌烦。 南宫瑾教会我识字的书上说，“积善之家，必有庆余。” 可我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一直过得不太好。 南宫夫人说我是南宫瑾的福星，所以她从村子里将我带来，养在身边，希望我能给南宫瑾带来好运。 可事实上，我应该是没能带给南宫瑾好运的。因为他在还未及冠的年纪就一夜之间，父母双亡。 同样的，南宫瑾也不是我的福星。 至少后期的南宫瑾不是。 我在南宫瑾这里感受到的痛苦次数和时间太长了，长到这些痛苦盖住了最开始的那些美好时光，让我心里难受，难受得只想逃离。 可就连这简单的一点奢望，我也屡屡碰壁。 普通人与修道士的差距太大，南宫瑾要将我关起来容易，而我要离开他却太难。 难的不止行动，还有心。 我被我的心困住，产生了带着南宫瑾一起离开的想法，所以最后走到这一步，算我活该。 可孩子是无辜的。 南宫瑾前脚封了我的力量，说再等两日事情就解决了；后脚，年小小就这么持剑闯入了本该设有几重结界的院里，对我下手；而碰巧守在门口的护卫全都消失…… 我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太多的巧合叠在一起，就不能算是巧合了。 这让我怀疑，南宫瑾说的事情解决，是指解决掉我肚子里的孩子。 而年小小，就是南宫瑾“不经意”间放进来的。 我的思绪千回百转，想得越是深入，阴暗的层面就越多。 原本安静戴在我手腕上的镯子，随着我的思绪发出一阵一阵淡蓝色的光。 但我并没有察觉到。 但这种不甘、烦躁与阴暗的情绪到达顶点的时候，年小小的剑重新挑出剑花，又再次朝着我肚子刺过来。 剑尖擦破我皮肉的那瞬间，年小小就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异常。 他皱眉，惊愕出声，“你的自愈能力，没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静的院子外传来很多人奔跑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些什么。 太嘈杂，依稀只能听见“崇明”、“主人”、“找到”、“妖”的字样。 年小小被这突然涌出来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力，但马上又重新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来。他收剑朝我蹲下身，想用他的疗愈术来为我处理伤口。 “我以为你有自愈能力，所以才想着即便取了血，你也不会有什么损伤。我虽然讨厌你，可没想杀了你！杀人的事儿我不做……” “砰——” 年小小最后那个“做”字后，紧跟着被我突然身上爆发出的强大灵给震开的脆响。 他的身体被重重地甩在地上，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因为外力戛然而止。 “咳咳咳……” 年小小的胸膛被震得不轻，咳嗽了几声后才勉强从地上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我。 我手上的镯子忽明忽暗，但最后在几轮的僵持中，那泛着蓝光的镯子彻底暗下来，就是被败下阵来。 我感觉那股被限制住的力量又重新回到我身体里，眼前原本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结界，此刻却能被我轻易就给破开。 结界一散，我耳目也更清晰，南宫府里奔跑着的众人提到的说话声，不再嘈杂，我终于能从那些关键词终于可以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听见那些人说，“家主居然是崇明的主人！难道家主不是修道士，家主是妖？！” 南宫瑾不是从闭关的地方出来后，去迎战复活的崇明吗？怎么又突然变成了妖？ 我挑了下眉，此刻虽然困惑，但并不太在意。 南宫瑾是好是坏，已不是我关注的重点。 也与我无关。 我此刻的心绪里，全是被年小小激起来的愤怒。 这种愤怒愈演愈烈，燎成一把足以将人撕裂的火。 我从水池中唤出冰凌，心念一动，那些冰凌就跟长了脚似的，全都往年小小的方位攻过去。 年小小看出了其中的杀意，狼狈地翻身起来，用他最擅长的步法跑出一段路，想要绕开冰凌去捡他掉在地上的剑。 可手指刚碰到剑柄，手臂就被快速掠过去的尖锐冰凌给贯穿。 应该挺疼的。 所以我听到了年小小杀猪般的叫声。 我没有因为这喊叫声而生出恻隐之心，反而觉得通体都舒畅了。 原来这就是虐杀的快感。 “喈喈——” 空中一声鸟鸣，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就暗了一半。 我抬头望去，看到原本被丫鬟小厮说，已奉南宫瑾为主的崇明妖兽，张开着一张惨白毫无生气的喙，冲我鸣叫。 我听出它的鸟语意思是：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