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出的剑没将那些攀上来的人救起来，反而剑气挥过去，将他们全都震开。 趁那些人被震落，南宫瑾带着我远离了烟雾，升至安全的地方。 我一惊，猛地看向南宫瑾。 刚才南宫瑾明明已经开始捏诀，打算尽量多救些人了，可为什么最后却突然变了卦？ 南宫瑾态度的转变是在我的咳嗽声后。 难不成，是因为我…… “凌空术耗费的时间太长，要救他们，你会吸入不少浓烟。你有孕，不能伤身。” 我的猜想马上得到了南宫瑾的证实。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丝毫的后悔，只剩利落和坚定。 就好似刚才挥剑时一样利落。 我张了张嘴，“可你是巡抚司的主事，不是应当以百姓为先吗？” 船舱上的火势越来越大，被崇明撩起的火普通的水根本浇灭不了，那些指望扯着我得救的人，就在我们逃离出去的一瞬间，被吞没在火中。 若说刚开始，我还觉得南宫瑾是为了救苍生，巧合出现在这里的。那这一刻，我亲眼见到南宫瑾对待我与对待其他人的区别后，我就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南宫瑾似乎根本不想做什么救世主。 他此举，就好像他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是为了我。 “你也是百姓。” 南宫瑾接过了我的话。他匆匆扫了一眼在火中挣扎的人，目测很难救下后，目光就重新投到崇明妖兽的身上。 他没看我，可接下来说的话，却依旧是对我说的。 我听见他道，“在我这里，以你为先。” 以你为先。 这个词很熟悉。 在我从幽禁的小/屋里出来，被府里所有人当作下堂妻的那段日子，只有少年记忆的那个南宫瑾，也这样说过。 他说，我会视你如命，以你为先。 这种好听的话，天下第一剑后的南宫瑾，再不曾对我说过。 我自然是知道生死有命的道理，不会钻我与那些人的性命到底孰轻孰重的牛角尖。 但我还是会钻别的牛角尖。 我刚压下去想知道南宫瑾是否有了那两个月记忆的心思，又因为这句话，重新燃起了苗头。 我搭在南宫瑾衣襟上的手微微紧了紧，南宫瑾马上察觉到，向我看过来，“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你……” 话还没说出口，那凶狠的妖兽就猛地朝我们的方向主动袭击过来。 此时是水面，四下并无落脚点。南宫瑾要顾着我，就没法与崇明多缠斗，只能御剑在空中穿梭着，企图利用燎起来的烟雾避开崇明的视线，转移着妖兽的注意力。 可奇怪的是，那妖兽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船只，而是南宫瑾。 不管我们所行至何处，崇明都紧追不舍，就像是南宫瑾身上，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一样。 南宫瑾绕了两圈之后，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没再绕弯，而是选择兵分两路。 南宫瑾微微松开了揽在我腰间的手，柔声安抚我，“我会为你罩下结界，你站在箭上不要动，也不要怕。等我击退了它，再来带你离开。” 我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解法。 我从不在生死大事上含糊。所以南宫瑾一出口，我就马上点头应下。 南宫瑾又抱了我一下才与我分开，捏决将我护住的同时，璋华的实体飞入他手中，与跟过来的崇明正面相对。 我并不是修道士，所以分辨不出南宫瑾给我设下的是什么结界，只是看到明明璋华剑就在南宫瑾手里，可我脚下，依旧还踩着剑。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把。 我本该看着南宫瑾那边的打斗情况的，可他们带着灵气打斗的画面实在太快，我看不清细节，只好将注意力放在了剑上。 我想看一看我脚下踩踏的是不是璋华。 我脚尖稍微挪开了些，还没看见剑柄上刻着的字，空气就突然涌动了一下，我被这股振幅击得一趔趄，差点歪下去，摇晃了好几下才重新站稳。 被这么一惊吓，我心怦怦地跳着，深呼了口气。 但刚缓过神来，我就发现水面上，又出现了我刚才以为看错了时，见过的那些冰柱来。 它们一半没入水中，一半伸出来，像冬季屋檐下结冰的冰钩子一样。 因为是俯视的角度，我看不清它们具体有多高。但我能肯定，在刚才我低头看剑上花纹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还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难道又是另一种水里的妖兽不成？ 我盯着那些冰柱看得越久，那些冰柱就越是吸引我。 我甚至能感受到它们震动着，像是我很熟悉的东西。 “音音，躲开！” 南宫瑾又叫我音音了。 这次没有少年撒娇的音色，只有声嘶力竭的惊恐。 我的意识终于被这声音从冰柱上挪开，转而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但入眼，不是南宫瑾，而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的翅膀。 那是崇明的翅膀。 我睁大眼，看到原本应该攻击着南宫瑾的妖兽，在终于摆脱南宫瑾的缠斗后，径直朝着我，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 我当然是想躲开的。 正如南宫瑾所言，我应该躲开的。 即便跌落下来，掉进了水里，只要不被崇明吃下，我相信南宫瑾能在我落水之后，能重新将我捞起来。 可偏偏，我身下的水面上，又尖锐而又密集的冰凌。 我掉入水中的一瞬间，一根半手臂宽的冰凌狠狠刺穿了我的肩膀。 我先是感觉到疼。 然后，居然开始庆幸，其他的冰凌正好落空，没有扎破我的肚子。 我的身体被水中的冰柱贯穿着，以至于根本没落入水里头，而是就这么漂浮在水面上，从上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平躺着。 血，从我的身下晕开。 南宫瑾与我是有一段距离的，即便他立刻就冲了过来，我也能想象到，他看见我的第一眼，也该是这副看起来死透了的模样。 我看见南宫瑾的周身原本萦绕的淡蓝色灵气瞬间变了。 那原本宛若神祇一样的光亮，在他看见我惨状的那一刹那，变成了浓郁的暗，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