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凤歌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我口中那个原本虚无缥缈的人，安在了余林头上。 我一愣，下意识反驳，“这关余中尉什么事儿……” “余林？” 南宫瑾的声音与我的同时响起，他眉眼微掩，盯向公孙凤歌，“余林是巡抚司的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话我听懂了。 在南宫瑾眼里，余林是算他们那一拨的，我才是那个外人。公孙凤歌没有确凿证据，就用自己人的名声来攀扯我这个外人，是很蠢的行为。 所以公孙凤歌听完捂住了嘴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她瞧了我一眼，“我只是之前听到府里的下人说，有看到他俩私下相处来着，这才有了那么个联想。瞧我，说话不经过大脑，还望容姐不要生我的气。” 她这句话明面儿上是在道歉，可实际上还是在继续造我跟余林的谣。 我没法不计较。 我开口，“不知你听哪个下人说的？不如叫过来当场对峙！我是无所谓，可损坏了余中尉的名声就不好了。” 我本以为这话后，公孙凤歌要么会说不出话来，要么会就这么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可谁料她一挑眉，刚才装出来的歉意陡然消散，整个人又变得自信凌厉起来，“本想给你留些颜面的，可你非要追问。不是吗？之前洗衣房那里，可不止你们在。” 她这话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可提到的洗衣房，跟我之前给南宫瑾编的地点，对上了。 我看到南宫瑾纤长卷翘的睫毛忽闪了一下，被压暗的眸色向着我转过来。 他蹙着眉，眼中的不可置信慢慢转变成别的，压抑的情绪。这种眼神在刚才因为气愤而冲红的眸中，看起来就像是委屈一样，瞳孔湿漉漉的一片。 盯得我有些发毛。 但不管他是什么表情，都与我无关了。 我眼下要做的，不是关注南宫瑾的心情，而是得在离开的时候，尽量不牵扯到无辜的人。 我出声，“我可以发誓，我与余中尉，清清白白。” 末了，又垂下头，故意有些自惭形秽地解释，“修道士不是最看不起普通人吗？我这样连灵根都没有的人，又怎么会入得了余中尉的眼。” “你是入不了他的眼，可谁知道你是怎么勾搭的，毕竟你之前连瑾哥哥都……” “还不闭嘴吗？！！” 公孙凤歌的讽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瑾疾言厉色的语气给呵斥住。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南宫瑾凶公孙凤歌。 南宫瑾对她，向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又怕丢了，哪里舍得对他说重话？ 可此刻的南宫瑾，却像是被烦得乱了分寸，看向公孙凤歌的眼神里，居然没有感情，全是厌烦。 “瑾，瑾哥哥？”公孙凤歌看了看南宫瑾，视线在南宫瑾回望过去的时候又朝我这边看了看。 南宫瑾这才闭上了眼，单手撑住额头，将刚才的语气收敛住，“这事儿我自有分寸，凤歌你别插手了。” “可是，既然容姐说要离开，既然孩子不是你的，那何不……”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有分寸。”公孙凤歌的话再次被南宫瑾打断。 他按住额头的手没放下，“现在，出去！” 公孙凤歌没动。 所以我动了。 但我步子才刚迈出半步，南宫瑾就拉住了我，“我是让她走！” “瑾……” 这次，没等称呼说完，南宫瑾的眼神就横过去。 公孙凤歌没再多说话，还真就这么推门出去了。 我眉头蹙在一起，总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有些怪。但又形容不出来怪在哪里。 没给我思考的时间，南宫瑾就一把薅起我，瞬移到了厨房。 他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进去，端了一碗汤出来，递给我，“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趁热喝。” 我盯着那汤，脑子转了好几圈，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之前公孙凤歌的那碗被加了红花的鸡汤来。 怎么，南宫瑾现在是知道我怀孕了，所以也打算以牙还牙？ 我没接。 我虽然没打算让这孩子认父亲，却也没打算让这孩子就这么流掉。 它在我肚子里，那就是我的孩子，与任何人无关。 我不接，南宫瑾便亲手舀了一勺汤，放在唇边吹了吹，朝我的嘴边凑过来。 我与他僵持着，持续几息后，我先开了口。 我说，“放过我们吧。我会带着肚子里的种，离开这里的。绝不会再碍眼。” 南宫瑾举着勺子的手微微抖了抖。 他没接我的话，只是道，“先喝汤，你还没吃饭。” 我侧开脑袋，“如果你是担心镯子的问题，你放心，我离开的时候会将镯子摘下来，不会带走。” “我会找个没有修道士，只有普通人的地方过完这一生，绝不会再踏进修真地界。” 南宫瑾终于放下了勺子。 他望着我的眼中，无数情绪汹涌而至。因为叠得太满，又一闪而过，以至于很难分辨得清。 等我看过去时，他重睑已经掩下去，所有情绪被覆盖。 他问我，“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普通人还是修道士？” 他没问是谁。 但在我看来，这跟直接问是谁没有什么两样。 我抿唇，“普通人。” 我回答得太快，答完又懊恼，觉得被套了话。 果然，南宫瑾下一句就道，“我还是不放心。不如，等孩子大些，让药师探一探再走。据说，修道士的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能看出与寻常人的不同来。” “不需要。”我不想再继续被困在这里，看着旁人恩恩爱爱。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容音。” 南宫瑾眼皮抬起来，眼神里，刚才的复杂情绪不见，整个瞳孔变成了一汪深潭。 “还有，这汤里什么都没有。” 他将汤强行塞到我手里，然后就着我的手，喂了一勺到他自己的嘴里。 “所以，趁热喝了吧。我会替你拿新的勺子过来。” —— 南宫瑾这话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因为下午，我的院子外，就多了几个巡抚司的侍卫。 一直到夜幕降下来，我与金管家约定的时候到了，他们都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