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听到敲门声来开门的，是我从没见过的新户。 我们向人打听我爹娘的消息，得到的结论是原主一家，早已举家搬迁不知到了何处。 旁边有人接话，“这村子之前闹过妖兽，很多人觉得晦气，都搬走了。容家本来不想搬的，说有女儿在这儿。但后来听说有人送钱过来，他们就连夜搬走了。” “他们搬去了哪儿？”我问。 “这谁知道，几年前的事儿了。” 没找到人，南宫瑾的第一步就无功而返。他有些郁闷，连叹了好几声气，扭头过来看我。 见我盯着马车外的风景走神，以为我是在失落，赶忙凑过来安慰我，“音音啊，你别担心，我派人去寻，肯定会找到他们的。” 我却摇了摇头，“不用寻了，我本来也不在意。” 我是真的不在意，毕竟容家对我不怎么好。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察觉到自己在那个家里是个外人。 我家一共五口人，在我之下，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 弟弟是亲生的，而我，是捡来的。 没人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只知道我被捡到时约莫五六岁。阿娘收养我长到十岁，却发现我连最基本的对话，说出来都磕磕绊绊。 女子十五及笄，我之所以十七还待在家里，除了本身条件差，没人愿意跟我家攀上关系外，还因为需要有人来照顾弟弟。 我虽然绣工学不会，但我力气大，可以帮着挑水砍柴插秧，当个男孩使唤。 阿爹觉得我是个帮手。 但后来，干旱引起灾荒，不需要活干的时候，我这个帮手，就成了累赘。 我阿爹是村里的屠户，杀猪挣到的那点钱，根本挺不过那一年的灾年。 所以他决定把我卖掉。 谁家出得起大米，谁就能把我带回家。 但“容家的女儿脑子有问题，是个傻子”的传言，早在村里传遍。没人愿意在那个节骨眼儿，花粮食娶回去一个又傻又丑的女人。 除了受仙人指引，来这地方寻人做童养媳的南宫家主和夫人。 南宫家的轿子隔老远停在村口，我听见阿爹瞧见买我的人富贵后，开始讨价还价： “三袋米粮不够，我家有四口人呢，再折合点铜板吧。老爷夫人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何必吝啬这点呢？” 等敲到了钱币，我阿爹又变了副嘴脸，“人交给你们的时候是好的，以后有任何问题，都跟我没关系了，可别找我退货啊。” 他应该是怕我真有病，被领回南宫府后变成傻子了被退货，到时候连累了他，所以摆出了银货两讫的架势。 南宫夫人瞧我被当个商品摆来摆去也没吭声，走过来牵起了我的手，对我说，“音音啊，别怕，我们只是换个地方生活，你就当是，多了个家。” 后来，我便真有了家。 我努力地学习我之前没接触过的东西，读书、习字、学礼仪、懂说话…… 我喜欢南宫家主和夫人，喜欢南宫瑾，所以我想融入这个家。 但最后，我的家还是在一夜之间散了。 那是很平常的一夜，记忆里，那夜甚至平常到都没有月亮。 睡到半夜的我被院里的喧嚣声惊醒，我听见有小厮和丫鬟在嚷嚷府里遭了贼人或是妖兽，南宫家的主子全都被袭击了。 我几乎是瞬间就从**爬起来往外冲，踏出门槛的时候又想起来南宫夫人教导我说，要穿戴知礼。 于是我又折返回来，将衣服和鞋袜穿戴整齐后才奔向主殿。 院子里围满了人，药师围在南宫家主和夫人跟前，南宫家的亲戚，围在药师们跟前。而南宫瑾，呆坐在地上，满脸是血。 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担心极了，想立刻走到南宫瑾身边。我虽然身材瘦小，但胜在力气大，还能拨开嘈杂的人群直奔南宫瑾而去。可当我行至他跟前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话才恰当，只能凭直觉抱住了他。 许是我的体温给了南宫瑾温度，他终于回神，黯淡的眸子转过来看我。 “音姐姐！”他叫我。 “我在。”我回应了他。 “音姐姐。” “是，我在。” “音姐姐怎么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甚至连杀我父母的凶手模样都没看见。” 南宫瑾的句子终于变长。因为回忆着难受的场面，他不管是身体还是语气，都在发抖。 我心疼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抱紧，“别怕，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还有我呢，我还在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他，只能不停地重复我还在。 现在想想这些细节，或许当时南宫瑾会在灵堂上亲我，跟我承诺相守一生，或许，并不是发自本心，而是受到了我不停说的那些话的暗示。 “不在意？”马车里的南宫瑾听到我的回应，立刻想到了什么，问，“是不是他们对音音不好？” 我阿爹阿娘是何如对我的，我是在跟南宫瑾相知相许之后才与他说的，所以眼前的南宫瑾并不知晓细节。 我也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打算，只是顺着一笔带过，“没有不好，只是我并非他们亲生的。他们搬走，或许早已有了自己一家的新生活，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好。”南宫瑾的手伸过来，牵住了我的手，“都听音音的。” 说完，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生辰贴来，交给我。 “？”我没经历过这些，不懂他这是何意，目光疑惑地望着他。 “我打听过，凡人会互相交换生辰帖作为定亲。这东西，我原本打算当着你父母的面交给你，好让他们做个见证。但如今，既然你跟我一样，无父无母，那就天地为证。” 南宫瑾说着自己的计划，“这是三书中的聘书，还有礼书和迎书，以及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南宫瑾冒出一大堆专有词汇，听得我直蹙眉，“这些都是什么？” “是凡人成亲需要的三书六礼。”南宫瑾耐心解答，脸上的笑容随着话语扩大，“待这些都备齐，我就十里红妆，娶音音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