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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ワイス)

很久很久以前,被世人誉为‘赋予师’的名匠维里尔从王宫里辞职,隐居到了王国以西的百合山谷边界生活。 山谷里的生活十分惬意,清澈小溪缓缓从高山流淌,森林木屋边上就有一片向日花田,一百米外还有六亩稻田耕种,白天还能听见知更鸟的叫声,夜间也不会有狼群袭击,除了去往小镇购买物资十分麻烦以外,作为隐居之地基本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除了孤独。 某一天夜里,名匠维里尔做在木屋里雕刻人偶,抬头看向繁星夜空陷入沉思。 自己已经六十余岁了,虽然有过喜欢的人但从未有过天长地久,即使也有过志同道合的同行书信来往,可里面的内容都是围绕着利益展开,对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朋友。 亲人、伴侣、朋友,儿女等一系列普通人应该拥有的人际关系,自己从来没拥有过。 但只要维里尔想要建立这些关系,随时都可以使用国王赐予的赋予师奖金,雇佣数十名女仆再安排几个管家,找几个执事,请几名厨子和园艺师就能轻松开启贵族生活,甚至还能包几个情人快活一生。 可这些都不是维里尔想要的。 他看着桌上身形精致的人偶,又为此做了几件华丽衣饰,再拿起眉笔勾画五官。 等成品成型之后,他又觉得手中的作品少了几分生气,不像以往作品般美丽,反而像是一件‘失败品’。 维里尔放下眉笔长叹一声,对着星空和谐一笑似乎释然了什么。 也许人生正如同作品,在看似华丽的外表之下只有一具面目全非的枯骨。 就连自己用尽一生换来的名誉与金钱,在生命面前不过是一吹就散,一碰就倒的散沙罢了。 是啊!即使是被世人誉为‘赋予师’的自己,能够随心所欲赋予作品生命与灵魂,还能赋予动物人的思维以及生活方式,让它从众多宠物中脱颖而出,却无法赋予自己得到人世间最纯真的情感。 “也许人从生到落幕就注定了孤独……” 他抚摸着人偶感到悲伤,一想到这可怜的小家伙即将被送往玩偶店里干活,就像极了年幼时的自己,因为家庭负载而被卖给了人偶师老板当助理,一不小心就会流浪街头无家可归的地步。 “取名叫什么好呢?听贵族里说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称呼,也决定了一个作品的卖相……” 但听远方的吟游诗人说过,姓名包含了父母对孩子的爱,也代表了父母给予的希望。 一想到这儿,维里尔看着书桌旁的镜子:一名年迈六十的老者没了年轻时的模样,一旦坐在椅子上两三小时就得起来走走,顺便吃点东西果腹,以防颈椎病和胃病同时突然病发。 就在这时,一缕月光照射到书桌旁的满天星。 老者注意到后,将手放在坐着人偶少女的头上。 “维斯。我希望你能度过与我不同的人生,替我享受这五彩斑斓的世界。” 紫罗兰般的双瞳清澈无比,细致小手微微颤动,穿着华丽的人偶少女突然活了过来,天真又可爱地歪着颗小脑袋,对制作者的话语久久不能理解。 “爸爸?”维斯疑惑地问道。 维里尔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我不是你的爸爸。” 维斯失落地低下小脑袋,两手食指放在胸前互点,似乎在寻思自己从何而来,又该从何而去。 老者看着她失落的样子,随手采了一朵满天星递给眼前的少女。 “维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是你的父亲,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她缓缓抬头,小小的花朵在少女眼中是一朵庞然大物,但在老者眼中连一个指节都不到。 “真的吗?”少女柔弱的声音里充满了疑虑与不安,生怕眼前的老者欺骗自己。 “真的,”维里尔想了想,“我没有必要骗你,也没有理由必要赶你走对吧?而且我已年迈六十,有一位可爱的小姐服侍着我,总比我孤身一人要好吧?” 维斯四处张望着,看着房间里堆满的木盒子,书桌旁放置成排的书籍,感到有些害怕。 “可是它太大了,”她再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小手,“我拿不下……“ “唔。“ 维里尔将花朵放在一个与维斯体型相同的精美木盒里,犹豫片刻将木盒盖上,从另一个小木盒中选出一朵塑料桔梗花递给她,“虽然没有花的实感,它却很适合你。” 少女将它扎入酒红色发绳旁,看着维里尔将镜子放在自己面前。 “好看吗?维斯。” 维斯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好几次都陷入刚要站好却又突然坐下。 老者看着她不断重复的起坐运动,嘴角微微翘起,伸出右手想要帮她,却看见维斯已经站了起来。 自己多久没有打心底笑过了呢?十年?二十年?也许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就在维里尔思索的时候,维斯面朝镜子抬了抬手,做出几个舞蹈预备动作后跳起了拉丁舞。 墨蓝色的晚宴礼裙在空中翩翩起舞,银色长发随风飘扬,直到镜子的少女微鞠一躬,整个舞蹈才算落下帷幕。 她原本是维多尔加人偶店要求定制的舞蹈人偶,但维里尔在她身上看到的,是只属于人类舞手才拥有的情感:创作激情与成就感。而他也从未看见过人偶改编舞蹈,只为将自己编写好的舞蹈更好地呈现给自己。 “父亲,”维斯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有配得上您的礼物吗?” “傻孩子,你可是我的引以为傲的女儿啊——除了你以外还有谁配得上?” 少女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那您……喜欢我跳的舞蹈吗?” 违背创作主的意愿私自改动在王国内本就是大一罪,但在维里尔眼里,外人所谓的‘罪’不过是一种对于人偶意识的不安情绪,就像平凡人害怕这些小家伙替代自己的工作一样。 估计要不了半年,国王就会顶不住贵族压力停止生产人偶吧,到时又该怎么办? “维斯,”维里尔一想到她的未来变得哀伤起来,“你想成为一位舞蹈家吗?” “我……我不清楚,但父亲是想看我跳舞才会把我制作出来的。对吗?” 维里尔故意伸了个懒腰,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有点累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哦……” 在维里尔离开后,空无一人的人偶工作室里,维斯孤零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对父亲的回答感到疑惑——如果不是为了想看我跳舞,又为什么把我制作出来? 她看着之前被维里尔盖上的精美木盒产生了好奇,慢悠悠地来到木盒旁边,轻轻地敲了敲木盒,问候道“有人吗?”,又对着木盒跳了跳,结果太矮了根本抓不到边。 有没有什么可以用踮脚的东西? 巡视一圈,木桌上除了橡皮、铅笔、空白卡纸以外,就只有工具箱旁压着的人偶设计稿。 设计稿?维斯看着设计稿里的人物画像,又转身看了眼自己的形象进行对比,发现画里的人物与自己一模一样,唯独画中的自己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完全看不懂里面的涵义。 “喵——!” 窗边的月光突然消失,一只带有红色蝴蝶结的缅甸猫站在窗台上,俯视着眼前的舞蹈人偶讥笑道,“我还以为这老东西,一天到晚在家里做些什么呢?结果只做了个破烂人偶!” 维斯吓得后退一步,一不小心踩到了后面的圆筒铅笔。 啪嗒一声,猫的笑声更大声了。 “哦哦哦,”它舔了一下手上的白色毛发,“看看我们的小公主被吓成什么样了?难道你的制作者并没有告诉你,你只是他用来换取生活费用的工具吗?” “你胡说!父亲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我胡说?只是你还未看清人类的丑恶面目罢了!” 它纵身一跃,跳在维斯的设计稿上围绕着她转了一圈说道,“王国里的大小动物可都传遍了,你们这群人偶很快就会被设计师处理掉,不然卫兵追责他们可就危险了。就像这样!” 在野猫嘶吼露出利爪的同时,维斯连滚带爬地来到精致木盒旁边敲击着木盒,企图利用杂音喊醒门外的父亲,但她敲击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只有收起利爪野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或许恐吓对方是一个不错的消遣?野猫昂首挺胸,缓慢地朝她靠近。 “你看,”它边走边说说道,“人类根本不在意我们的死活,即使你拼命的大喊大叫,他们也会视而不见,假装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等我们的价值被榨干之后,就会把我们遗弃在垃圾场里。” “我们是家人……” “是是是,”野猫讥讽道,“人类幼仔都喜欢的过家家游戏,即使长大以后也很喜欢。这么简单的原则你都想不通吗?我可怜的孩子,你还要被他们的伪善欺骗到什么时候?” 无意间,维斯看见它的右腿位置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有些则是踢伤。 “我可以帮你,“维斯好意向前却被野猫警”嘶“一声,下意识退回木盒位置说道,”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虽然我是个舞蹈人偶,但父亲赐予我的记忆,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你?”野猫呵呵大笑, “一个身材瘦弱的小人偶儿能干什么?小小的身板连身后的木盒都够不到,走路还时不时地摔上一跤,说不定连东西都没拿稳就被摔倒咯~“ “即便如此也请让我帮帮你,别再让伤口恶化了。“ “不用!“ 野猫后意识倒退一步,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 “求你,就我让我帮你一次……” “你这该死的人偶,别拿你的伪善恶心我!” 但这次,维斯并没有被野猫的气势吓住,她站在木盒位置用力地敲打着,发现声音十分微小后,又开始推拉橡皮、铅笔等道具到地上,可声音还是微乎其微,根本没法传递到父亲耳边。 而野猫只是迷迷糊糊地看着人偶忙碌着,忙活半天也没看见她忙出个什么东西出来,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是因为窗外的寒风吗?还是自己饿了,需要吃点暖和的食物才行? 是啊,我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又被人类抓住,当成货物来回交易给其他人…… 可为什么我全身无力呢?我是要死了吗?野猫如此想着,耳边只有一句话回荡着。 “坚持住!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 这声音是母亲?还是父亲?真是可笑啊,即使流浪一世直到最后也没能摆脱宿命的囚笼,一辈子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被人类丢来丢去,又被他们的孩子当成玩具随意摆布。 野猫望着新月,趴在桌上虚弱的哀嚎着。 为什么我不能像那些家猫一样拥有自己的家呢? 是没有那些野狗能说会道,还是我们在捕鼠任务中错了什么,被迫遭受人类的不公待遇? 啊……好冷。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太阳的话,那它一定跟刚出炉的大饼一样温暖吧…… 暖色灯光通过大厅照射进昏暗房间之后,被野猫吵醒的维里尔站在人偶工作室门前,听着维斯的哭声挠了挠头,听着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父亲,请救救它。” 那是维里尔第一次看见人偶流泪,也是第一次为人偶的安全担忧。 可她真的只是一个人偶吗?一个足以击倒野猫的舞蹈人偶? 这是上天的礼物还是我一手造成的‘怪物’? 维里尔站在她身后,将忧虑抛掷脑后,确定完野猫的呼吸后,急忙将它从书中上抱起。 “在屋里等着,几个小时后我再回来。“ “可我想一起去……“ 等待着她的只有父亲摔门的声音。 难不成,真的如野猫所说,我们都只是人类的玩偶吗? 第二天,维里尔抱着野猫打开了工作室,维斯已经依靠着木盒睡着了,手中的野猫虽然需要一段时间康复,但好在救助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每天带它去小镇里治疗就行。 可它身上的蝴蝶结是怎么来的呢?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也只有贵族才会给宠物打扮,要么就是送信的女巫,但只要是前面两者,都不会遗弃家猫才对。 亦或者是——从某处逃出来的‘流浪猫’。 “无论怎样,事情都告一段落了。” 维里尔将野猫放在维斯身边,随后将桌上的工具箱打开,取出一件人偶用的小棉袄搭在她身上。 “晚安,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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