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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米高毛茸茸龙娘大姐姐同居的故事 第三年 9.8 - 10.3

3年 9月8日 ———————— 姐姐看书时总是很安静,连翻书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她房间里属于她的书并不多,小则有我笔记本电脑的尺寸,大的简直快赶上行李箱。除去她自己出版的作品外,每一本都翻到书角开始变得圆润。 平时她写写画画,灵感枯竭了,就会拿起一本,挺直了腰杆,端坐着看。偶然她会在休息的时候盘腿坐到床上看,我就会靠在她柔软的腰上或半趴到她的大腿上做些自己的事,两人都不说话。这往往发生在午后,金色的阳光照遍荒野,透过窗帘洒进来,房间里静谧得能看到空气中少许悬浮的灰尘。我们两人都很享受这种柔和的沉默。 可今晚她读书时的气氛简直剑拔弩张。台灯无机质的灯光下,她拿着放大镜在翻我去年买给她的旧书,不知不觉间咬紧了牙,绒毛也稍稍立起来。大概是正在用力的缘故,本就在她大腿上绑得紧紧的配重嘎吱作响,令我想起系住船只,绷得冒起蒸汽的缆绳。 那本书我也读过。她在书中人物身上看到了自己某个侧面的写照,正在面对自己不想承认的想法,才会如此痛苦吗? 如果有哪本书能给我足以和她谈谈的勇气该多好。 3年 9月12日 ———————— 姐姐几乎所有的课都是远程上,每周只有一天要去大学。 去大学的这节课是少有的早上七点半的课。这学期我只有一节集成系统课需要早上九点去,但是既然姐姐早起,我也索性陪着她。 在作家、画师这类人物里,姐姐算是少有的生活还算自律的。可平时往往八点才起的她突然要提早两小时起来还是相当够呛。 跟上周一样,闹钟响了一分钟她才摸索着关了闹钟坐起身,垂着脑袋靠在床头,不到十秒又开始发出细微的鼾声。但我早有准备,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冰袋,往她的脸上…… ……够不到! 上周她半躺着可以够到,这次几乎坐直了,我踩在她大腿上脑袋差不多和她胸齐平,但是想伸手碰到她脸又有两座大山挡着。下了她的大腿,从身侧抬手还差些距离。 硬要说的话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是再怎么是家里人也不能从胸口正中间把手伸过去吧! 最后想起来可以冰她的手掌心,果然有效。姐姐过电似地抖了下,唰一下起身,差点把我掀翻,然后才想起来似地尖叫出声。头发擦过我的脸,有些痒痒。 等她穿完负重去洗漱了就给她泡咖啡去吧。 3年 9月14日 ———————— 在大学图书馆里发现同学正在读兆寒的书,正读到年老的主角与年轻学生一起游泳,主角体力不支逐渐沉下去的一段。 从前不理解原著为什么要在这里把主角杀掉,现在仿佛明白了一点。 慈悲。 与其面对自己放弃了象牙塔中的全部才换来的现实世界那令人失望的样貌,还是死在门槛上登高一望的瞬间来得幸福。 姐姐也觉得这是一种慈悲,才刻意将这一幕画得格外美丽吗? 不对,我想决不该是这样,她的性子虽然悲观,却绝不会认为悲剧的美丽来自于它的悲惨和无可救药。之前想法的来源既不是原著,也不是姐姐,而是我对未来的恐惧和担忧。 好书就像镜子,映照出读者的想法。我终于明白姐姐前几天的感受了。 3年 9月16日 ———————— 这几天姐姐没那么明显地避着我了,重回她怀里划手机。四面八方包在柔软、温暖还带着体香的毛茸茸里,至福。 玩着玩着突然觉得她在看我,刚要抬头,就被她摁住脑袋。接着后脑勺微微一痛,她拔了我一根头发下来。几岁了还干这事? 毫不犹豫地捏了姐姐的大腿以示抗议,姐姐连忙说她不是在恶作剧,然后给我看她拔下来的头发。仔细一看,这根头发居然是蓝色而不是黑色,和姐姐的毛色一样。 以前只知道自己头发里混了几根白的,没在意过,原来还有蓝的?血缘,妙不可言。 可以的话希望她能让这根头发好好待在我脑袋上。嘛,反正过一个月就又长出来了。 3年 9月19日 ———————— 雨。 姐姐的雨衣是那种最经典的黄色塑料雨衣,但明显小了一圈,穿上后勒得能清楚看见她身材……也说不上什么身材,吉祥物体型,大腿和肚子都圆乎乎的,看起来就很软。 小一圈的原因似乎是她很久没在下雨时出门,置办雨衣是我来之前的事。原来我过来借住后她又长大了一点?朝夕相处之下,这种事意外挺难注意到。 没有雨伞吗?我问完,姐姐默默把手举高,指尖按在天花板上。我对比了下外边电线和家里天花板的高度,感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新的雨衣好像下周才到,据说是加大的同款雨衣,穿起来她大概会像童话或者绘本中的登场人物。 3年 9月21日 ———————— 夕阳西下时,坐在屋后看风景的姐姐会被赤红的残阳染成浓重的紫色,一如天边的火烧云。此时的她比起看云的人,倒更像是落在地上的云朵。 如果云朵可以被触摸到,想必晚霞摸起来就像姐姐一样柔顺软乎,带着阳光的温热。 每天回家都能尽情享受家里那份天下无双的蓝白色云朵真是太好了。不过,该谈的事还是得准备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故事需要戏剧性,但生活不需要。和和乐乐,团团圆圆,无风无波才是最好的。 3年 9月24日 ———————— 今天姐姐不必去大学,但她说想去走走,下午吃完饭就和我一起去了。 上完课出来看见她正在图书馆前盘腿坐着,拿着碳条在打草稿。周围人不少,但大学里学生和教职工多少习惯她的存在了,不像其他地方一样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要不然她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画画。 发现我正在探头探脑地看,她就把画板放到地上,让我能看见。画的内容是前面正在给花坛除草的园丁,拔掉的杂草快把垃圾桶都填满了。 这有什么好画的?大学里每个学生都看过几十上百次了。大概对姐姐来说比较新奇吧? 问了姐姐,她只笑说“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每天晚上都得认认真真刷毛的她,大概能对园丁感同身受吧。 3年 9月27日 ———————— 距离上次事故过去差不多一个月,姐姐现在又重新是那个温和、有包容力的姐姐了,就连那一丁点始终如鲠在喉的疏离感都已消解。 可我时不时会看见她晚上学累或是画累了,就慢悠悠起身,穿好全套衣服去荒野中漫步。说是荒野,实际上也不会离家太远,我跳上窗台总能在稀疏的树丛间看见她被月光照着的身影。 她的影子在月下拉得很长,树影摇曳间竟有几分窈窕。她本人的轮廓则远没有影子的清晰,幸好今天是满月,云开月明的刹那还能看得见她的表情。 那对深蓝的眸子里有着忧愁、焦急和胆怯,连着眸子里映出的满月都蒙尘般黯淡。这不是少女那种纤细得可爱的忧愁,也不像大人那般沉重而昏暗,对于正站在人生的路口上的她来说却再合适不过。 知道她也在发愁,我反而放下心来。认真面对苦恼,至少比逃避好。 3年 10月1日 ———————— 天气转凉,林间逐渐染上金红。 姐姐难得穿着皮夹克出门。这件也有些年头了,硬是给她穿成了短夹克,胸前也根本别想把拉链拉上。据她说是最近在创作的情节里有穿皮夹克的人物,想要自己穿上体会一下,我只觉得她这么来会留下错误的印象。嘛,随她! 从镇子边缘走几步就到了河边,再沿着堤坝向下,就到了水库。清澈无比的浅水处,新落的枫叶还留着鲜艳的色彩。姐姐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我没她那么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就退了几步,看姐姐溶在秋日晴空和水色之间的样子。 待她看得倦了,坐到草地上,我就背靠上她的大腿。运动过后的热度隔着她的绒毛和我的衣服传来,有点烫,但用于缓解秋日些微的寒意倒是刚刚好。 趁着她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我刻意用开玩笑般的语气问她: “姐,前段时间你是不是有点躲着我啊?”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连带着我的也停了。于是我握紧她的手指,比平时快一些、仓促一些的脉搏从她的指尖传来,软乎的肉垫上微微渗出汗水。 很快,她反过来小心翼翼地、紧紧地用两根指头捏住我的手,然后鼓起勇气,两年多来第一次把全部的不安吐露给我。 果然,她这个怕人的性子主要不是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真正怕的也不是生人。 整个世界对这条五米多高的龙来说太脆弱了。不经意间一挥手、一转身,常人最多打碎个杯子,她能把铁栏杆都弄弯。如果不小心在人行道上踢到自行车,并排好几辆自行车的钢圈都要报废。坐到汽车上时的威力我早已经见识过,更别提她最害怕的倒下来压到人。 而这样的她,现在要去大学这么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我的心沉下去了,难道劝她去大学本身就是个错误?她连忙否认,说她想认识更多人,想去看看真正的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 在安全的蛋壳中窝着的她永远只能是未破壳的雏鸟,而如今她呼吸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哪怕这口空气是彷徨与茫然的滋味,充斥着不知何时会伤到他人的恐惧,也远比在蛋壳中度过懵懂的一生强上无数倍。 我想起她差点压到我的那时候,正是上大学前夕,是她穿上配重后理应更稳定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发生事故,险些伤到人,无怪乎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调整过来。 我也向她坦白了我曾经的担忧。许多个夜晚,在离开姐姐毛茸茸的怀抱,或是从她拿我玩的魔爪中逃脱后,我会想:和这么怕人的姐姐生活在一块,会不会给她造成很大压力?又或者我有意无意劝她打破目前这个狭窄的鸟笼,去外面看看这件事,其实和那些抗议者一样,都是一厢情愿的独善? 回答我的是姐姐的轻笑和温暖的拥抱。我安心了。 ……不过可以的话,希望她下次在有别的游人在场的时候可以在十分钟内把我放下来。太丢人了! 3年 10月3日 ———————— 姐姐似乎完全放下心结了,我也如释重负。 现在她睡得四仰八叉,我趴在她肚子上写日记。这时候我才想起来忘记问她当年到底发生啥了。 可恶,明明那次气氛这么好,我怎么就忘了! 唉。今朝有酒今朝醉,等她醒了……估计我也问不出口。现在就先再趴着享受会至高的毛垫,然后在她睡迷糊把我当抱枕之前逃跑吧。 3年 10月3日 追记 ———————— 没跑掉。 而且不是那种女孩子抱玩偶熊般可爱的拥抱,是奥O巴球抱刃O那种距离生命危机只差一步的! 逃是逃出来了,澡和衣服也白洗了。温柔乡(物理),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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