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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米高毛茸茸龙娘大姐姐同居的故事 第三年 8.6 - 9.6

3年 8月6日 ———————— 三伏天里难得有个凉爽的日子,就和姐姐一起出门挑战慢跑5公里。我在4公里左右铩羽而归,眼睁睁看着她跑远,然后气喘吁吁地折返。 离得远的时候她张嘴吐舌头散热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束起来的马尾辫又平添几分帅气,但一靠近就能看见她的尖牙。再加上她比大货车都高将近一倍的个子和跑起来每步都地动山摇的动静,从正面冲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忍不住要逃跑。“拔山倒树而来”……不行,万一笑出声被她问出在想什么的话,我就要被“鞭数十,驱之别院”了。忍住。 大概是以前被家里人和研究设施的人反复说教过,她在外面很少张嘴,遇到人时动作也尽量收敛。外人看来大概挺淑女的吧?实际上她家祖孙三代性子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真正喜欢的东西之外都不怎么在乎,没有外人在场或者兴奋起来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小时候撞见她一家子横七竖八趴地板吃冰粉这事至今记忆犹新。 这点上希望她能向堪称职业女性典范的编辑小姐多学学……啊,不对,编辑小姐偶然也会融化在姐姐的大腿上,从凛然的大人变成堕落的猫猫。没救了。 3年 8月8日 ———————— 黑狐狸先生打电话过来,说给姐姐准备的配重终于弄好了。考虑到需要现场调整、反馈,姐姐得不远万里跑一趟去生产设施。 难怪姐姐放下电话就跳起来就去翻箱倒柜收拾行李了,甚至开心到哼歌。哪怕前回她画的短篇得奖都没兴高采烈成这样。配重弄好后她出门就不用像以前那样生怕跌一跤砸坏点啥了,我也同样为她高兴。 可是她没把我赶回房间就开始打包内衣和泳装了。高兴归高兴,忘乎所以可不好。还是趁着她没想起这茬偷偷溜回房间吧。 嗯?泳装? 问了下,原来生产设施在海边,附近的小城有很漂亮的沙滩。她正在画的新作有海边相关的桥段,却苦于没有亲身体验,卡在那了。 正常来说难道不是该因为去旅游、看海才高兴吗!多在乎自己一点啊。 3年 8月9日 ———————— 这次小个子助教要和姐姐坐同一班火车去,我不方便随行,只好在火车站货运口和姐姐暂时道别。 她当然不可能塞得进客车,长途运输的时候只能租一节装集装箱用的棚车车皮,铺好垫子,再装好空调窗机,最后让她钻进去。 姐姐把脑袋伸进去左右看了看,闻了两下,然后俯下身子往里钻。我刚想提醒她周围有不少人看着最好不要翘着屁股钻,她就像个猫一样嗖一下窜进去,灵活地转了个身子,停停当当窝在车厢一端。果然是本性难移。 她笑着说一直好奇胶囊旅馆是什么感觉,然后开始探头探脑。又是把脸凑到小窗上往外看,又是扒在门边上研究车身上的漆和锈。我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当心,她后脑勺就顺利地磕在车顶上咣当一声巨响,抱头蹲防了好一会,终于老实下来了。 随行的小个子助教笑到被自己口水呛到,周围凑热闹的火车站员工出于礼貌多少还绷得住,但也只是刚刚好绷住而已。整个货运口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搬行李和清点花的时间并不长,姐姐的随身物品就只有衣服、毛刷和手机而已。然后,告别的时候到了。 夏日清晨的热风中,火车随着鸣笛声缓缓开动。我对着渐行渐远的火车使劲挥手,直到车尾消失在葱郁的林间为止。 3年 8月11日 ———————— 昨晚赶到小城,为省钱在网吧凑合了一晚。今天早早去火车站接姐姐。 几万人的小城自然不像去年大城市那般人潮汹涌,更何况这里不是旅游城市,人就更少了。时值清早,再加上浓重的海雾,火车站广场看上去空得像是在拍恐怖片。幸好哀鸽和画眉的歌声还不足以压住火车车轮的咣当声,每次听见有绿皮车进站,我都忍不住站起来张望。 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必要站起来。透过晨雾,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个跟树一样高,轮廓毛茸茸的身影从火车站后转出来,在那东张西望。是我家那个猫度跟在场人数成反比的姐姐了。 她看见我的时候非常吃惊,问我怎么会在这。咦?我没跟她说我只是不能随行,而不是不来吗?……好像没说? 总之,姐姐看起来相当憔悴,眼睛半睁着,连走起路来都有点晃,逼着我不得不和她保持安全距离。果然,火车旅行听起来浪漫,实际上相当累人,更别提是几乎没有隔音的货车了。 希望生产设施那边能让她休息好点。那对宝石般艳丽的深蓝眸子失去光泽的样子看得我心疼。 3年 8月11日 追记 ———————— 姐姐精疲力尽的原因是火车上无事可干的小个子助教给她狂讲大数。笑死。 小个子助教满面笑容,说姐姐学得很快,照这样下去开学前不仅能补回数年来忘掉的,甚至可以提前学几节课。她还提议让姐姐趁机选修点有机化学和物理以增长见闻,姐姐骇得毛都炸起来了,摸起来格外蓬松。 有机会忽悠她玩点恐怖游戏好了。 3年 8月13日 ———————— 明明是三伏天,几日来这座小城的气温却始终稳定在二十三四度,沿岸全是雾,半点风景也无。 不过这么一来去海边的人就少了,对姐姐来说是大好事。 林间小道沿着悬崖蜿蜒两公里,一面是雾茫茫的大海和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面是静谧的灰树林和落叶的气味。姐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每步都在沙土地上留下巨大的鞋印。偶然有从海边归来的游客迎面走过来,差不多每个人都要睁大眼睛仰着头上下打量姐姐一番,而姐姐总会努力挤出微笑,点点头和人打招呼。 她曾说,不能总要求环境迁就人,人终究得努力改变自己适应环境。这大概就是她为了适应周围人的好奇心作出的改变吧?姑且不论那些视线里有多少是在看她白衬衫下隐隐透出的连体泳衣,还有一步三晃的胸脯的。 嗯……算了,她穿啥都显眼,随她去吧! 等真的进了海,她反而没那么显眼了。哪怕没有雾气,远远望去,她的尺寸也被宽广的大海所遮掩,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有常人将近三倍尺寸。再加上海滩上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人,我想这趟海边行对她来说相当舒适。 而我在沙滩上找了根流木坐着,帮她看着衣服。虽然我想大概没什么人会偷一件比窗帘和地毯拼起来都大的白衬衫,但以防万一嘛。 3年 8月16日 ———————— 连续下三天海的结果就是姐姐的毛变得梆硬,而且有点粘在一起,摸起来稍微有点戳。由此可知我们家祖先肯定不是海龙。 刚好这段时间没锯角,她的角稍微长出来一点,在长发间形成两个小小的凸起。限量版海盗蛮子姐姐? 3年 8月18日 ———————— 经过一周多的折腾,姐姐的平衡辅助装备终于弄好了。 以前设想过的仿生钢铁怪兽尾巴是最早被否决的方案之一,她随便转下身恐怕就要扫平一大片。拉风的外骨骼由于维护和调整过于昂贵,也没活过蓝图阶段。最后的成品是一套毫不起眼的,大大小小的配重,除了像马甲一样穿在身上的,还有束在手脚上的,乍一看有些像为了锻炼而绑的沙袋。 我试了下里面最小的一个绑胳膊上的,使出吃奶的劲才举起来。姐姐单手把这玩意接过去,有些生疏地套在小臂上,试着挥了两下胳膊,虎虎生风。 武侠小说里常说“碗口粗的树”来着?估计刚才她挥胳膊的力气拍过去,再粗一圈的树都得断。 她是个内向又讲道理的性子,真是太好了。 3年 8月19日 ———————— 生产设施内空间有限,明天开始要外出测试。姐姐住的那个临时清理出来的库房撑死天够她做个侧手翻。 不如说,她怎么想起来做侧手翻的!又是怎么一下子就会的! 不光是我连滚带爬,生产设施的员工还有世界各地跑来的研究员们看见这条好几吨重的龙唐突表演高难动作,当场四散而逃。光是掉地上被踩碎的眼镜就有两副。 事后她一边被小个子助教揪着小腿训,一边泪眼汪汪地拼命向其他人道歉。按她的说法,“习惯了配重后突然感觉能做到,所以就试了下”。 可恶,这个运动天才! 3年 8月24日 ———————— 从生产设施后门出去不远就是码头,从码头到灯塔间长达两公里的海滨是未经打理的卵石滩和低矮的礁石。时值退潮,海浪拍上滩来,退去的时候卵石相击,噼啪作响。 之前在这里散步时,她再怎么小心都会时不时稍微滑一下,踩得卵石震天价响,导致我不敢和她靠得太近。现在穿上了配重,姐姐的脚步反而轻快许多,甚至有闲心时不时拍照取景,然后在屏幕上迅速用指尖画上几笔。 走到一半时,我们看见滩涂上有一家三口正在捡贝壳。我还没来得及提议绕开,其中那个大概五六岁的孩子就抬起头看见了姐姐,惊奇地呼喊出声,他爸妈也转过身来。 姐姐微笑着挥挥手,那个孩子就兴奋地跑过来,在姐姐面前上蹿下跳、大呼小叫,他爸妈拉都拉不住。 他还问姐姐能不能摸一摸她。他妈慌忙摁住他,教训他说不能随便摸女孩子,更何况两人都不认识,然后按着他的头对我们俩道歉。 姐姐说没关系,还跪坐下来,主动伸出手。那孩子在海里洗洗手,匆忙用衣服把手擦干,才轻轻摸了摸姐姐手背上的毛,捏了捏她指头上的肉垫。然后姐姐抬手,缓缓揉了他脑袋两下。或许是有点痒,他没忍住咯咯笑出声。 这种充满幸福的场面看多了,感觉能长寿。虽然全程我都被忽视了,但是我完全不在意! 3年 8月29日 ———————— 在生产设施调整配重的最后一天,姐姐摔倒了。 旁边小个子助教慌忙上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站在她旁边刚好和她半趴着一样高。其他研究人员则立刻开始复盘,试图找出配重哪里有问题。 ……最关键的事该怎么下笔才好。 算了,反正迟早要面对的,不如借日记整理心情。 她摔倒在我边上,差一点砸到我。 我想大多数人都没有过险些被倒下来的树或者建筑砸到的经验,更别提是巨大的生物了。她倒下来的瞬间我正在抬头看着她,霎时间,我几乎以为整个天花板都被她遮住了,只有她睁大的眼睛和毛茸茸的脸在我眼中飞速放大。 待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试着往旁边飞扑躲开时,她已经“咚”地一声重重砸在我旁边的地上,震得我也没站稳,噗通跌坐在地上。天花板上扑簌簌落下一层灰来,吊灯左右摇晃,我还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当然害怕了一下,可害怕很快就过去了。让我到现在都没法忘记的,是她的反应。 她极其恐惧般地,短促地吸了两口气,声音既像是抽噎,又像是尖叫,却压抑到近在咫尺的我都几乎听不见。然后,她挣扎着试图从我旁边挪开,简直像是我险些砸扁她,而不是她险些砸扁我一样。 但她这段时间成长了许多。和以前被陌生人拍照最后控制不住情绪那时不同,这些反应转瞬即逝。像戴上面具般,她下一秒就回归到了平常那个温和、有礼貌的姐姐,从地上爬起来后就立刻道了歉,去回答研究员们的问题了。 留在原地的我,这辈子头一遭因为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而感到悔恨。 3年 9月2日 ———————— 我们到家了。开学了。姐姐第一天上大学,远程授课。 她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精神,但总会有意无意离我远点。每当我试着靠近,她一定会把我抱起来,放在高处。 没有什么比眼看着别人忍耐,自己却帮不上忙更让人胸中郁结的了。 3年 9月6日 ———————— “我没有弄碎你的心——你弄碎了它。而在弄碎它的时候,你把我的心也弄碎了。” 我想,有些文字是能超越时代和场合,传达出人性的复杂之处的。原本用于恋人之间的这段话,用在亲人、朋友身上也是合适的——只要双方能为了对方的喜悦而喜悦,因着对方的痛苦而痛苦。 今天是姐姐头次去课堂,学校为了她而单独在大草坪上支起高高的天幕,让她能和其他学生在同一处上专业课。 我看见她动作僵硬,小心得无以复加;还看见其他学生凑近时她停下呼吸,轻轻握拳,这才敢俯身和他们说话。 众星拱月。周围的一切都在迁就她,她本应厚着脸皮全部接受,可现在却活像是无力破壳的雏鸟那样动弹不得,蜷缩着忍耐窒息的痛苦。 她曾笑着说自己的块头也不过是个性的一部分罢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姐姐的“一部分”憎恨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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