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萧梦妮惊慌不已，居然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话废话。 他没醒，难道是在梦游啊？萧梦妮说完就后悔自己的白痴了，窘然笑了笑，她转过身，悄悄将俄罗斯套娃放回到木架上。 萧梦妮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私人物品，她想仲先生应该也是这样的人。 仲云展发觉了她的小动作，宽容一笑，笑容带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他走上前伸手拿起套娃，好像在跟熟识多年的朋友闲谈一样，对萧梦妮说：“我也挺喜欢俄罗斯套娃……”他狭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娃娃的小脸蛋，声音慢悠悠。 “通常情况，要做出十五件套的娃娃，每一个的内壁都要做得非常薄，木材一般需晾干五六年，经过十五道工序加工。不用工具测量，Zagorsk的艺术家纯手工制作，全凭特殊的触感和经验完成。” 听到他平静的声音，萧梦妮放下心来，好奇问：“但你这个藏品是十八件套啊？我从没见过。” “这是个绝品。” 仲云展微微笑着，酒窝浮现在脸颊上，“如今还有这样超凡技艺的工匠都已经过世了，这是最后一位手艺人的杰作，称得上世间独一无二。” 他小心翼翼将套娃放回原位，一丝不苟地摆正，很慎重对待的样子。 萧梦妮对仲先生这样的举动有些好感。能对小物件和小动物心怀情感的人，心眼一般都不会太坏。 “来点什么酒？” 仲云展打开奢华的酒柜，转头问萧梦妮，声音宽厚富有磁性，“今晚还早，我们可以再喝上几杯。” 喝酒？我们？ 半夜三更了，这还算早？开什么玩笑。 萧梦妮有些愣神，子夜孤男寡女的，他想干嘛？灌醉她扔上大床？萧梦妮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随便。” 看到仲云展温煦的目光注视过来，萧梦妮迟疑一下，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回答。 “那就来……这瓶轩尼诗，1865珍传干邑的滋味馥郁香醇，它对于我还有点特殊的纪念意义，适合今晚慢慢小酌。” 仲云展听到萧梦妮说出“随便”两个字，脸上笑意更浓，为了不让她紧张发窘，仲云展收回目光，转头打量了一圈酒柜里琳琅满目的酒，伸手拿出这瓶轩尼诗递给萧梦妮，随后去拿水晶杯。 这瓶酒是他第一次操作生意失败大感沮丧时，父亲赠送与他，随酒还附赠一句拿破仑的名言：人生的光荣，不在于永不言败，而在于能够屡扑屡起。 开酒瓶是萧梦妮擅长的活，三下两下她打开这瓶轩尼诗，立刻闻到浓郁的酒味。 仲云展把水晶杯放在茶几上，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身旁是燃烧的壁炉。萧梦妮倒酒的时候，仲云展俯身往壁炉里加了几根木头。 烟雾缭绕，火头跳动，萧梦妮瞥眼注意到仲先生的手指十分修长，皮肤有些怪异的苍白，近乎半透明。 火光照应，他的侧脸的表情似乎有点困倦，背影寥寞。 萧梦妮心里微微一颤，感觉他仿佛心事重重，压抑的样子。跟在酒吧为她庆生那晚的情形差不多，仲先生压制着不开心的情绪，表面上却装作随意而轻松。 这种没由来的感应有些奇怪，忽地从萧梦妮心底冒出来，越来越强烈。萧梦妮以前很少这样关注别人，尤其是对陌生的男人。 “干杯！” 仲云展举起透亮的水晶杯晃了晃，与萧梦妮碰杯。转回过身后，他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隐藏起那种寥寞压抑的情绪。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舌尖，萧梦妮平生第一次品尝到真正的好酒，一种独特的贵族甘美风格。 酒味徘徊在舌头和唇齿间，感觉到淡淡的果甜。微妙的花卉、香料和胡椒混合的香气，渐渐苏醒弥散，一切滋味变得和谐有致。 弥漫着一个世纪的香醇。 仲云展喝得很慢，目光若有若无望过来。 萧梦妮感觉到仲先生在揣摩她就像品味杯中酒。“谢谢你的酒，真不错。”她实在忍不住了，放下酒杯问：“这是为什么？仲先生。” “什么？”仲云展有些错愕。 萧梦妮颦眉问：“你派保镖把我大老远地押送过来，只是来陪你喝酒？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麻烦吧？” 仲云展耸耸肩，默然不语地笑了笑。 别卖萌哦，萧梦妮可不是幼稚无知少女，不吃男人这一套，她加重语气追问：“明说吧，倒底有什么事？” “最近我事情不忙，难得今晚有空，我们就喝酒闲聊。”仲云展坦然说：“晚一些，我叫人送你回去。这里离市区远，招不到的士。” 萧梦妮有些无语。先生你不忙，闲得发慌，我却是累得要命只想早些回家倒头大睡，明天还要卖酒挣钱讨生活呢，真没闲心陪你附庸风雅。 “我付你报酬。”仲云展忽然这样说。 他看到萧梦妮皱眉，含笑说：“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我应该支付一点钱给你，作为补偿。” “报酬？哈！” 萧梦妮笑起来问：“多少钱？按小时计算？” “按小时，或者一夜，都可以。”仲云展问：“你觉得需要多少合适？” 萧梦妮愣了愣。 从来没过这样的交易，她陪酒陪笑，但从来没有陪人在家聊过一夜，这算什么事？萧梦妮抿抿嘴，“这个……好像应该由雇主来开价。” 仲云展也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他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一万……或者两万，可以吗？” 萧梦妮心头猛地一跳。 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个“陪聊报酬”惊吓到了，尤其是仲先生停顿一秒钟，开价竟然又往上翻了一番。两万块钱对于她可是个顶大的数额，让她几乎不敢相信，以为耳朵听错了，吃惊问：“两万？就今晚？” “就今晚，我可以支付你现金。” 仲云展点点头，一脸的诚恳，“如果你有意隐瞒这笔收入，就不用去申报所得税。” 萧梦妮呵呵一笑，不太欣赏他这个“报税”的玩笑。 寂寞不是奢侈品。 仲先生开出这个数额可观的价码，足够找上十个高级应召女郎，整晚陪侍他使出各种各样古怪的方式，价格也是绰绰有余。 但只是要她陪聊？ 萧梦妮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喜，还是该自尊心受到挫伤，总之，滋味挺复杂，特别是后者让她有些受不住。 金钱人人喜欢，她也不例外。 两万块的额外收入对萧梦妮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砸中嘴巴的美事。往兜里一揣，立刻就能解决她的多少难题，可以买超多日常用品，应付房租，穿衣吃饭，寄一笔钱给小妹足够几个月的生活费……萧梦妮紧张起来，手掌心出汗。 但她有些难堪，甚至心生厌恶的抗拒。从某种意义来看，这让她和一件商品没有什么区别。 “抱歉！仲先生……我不是职业陪聊。” 萧梦妮听到自己发出干涩的声音回答。艰难地说出这句拒绝的话，她心头反而轻松了些，隐隐夹杂着一点后悔。 “我只是想和你随意闲谈。”仲云展眯着眼，盯看她。 萧梦妮摇摇头。 “你是个特别的女孩。”仲云展有些惊愕，想不到萧梦妮会拒绝他。 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好像是：“你傻啊！”萧梦妮满意地笑笑，把它当做称赞。她放下酒杯说：“好了，仲先生，再次谢谢你的美酒，我得走了……在送我回家之前，你能不能坦诚地解答我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仲云展皱起眉。 “麻烦你，请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每天送来的花。我怎么招惹你了？”萧梦妮不想再玩这种猜谜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