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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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联合署名烫手

那声尖叫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突然崩断的琴弦,把整个大厅的困意瞬间抽干。 江叙猛地推开值班室的门,手里还没喝完的半罐黑咖啡晃**了一下,差点泼在手背上。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几个家属围着分诊台,护士小刘脸色惨白地指着地面。 并不是什么血腥场面,而是一个送快递的纸箱被踢翻了,里面滚出来几只死老鼠,还有几张打印着骷髅头的A4纸,上面用红油漆喷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多管闲事,死全家。 “保安!把东西清走,报警。”江叙大步走过去,声音沉得像块石头,瞬间压住了周围的骚乱。 他弯腰捡起一张纸,油漆还没干透,黏糊糊地沾在指尖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硝基漆味。 这种味道,和那晚发电机漏出来的废溶剂味简直一模一样。 “江医生,这……”小刘吓得嘴唇都在哆嗦。 “恶作剧。”江叙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也不许发朋友圈,别给保卫科添乱。” 回到办公室,电脑屏幕右下角刚好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柳叶刀·呼吸医学》(The Lancet Respiratory Medicine)。 江叙点开邮件的手指顿了一秒。 昨天才投出去的稿子,这么快就有回音? 扫了一眼正文,Accept(录用)。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附件里的最终版PDF校样。 作者栏那一栏,First Author(第一作者)的位置并排写着两个名字:Shen Qingge(沈清歌),Jiang Xu(江叙)。 后面还特意标注了:These authors contributed equally to this work(共同第一作者)。 IF 10.9的顶刊,沈清歌竟然直接把自己挂在了共一的位置。 江叙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抓起那罐咖啡,转身出门。 心胸外科在楼上。 电梯还在高层慢慢往下爬,江叙没等,直接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 早晨七点半,心胸外科的病房走廊里已经满是消毒水和豆浆油条混合的味道。 沈清歌正站在三床病人的床尾,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后的规培生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术后引流量连续两小时超过200ml,为什么不报?”沈清歌的声音不大,但像是带着冰碴子,“等病人休克了再通知我去收尸吗?” 规培生不敢吭声。 江叙站在护士站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她把那个倒霉的规培生训得眼圈发红,这才走过去。 “邮件我看到了。”江叙开门见山,把那张打印出来的录用通知递过去,“你没必要拉我上船。这篇论文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署名,评正高稳过。带上我这个实习生,只会拉低你的学术含金量。” 沈清歌合上病历夹,转过头看他。 她今天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淡淡的青色,那是熬夜的痕迹。 “数据是你从发电机里刮出来的,毒理模型是你用那台破电脑跑出来的。”她抬手看了眼表,语气理所当然,“我只是润色了英文,顺便用了点人脉加急送审。署名不是施舍,是事实陈述。我有我的学术洁癖,不占别人便宜。” 江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尽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咔嚓。” 那声音太熟悉了。 江叙下意识地侧过身,果然看见钱卫东那个胖子正缩在开水房门口,举着个自拍杆,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家人们!这绝对是年度大瓜!刚才那个‘缝合侠’江叙亲自上楼找沈女神,两人拿着文件在‘密谋’!弹幕刷起来,这波是不是实锤联手揭黑幕?” 甚至有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也跟着起哄,举起手机对着这边拍。 “麻烦。”江叙皱起眉,把手里的文件反扣在胸前。 “我也觉得。”沈清歌冷冷地扫了一眼那边,转头对护士长说,“叫保卫科,未经允许在病区拍摄,干扰医疗秩序。” 江叙没再多留,趁着保安上来赶人的空档,转身进了消防通道。 刚转过楼梯拐角,就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快门响。 张伟正撅着屁股趴在栏杆上,手机镜头对着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那块金光闪闪的铜牌,屏幕上是刚编辑好的朋友圈文案:【跟江哥混,这大腿是真的粗! 连冰山女神都得给几分面子!】 “删了。”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张伟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下楼去。 “卧槽江哥!你走路没声啊?”张伟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一脸讪笑,“我这就设为私密……” “删掉。”江叙盯着他,眼神很沉,“别把她扯进这种无聊的舆论里。钱卫东是为了流量不要命,你是个医生,别学这一套。” 张伟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当面点了删除键:“删了删了……那个,江哥,刚才徐院长发消息,让你和沈主任去一趟行政楼。说是……急事。” 十分钟后,院长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徐院长脸色铁青,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红木桌上,力道大得让那杯凉透的茶水都跳了起来。 “仁和生物的律师函。”徐院长指着封面,手指被烟熏得发黄,“起诉你们侵犯商誉,索赔五百万。还要在省级媒体上公开道歉。” 沈清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拿过文件翻了翻,嗤笑一声:“五百万?他们那批劣质燃料省下来的成本都不止这个数。让他们告,我们论文附件里贴了23家医院的同批次燃料盲测数据,每一份都有第三方公证。”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徐院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又塞了回去,“这是法律问题吗?这是脸面问题。仁和生物背后站着的是省医药流通协会的副会长。你们这一刀捅下去,断的不是一家公司的财路,是整个利益链条的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严实,压低了声音:“最近除了上班,哪里也别去。尤其是晚上,别单独行动。” 江叙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头话里的一丝颤抖。 “徐院长,那个恐吓快递是寄到医院的,他们查不到我的住址。”江叙平静地说道。 “他们能查到你的档案,就能查到一切。”徐院长转过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到了桌沿,“这里面有些东西,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江叙和沈清歌对视一眼。 “这是二十年前,市二院第一次引入备用能源系统的采购合同。”徐院长的声音有些干涩,“当时的供应商叫‘宏远贸易’,法人代表叫赵国强。现在仁和生物的实际控制人,也叫这个名字。” 江叙瞳孔猛地收缩。 二十年前。市二院。 那是父亲当年误诊去世的医院。 也是那一年,父亲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呼吸机停止工作了整整十分钟。 虽然最后的死亡鉴定书上写的是“原发病恶化”,但这根刺,在江叙心里扎了二十年。 “拿去看看吧,小心点。”徐院长挥了挥手,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别在联网的电脑上看。” 晚上十一点。 窗外的雷声滚过,雨点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着玻璃。 动物实验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江叙把那个黑色U盘插进一台拔掉了网线的老式笔记本电脑里。 就在U盘读取的一瞬间,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亮起红光。 那是系统的警告。 【警报:检测到针对宿主数据端口的远程嗅探请求。】 【来源IP追踪……重定向至“仁和生物”企业内网服务器。】 【防御机制已启动:物理隔绝建议生效。】 江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迅速切断了笔记本的所有无线模块,甚至拔掉了电池,只用电源线供电。 有人在监视他。或者说,在监视任何试图触碰这块伤疤的人。 “咔哒。”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叙猛地回头,手里那把用来解剖小白鼠的手术刀已经反扣在掌心。 沈清歌收伞进来,身上带着外面潮湿的雨气。 她看了看江叙紧绷的肌肉,把一个保温桶放在桌上:“别紧张,是我。食堂夜宵只有馄饨了。” 江叙松了口气,把刀扔回盘子里:“这么晚还回来?” “我不放心。”沈清歌走到窗边,刚才上楼的时候,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 她稍微拨开一点百叶窗的缝隙,往楼下看去。 雨幕中,昏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车身全是泥点子,但这车已经在那里停了两个小时了,没熄火。 保安正在那里敲车窗驱赶。 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 借着路灯的光,沈清歌隐约看见那人的袖口卷上去一截,露出半个青色的纹身——那是一条缠绕在手术刀上的毒蛇。 是那种混迹在医疗废品回收灰色地带的“清道夫”才有的标志。 “看来徐院长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沈清歌放下百叶窗,转头看向江叙,“如果这次扳不倒他们,你会退吗?” 江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黑色U盘冰凉的边缘。 系统空间里,那个关于父亲死亡真相的任务进度条,终于往前跳动了一格。 “退?”江叙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我爸当年的呼吸机是因为‘意外’停的电。这笔账,我想看看利息滚了二十年,到底有多少。”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轰鸣了一声,缓缓滑入雨夜的黑暗中,车牌被泥浆糊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两个模糊的数字。 江叙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密码破解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他说。 沈清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瞬间冲淡了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味道。 “那就边吃边等。”她递给江叙一把勺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把这层皮扒下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又或者是想要掩盖即将发生的什么。 那个U盘静静地闪烁着红灯,像是一只在暗夜里睁开的血红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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