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王图南将车停在高新区行政审批大厅的门口，李甜甜满脸愁容地抱着厚厚的档案袋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直在通电话，看样子是在像上级汇报工作。 王图南没去打扰，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她。 他没正式谈过恋爱，但有过喜欢的女孩儿，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踏实的，温暖的，也是紧张的。 能够大大方方说出口的，都是简单的需求，如温饱、交往、需要等等，总是根植理性，态度直接干脆。 而如鲠在喉的，才是真实的欲望，如依赖、承诺、理解、安全。这些摸不透，攥不紧，测不准，还有些慌乱。 或许是李甜甜爽朗独立的性格吸引了他，或许是李甜甜敬业和专业的工作态度感染了他，又或许李甜甜那天在黑中介的弱小让他产生了保护欲，他的情感在逐步升温。 尤其在春节放假的那几天，他甚至产生了深深的思念。他盼着她早点回海洲，早点见到她。 “这里！”王图南看到李甜甜挂断电话，按下车窗，朝她打招呼。 李甜甜干练地坐到车里，打开了档案袋。 “办的不顺利？”王图南试探地问。 李甜甜对比一个小条条上的文字要求，按照顺序整理文件。 “是啊，海洲的营商环境的确比前些年强了，吃、卡、要的现象没了，可是各项审批手续实在太繁琐了，而且各个部门之间不通气儿，少填一张表都不行，重复工作太多。按照这个速度，五一之前根本没办法开工。” “是不是不太熟悉办事流程？”王图南一向说话直接。 李甜甜习惯了和王图南业务上的交流，笑着说道：“我已经很努力地走流程了，现在不是熟悉不熟悉的问题，而是审核、批准、核定的问题。这些问题都不在我们企业，是在办事单位。你看——”李甜甜举起一张表格，“建委说这个表的审核需要五个工作日，税务说这个表的审核需要三个工作日，社保说全办完才能录入，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顺序，还有交叉重合的流程，实在是太繁琐了。” 她把资料装回档案袋：“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打退堂鼓，取消在海洲的投资。我听说，已经有人提意见了。” “不会的。”王图南鼓励李甜甜，“上面不是都已经接洽好了？不会轻易改变的。” “上面是一回事，具体办事又是一回事，这就像你昨天说的，海工为了中标，啥都答应，一旦拿下项目，性质就变了，有时候连货期都保证不了，甲方实在没办法，只能派监工天天求你们交货，这不就是一锤子买卖吗？这网上的传言说得也形象，好像叫什么关门打……”李甜甜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及时捂住小嘴，俏皮地“汪汪”了两声。 “哈哈……”车里发出欢快的笑声。 “别灰心，一件一件办！”王图南鼓励。 “嗯！”李甜甜充满信心地点头。 忽然，王图南的手机响了，周芊素三个字跳了出来。 “王图南，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是来看我吗？”手机传出一个傲慢的声音。 王图南看向亮满灯的管委会大楼，笑着说道：“周芊素，你能去摆摊了，能掐会算。” 周芊素站在管委会大楼的九层朝下看：“少来哈，我在楼上看到你车了，来办事？” 王图南看了眼李甜甜，心头一动，说道：“是啊，我是来找周主任请求支持的。” “上来吧，现在堵车，我等会儿下班！”周芊素眯着猫眼儿看着李甜甜从王图南的车里走出来，嘴角翘了起来。 “我带你去见周主任，周芊素！”王图南向李甜甜打开了话匣子。 周芊素，海洲人，海归，曾经在英国曼城留学。回国后，想去杭州发展，父母死活不让去，她就考了公务员，在高新区的管委会工作。因为她有过留学的经历，有英语的优势，主要负责外企的招商工作。 去年，周芊素在管委会驻苏州工业园的办事处呆了大半年，招来了两家世界五百强的外企，擢升为科室主任。 他和周主任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他们就是那种在七大姑八大姨眼里般配得不能再般配的情侣了。 可惜两人都不来电，而且周芊素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没公开而已。 王图南是个诚实的人，他对李甜甜坦诚了一切。 “就这样，我们成了好朋友！周芊素办事能力很强，热心肠，希望她能帮到你。” 李甜甜感觉到一种被重视的温暖，她甜甜地笑道：“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周芊素是个办事派，王图南和李甜甜刚说明来意，她就开始认真地翻看着李甜甜带来的各种材料，逐一分类了。 王图南故意调侃：“这么多材料，别把投资商吓跑了。” 周芊素埋头说道：“手续是繁琐些，但都是为了保障双方的利益，说实话，海洲也怕啊。” “怕？”李甜甜疑惑。 周芊素把一叠文件装入崭新的档案袋，苦闷地说道：“是啊，海洲这几年真是带着一万分的诚意招商引资的，土地、税收的优惠力度都非常大。可是有些企业不是带诚意来的，他们低价购入土地，搁置不动工，转手就翻倍卖掉。为了堵住漏洞，去年出台了签约后不得转让和十五个月内必须动工的承诺书，手续是繁琐了些，也是为了双方的利益，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原来是这样啊。”李甜甜点头，“这么说的话，有些手续真不能少。” 王图南欣慰地说道：“还是那句话，给海洲点时间，慢慢来！” 周芊素微笑：“放心吧，南重是南方知名的民营企业，能来海洲投资是我们的荣幸，归根结底是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到位。从今年起，管委会的招商办会给每个来海洲投资建厂的企业配备一到两名工作联络员，全程为企业服务，解决企业的后顾之忧！这才刚过年，联络员的名单还没最终敲定，真是抱歉了。” “没关系，是我着急了。”李甜甜感谢地说道，“有联络员是好事，这真是想企业所想，急企业所急。” “放心吧，我们会逐步加大服务意识，同时减少管理上的行政制约。”周芊素微笑道，“2013年是海洲的关键年，改革的力度会突破曾经所有的过往。2013年也是中国的关键年，党的十八大将在北京召开。中国未来的发展方向，每一个中国人未来美好的愿景都会有好政策的指引。” “说得好，越来越像周主任了。”王图南称赞周芊素觉悟，李甜甜也对她赞不绝口。 离别前，周芊素伸出手：“欢迎南重来海洲投资，欢迎老乡回家奋斗。” “谢谢！”李甜甜紧紧地握了上去。 海洲的天已经黑了，王图南送李甜甜回家的路上，李甜甜问起军令状的进展，王图南兴奋地讲起遇到夏山川的事情。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就是想不起来了。”王图南说道。 李甜甜看着路口的交通灯，笑道：“听起来，这个主意不错。在试验、测试阶段拆旧零件是可以的，等采集到完整的数据，投产的时候，再装一台新床子，这是民营企业经常做的事情。这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研发成本，减小了企业的资金压力。” “你也觉得可行？”王图南的眼底泛起闪亮的光芒。 “当然啦，王工，加油！”李甜甜鼓励。 “好嘞！”王图南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儿，融入拥挤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