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音整个脑子瞬间轰的一声，眼前一黑，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天地间没有半点声音。那子弹和蓝光依旧保持着即将相触的瞬间，云柏影的泪水悬在空中，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动了？”他怔怔地看着四周，又急忙抬起手，在空中晃了晃。 他的手能动。 洛音呼吸一紧：“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动？！” 在时间静止的那一刻，猎户统一派的枷锁也停止运作了，先前产生的那团黑黑的物质，在脑中冻住，不再流动。 突然，洛音身体一震，失去了猎户枷锁的控制，他大脑深处的神经通路开始重构，旧的连接被强制切断，新的通路瞬间生成。 很快，洛音的记忆、赫连渊的记忆、洛依的记忆、云纤洛的记忆……两个灵魂的全部过往，都一股脑倾倒在他脑中。 洛音回想起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眼珠一点点染上蓝血丝。 那桩桩事件都非出自本心，他开始急促喘气，悲伤也被吸入了腹腔，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原来……我是被……意识枷锁给控制了……” 说罢，他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被绑在祭坛上的云纤洛。 此时云纤洛的发丝还悬在半空，眼神空空的，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洛音知道她为何会沦落至此，是因为她的灵魂在自己体内。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不仅拿走了她的灵魂，还要如此折磨她。 洛音看着云纤洛，眉头先是一紧，死死咬紧牙，直到整个颌骨都在打颤，嘴才无力地张开。 他双眼泛着泪光，断断续续道： “对不起……伤你并非我所愿……真正的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我能……感受到……你的痛……因为……那也是……我的……痛。”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泪水也滑落下来。 洛音那双眼睛忽然寒意尽褪，化作雨后透进林间的阳光，带着雨的湿意，温润如玉。 恍惚间，那脸上有了洛依的样子，可光影一转，轮廓又凌厉地变成了洛音。洛音和洛依的影子就这样叠在一张脸上，时而重合，时而分开。 洛音哽咽着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将云纤洛的意识体从体内抽离，这样她就能获得自由。 可就在这时，光斑外围骤然浮现三重环形轨道，无数光粒沿着轨道疾速环绕，转速越来越快，快到粒子的运动轨迹变成模糊的光环。 随即，光斑中心迸射出无数发光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它们相互交织，像蜘蛛网一般蔓延，片刻便织成巨网，接连勾住周围每一个意识节点。 下一秒，那张网开始剧烈震颤。 洛音顿时觉得天地往一边斜了过去，还没站稳，又开始摇晃。 他被这种晃动搅得头晕目眩，眼前的光影变得模糊。他捂住额头，再定睛时，四周已全然变了模样。 洛音发现自己立在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抬头望去，是无尽的黑暗，低头看去，同样是深不见底。 “这是哪里？” 正当他疑惑时，对面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洛音仔细看去，那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当他抬起手时，对面的身影也抬起了手，当他弯下腰，对面的身影也弯下腰。 洛音下意识向那身影走近，可刚迈出几步，就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他伸出手，只觉那屏障光滑又冰冷。 他用力拍打，可那屏障根本无法穿透。 洛音越发困惑了，只好转过身来，环视四周。 这一转身才发现，不仅对面有一个他，而且四面八方全都是他，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个空间有无穷无尽的洛音，他们像无限嵌套的几何体，一层压着一层地悬浮着。 洛音看着眼前的复杂构造，喃喃道：“……这不是三维空间……” 这时，每一个洛音面前都展开一道光幕，光幕中播放着不同的影像。 “这些影像到底是什么？” 洛音皱着眉头望向眼前的光幕。 可霎那间，他惊奇地发现，每个洛音前的光幕的内容，他都能同时感知到，就像是拥有了无数双眼睛。 在其中一个光幕，他看见前世的自己在演武场上训练羽卫，那是赫连渊的亲身经历，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可另外一个光幕，他看见赫连渊龙袍加身，正登上龙椅，群臣直呼万岁。 这一幕在现实中从未发生过。 洛音怔住：“不可能，当皇帝的明明是赫连澈，而我当时早就死了……” 可他转念一想，这里不是三维世界，熟知时间的规律未必适用。 “难道这意味着，在某个时间线里，赫连渊真的登上了帝位？” 就在这时，洛音注意到有些光幕的边缘标注着年、月、日、时、分、秒，毫秒。 渐渐地，他猜出了端倪——这些不是简单的影像，而是记录着某个时间点的事件。只有光幕出现这些精确时间的，才是真正会发生的，没有的，就是“如果”。 有些切片记录着已经发生的过去，有些显示着正在发生的现在。 甚至…… 还有无数切片展示着从未发生的事件。 每一个“如果当初”的假设，都在这时光切片里有着自己的位置。 时间在这里早已不是一条单向流淌的维度，而是一座收藏着所有可能性的超维图书馆。 这一刻，洛音存在于任何时间。 过去、现在、未来在他眼中不分先后，同时上演着。 这时，洛音被一个切片吸引住。 画面里，一个小男孩站在花海中，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望着这个画面，一个念头忽然涌上洛音心头：我想摸摸这蝴蝶。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画面中的小男孩果然伸出了手，向那只蝴蝶伸去。 洛音惊讶道：“我竟然能够操控这些切片？而且还能控制里面的人？” 他又试探性地想象着蝴蝶飞到掌心的画面，果然，切片中，那只蝴蝶竟落在小男孩的手掌上，在他手掌上轻轻扑扇翅膀。 洛音彻望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停止了控制。 而就在此时，画面中的小男孩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写满了惊恐，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伸手。 可就在那一瞬间—— 多维时间结构开始剧烈震动。 蝴蝶翅翼的一次颤动，竟牵动了无数时间分支。 所有代表未来区域的时间切片陡然崩解，一件件原本注定要发生的事件轰然消失，替换上的是全然不同的未来图景。 “我能左右命运？”洛音看向自己的手掌，不敢置信。 洛音怔住了，这才意识到，他不仅能看见这无尽的时空，竟然可以改变它们。 这是怎么做到的？ 时空不可逆是宇宙的铁律，那他为什么能打破宇宙法则？ 这时，洛音回想起欧曾经说过的话——他和洛依的意识体一旦融合，就会产生超越一切的力量。 当时洛音以为这只是夸大其词，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超越一切的力量。 “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拥有这种能力？” 他清楚记得，在欧的测试里，自己只能看见一个普通的苹果，连最基本的感知时空都做不到，更别提重构时空。 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如果是压制，那又是什么解开了这种封印？ 难道是《但愿人长久》那首歌？ 洛音清楚地记得，当歌声响起时，他感到眩晕，时间的流速变得迟缓。洛依和他两个人前世今生的记忆也都随之苏醒。 会不会那首歌是激发这种能力的开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洛音自己就觉得荒唐。 如果一首歌就能激活这个能力，欧怎么可能对此却毫不知情？ 除非…… 除非这种能力是被欧以外的人刻意压制的，而且他一定很清楚，该如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动手。 可在这个宇宙中，对意识体了解最深的除了欧，就再无他人了。 等等…… 不对…… 除了欧以外，真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吗？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知道意识体的漏洞。 而那个人就是 他他自己……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当时欧因为测试失败而陷入绝望，在慌乱中透露出的一个秘密： “当赫连渊死去后，洛音的意识体会进入重组状态，而在那个瞬间，洛依的意识体也会极其不稳定…… “如果有新地球能够把握这0.003秒的时间窗口，在洛依意识体位于节点20-23-4723928 的神经锚点……植入一段伪造的意识…… “那么整个意识体就会被篡改，而且可以完全伪装成正常的意识片段，任何检测都查不出来！！” 洛音的思维突然停顿了。 “难道是我穿越回过去压制了这个能力？！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封印自己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个问题刚出现，洛音就已经了答案。 他要躲避猎户统一派的控制。 只要被删除了记忆，再加上猎户统一派的意识枷锁，他们便可以随意操控自己，利用他的力量去做任何事情。 洛音很害怕。 可是，怕的倒不是成为统一派的武器。 其实，哪怕他自己被利用、被囚禁，都无所谓，可他唯独不能接受云纤洛失去自我，到时候她的一切，都会变成他的一部分。 云纤洛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洛音不想要这种结果！ 他要改变这个结局，他要给云纤洛一个美好的未来。 既然现在不受猎户意识枷锁的控制，而且能随意穿梭时空，改变命运，那么他就能彻底让云纤洛自由。 想到这里，洛音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唯一能救云纤洛的办法。看来我必须要想办法设下封印程序，必须压制这种能力，还要想办法恢复记忆。” 他明白了第一步——自己必须回到过去的切片里，亲手在洛依的意识体中植入这段“封印程序”。 而解开封印的钥匙就是《但愿人长久》。 刚才当这首歌响起时，封印解锁，他恢复了记忆和能力。 他只需要复刻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