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立刻将云纤洛押往离龙骨不远处的祭坛上。 另一边，裴炎的家丁抬起江聆的遗体，小心将他平放到一块铺满木柴的长板上，又取水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听说他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爹，真是可怜啊。”其中一个家丁叹息道，“你去把他爹带来吧，咱们几个一起送江兄弟最后一程。” 另一个人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 当人群渐渐散去后，桂花树下的洛音才缓缓走向祭坛。 快到祭坛时，忽然听见有一人大吼： “走开！小畜生，别偷吃祭品！” 只见那人连忙收好鸡腿，又一脚踹向地上的猫，随即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那猫被吓得炸了毛，仓皇逃窜，最后到洛音脚边停下。那猫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又发出咕噜声，似乎在讨饭吃。 洛音脚步顿住，低头看了它一眼。 动物是有灵性的，只靠近好人。 好像曾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是谁说的来着？记不清了。 这家伙居然敢找他要吃的，是不是说明他是个好人呢？ 洛音又瞥了一案上眼的鸡腿，瞬间，那鸡腿便落在那猫面前，猫随即扑上去，大口大口吃起来。 洛音神色未改，继续超祭坛的方向走去。 云纤洛此时被反绑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呆滞地低垂着头。 洛音走近在她身前站定，双手交叉于胸前，垂眸瞥了她一眼，浅笑一声：“你还能多活一晚，我也算是仁慈了。” 说着，他笑着将头顶斜歪的花环摘下，轻轻扣在云纤洛的头上。 原本木讷的云纤洛忽然觉得头上多了些什么，便缓缓抬起头。 可在他们目光相触的瞬间，洛音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他嘴角先是一僵，嘴唇的弧度立刻顿住，不再上扬，也不下垂。脸上的笑意随即一点点消退，先是嘴角，再是眼尾，最后整张脸又变得面无表情。 洛音就那样盯着云纤洛，一动不动，好像一时之间，竟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洛音忽然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脸上又戴上了笑容面具。似乎是觉得无聊了，他随即转身离开，迈出几步后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刚才那场游戏……勉强算你赢了，花环是对胜利者的馈赠……你……应该谢谢我。” 话音刚落，洛音的身影便凭空消散。 此时此刻，西南海域海底四千米深处。 十天前母舰从须弥山撤离后便蛰伏于此，抵达海底后，所有行动都变得格外谨慎。 期间他们只派出过一次飞鸟去侦查，那是在挖矿刚开始的时候。 出于安全考虑，飞鸟只能远远观测，毕竟一旦被猎户布局在须弥山的防御系统发现，不仅飞鸟会被摧毁，连母舰的位置都可能暴露。 那次侦查只传回了模糊的影像——大量百姓聚集在须弥山，似乎建造什么巨大的建筑，但至于他们在修什么，母舰上的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为了避免暴露，母舰再没有派遣过飞鸟。 直到此刻，林汐再次派出飞鸟远距离侦查，可它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屏幕中，须弥山顶上，一条硕大的铁龙盘旋而上，直入云霄。 “这么短时间怎么能建成这么大的东西？” “这是样子是龙？”有人迟疑地开口。 “猎户人折腾这么久，就为了建这个？”另一个声音疑惑道。 “这是象征意义的建筑吗？是神权延伸？” 林汐皱着眉头：“不对，这个规模太大了，不可能仅仅是象征意义。” 舱内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 然而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声。 那就是陆沙。 他站在最后方，死死盯着那龙骨，眉头越来越深。 那个螺旋上升的造型，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突然，陆沙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陆沙提高嗓门，打断大家的讨论，“我见过这种结构！”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讨论声瞬间停滞。 可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奔回自己的实验室。 众人疑惑道：“他这是干嘛去了？！” 几分钟后，陆沙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模型——那模型是个上窄下宽的螺旋结构，和屏幕上盘旋的龙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 “这绝对不是什么象征性的东西，猎户人不会做这么无用的东西，他们的每一个行动都有明确目的。” 他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指着图像中的龙骨：”你们看这个龙骨的形状……像不像我手里的模型？ 说罢，他将手中的模型转至特定角度，然后小心翼翼地重叠在龙骨图像上。 两者几乎完全重合，同样的盘旋路径，同样的节段构造。 众人围上来：“这模型不是……电磁圈吗？” 陆沙点头：“对，这是一个电磁圈！” 控制舱里一片哗然： “猎户人让古地球人建了一个巨型电磁圈？” “这又是闹哪出？” 陆沙清了清嗓子：“这种螺旋的结构通电后，能产生非均匀的磁场分布，顶端的磁场强度会极强。” 有人立刻质疑：“就算那些铁龙骨能通电，这材料也产生不了强磁场啊。” 陆沙点点头：“对，但猎户人肯定有办法改变铁的物理性质……但不管是什么办法，猎户人若没有把握，就不会修筑这个结构。” “这个能产生多强的电磁场？”林汐问。 陆沙调出数据对比：“这个规模的电磁圈，如果猎户人真能让它持续运行，它就能产生五十万高斯的磁场强度。” “五十万？”有人喃喃，“那是地球磁场的一百万倍！” 有人颤抖着问：“猎户人要这么强的电磁场干什么？” 林汐忽然想起什么，“还记得我们之前从禁地数据里，破解出的那句指令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汐继续道：“‘等待唯一激活信号，激活稳定则群体同步，激活终止则系统失效’。” “洛音已经被激活了……”有人接话。 林汐：“对，那么群体就应该同步了？而这个‘群体’指的应该就是禁地内三百万猎户人的意识体。” 陆沙困惑：“但是同步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汐：“还记得猎户之前有两个派系吗？统一派主张整合所有个体意识，独立派坚持保持个体独立。” 陆沙：“难道……同步的意思是意识整合？难道他们想要以洛音为蓝本，将300万人的意识，通过这超强磁场整合成一个超意识生命体？” 林汐点点头：“我认为是的，你想想，也只有这种规模的整合，才有理由调动这样级别的磁强度。” 这时，一人忍不住问道：“三百万意识体融合成一个生命体……那会是怎样的存在？” 林汐轻轻地摇头：“我……无法想象。” 这时无相人的声音从屏幕里冷不丁地响起：“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拥有三百万智慧的超级生命体洛音，到那时，不仅是古地球，整个第二宇宙都会沦陷，紧接着就是我们的第一宇宙。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可.....猎户人已经在须弥山区域建立了防御系统，母舰的任何武器根本靠近不了。”林汐立刻补充。 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无相人继续说道：“现在有一个方案，但胜算不足10%。”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向无相人。 “通过之前从禁地获取的数据，猎户人的防御系统是基于量子共振场，防护频率每秒会变化数万次。如果我们能实时跟踪并匹配这些频率，就能干扰他们的防御系统。” 林汐皱眉：“但.....我们没有这种精度的系统。” 无相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如果重新配置母舰的核心，让它进入超频运算模式，就能实现实时匹配。” 话音刚落，林汐脸色瞬间煞白：“核心？可那是母舰跨宇宙的动力源！” “是的。” 林汐的声音有些许颤抖：“重新配置核心是不可逆的程序，一旦配置成功，跨宇宙引擎将永久失效，这意味——” 林汐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们永远回不去了。 此时，控制舱里的氛围达到了冰点。 但这还没完。 无相人补了一刀：“配置完成后，我们只有30分钟的运行时间，30分钟后，核心会彻底耗尽。” 众人心知肚明，猎户的防御系统只是第一道门槛，猎户还有数不清的杀招，到时候又如何应对呢？ 要想在30分钟的时间要消灭猎户人？简直天方夜谭！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们侥幸赢下跟猎户的战争，也终究无法离开古地球。 而且...... 他们的身体，本就不属于这个宇宙。 每一个人的生命形态都依赖母舰的核心维持，一旦核心耗尽，他们最多只能在这个宇宙存活 72小时，然后彻底崩解。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横竖都是一死。 金小苗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死在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她。 每个人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牺牲自己去博那不到10%的成功率。 无相人一直没有开口，即使他面部被模糊处理，可是似乎还是能看到他的挣扎。 …… 良久，无相人打破了寂静：“我之前没有提出这个方案，是因为一旦实施，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又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心跳如鼓，屏息等待无相人最终的裁定。 最终无相人说：“按照新地球法第七十条，当人类面临种族灭绝威胁时，最高指挥官拥有绝对决策权。” 他的声音变得悲重起来：“我现在以新地球最高指挥官名义，正式启动终极防卫协议——重新配置母舰核心，阻止猎户人的意识整合计划。” 这个决定虽然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可当无相人宣布的那一刻，还是有人咬紧嘴唇，闭上了眼睛。 此时，所有的黑衣虽然脸色沉重，但没有一个人退缩。这就是他们的宿命，明知是死路，也要走下去。 陆沙深吸一口气：“我成为黑衣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林汐接着低声道：“我服从命令。”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一句接一句：“服从命令。” “服从命令。” 金小苗不是黑衣，不需要宣誓服从，她胆子本身就小，此刻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但立刻就擦掉了，生怕别人注意到她的软弱。 陆沙站在她身侧，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