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古地球街道全是欢呼声，然而在这片狂欢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云纤洛。 如果不说那人是云纤洛，任何人都只会把她当作街头的叫花子。 几个小孩嬉戏着跑到她身边，瞥见她脏兮兮的面容，立刻捏住鼻子，躲得老远。 她木然地穿梭在人群中，忽然，一阵包子的香味吸引了她。 云纤洛缓缓转过身，盯着蒸笼里的包子，随即伸出手准备去拿。 “死开！哪来的叫花子！”摊主厌恶地大喝一声，一把将她推搡开来，“别弄脏了我的包子！” 云纤洛被推倒在地，但她脸上依然没有波澜，只是起身，稳了稳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许久，她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果树林。 她停在一棵苹果树下，怔怔地仰望了片刻，然后伸手摘下一个离她最近的苹果，举到嘴边。 云纤洛先用门牙碰了碰苹果的表皮，像是在试探这东西是否能入口。 下一瞬，她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汁水淌到脸上、手上，她也全然不顾，最后甚至连带着果核也一并吞下。 而此时此刻，洛音已然立于禁地井底。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长长叹了口气：“……我一点也不想回到这副肉体里，一点都不自由。” 欧察觉到洛音的声音，身影立刻瞬移到他面前：“首领，你回来了！” 欧绕着洛音转了一圈又一圈，来回打量着洛音的身躯，忽然凑得极近，几乎贴到洛音的脸颊。 洛音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弄得不适：“你在看什么？” 欧笑笑：“当然在看你啊……首领。你可知道，只有当肉体承载意识的时候，才可以发挥最大的能量！不然，我为什么要耗费二十多年的心血，为你量身定制这副身体？” 洛音眉心一皱：“最大的能量？什么意思？” 欧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在他面前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下脚步，直视洛音： “首领，我要一个苹果。” 洛音微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分明问的是能量的问题，可这个欧居然答非所问，说想要苹果？ “欧，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要苹果干什么？你是个人工智能体，没有消化系统，怎么吃？” 可是欧一再坚持：“首领，我需要一个苹果。有了它，我就能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能量。” 洛音听到这话，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他却转过身，往禁地深处走去，脚步慢慢悠悠的。因为此时的他想稍作休息再去，反正取个苹果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 可是欧看见他没有要立刻行动的意思，顿时着急起来，声音陡然拔高：“首领！我现在就要！立刻！我等不及了！” 洛音听着欧的喊声，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眉梢一挑，朝欧翻了个白眼，又将双眼缓缓闭上。 瞬间，禁地周围的空间开始疯狂折叠。 当他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一片果树林中。 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一个踉跄的身影才刚刚离开。 那正是云纤洛。 随着她的步伐，兜帽上残留的桂花瓣飘落，坠落在草地和树丛之间。 洛音远远看着那身影，并没多想，只是缓缓转身，向其中一株苹果树走去。 半途中，空气中飘来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踩在一簇掉落的桂花上。 他移开脚，弯腰将桂花拾起，凝视着手中的花朵，眉头紧皱。 这个味道……这种花……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但他绞尽脑汁，却完全想不起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算了，不想了。 他将桂花收好，走到树下，从枝头摘下一个最红的苹果。 洛音随意将苹果在手中掂了掂。 下一瞬，他四周的空气一颤。 天空像是一张纸，突然被对折。整片天被掀到另一边，山河瞬间反转，云朵被拉扯成一条细线。 折叠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多时整个世界都被折叠进一个狭小的点。 几乎在同一瞬，世界重新展开，他又重新出现在禁地之中。 洛音将手中的苹果抛了抛：“欧，你要的苹果。” 欧骄傲地说：“你知道吗，首领？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苹果，即将帮我验证宇宙中最伟大的秘密。” 洛音困惑地看着他：“一个苹果能做什么？” “来吧首领，一起见证这个奇迹吧。” 欧来到禁地一侧，指尖一点，随着他的手势，地面升起了一个纯白色的立方体。他抚摸着立方体的表面：“你把这个苹果放到上面。” 洛音走过去，将苹果轻放在立方体上。 苹果刚一接触表面，不远处的地面便浮现出一个银色的圆圈， “首领，站进那个圆圈。”欧的声音中透露着期待。 洛音不解地看了看欧，但还是照做迈步走入光圈。 突然，“唰”的一声。 立方体表面忽然亮起，随即射出一道蓝色的光束平面，那光面自上而下，从苹果的顶部扫描到底部。 那道蓝色切面来来回回扫描了好几个回合。 紧接着，蓝色光面开始收缩扭转，像拧毛巾一样拧成一条细长的光束，然后调转方向，直直射向洛音的太阳穴。 当这光接触到他的太阳穴时，洛音身躯猛地一紧，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带着锯齿的刀，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 可他牙关死死咬紧，愣是没动一寸，任由那蓝光从太阳穴一路钻入大脑。 过了片刻，蓝光骤然收紧，被吸回白色立方体。 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线条又探入他的大脑。 这是在读取他的思想。 但在猎户，擅自读取他人思想是被严格禁止的，因此每个猎户人自出生起，大脑就会自然发育出一套神经防火墙，能够自动抵御外来的精神入侵。 一般强度的读取，都会被这神经防火墙轻而易举地拦截。 但是，欧早有准备。 不多时，那个细如发丝的红线骤然膨胀，化作粗壮的光索，贯穿洛音的大脑。 这种级别的读取强度，比常规手段要高上千倍。 这暴力的剖析，就像是带着倒刺的钢筋，在洛音脑中来回搅拌撕拉，但他双手紧紧握拳，一声不吭，没有后退半步。 这时，欧面前的空气开始泛起微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中聚集。 一开始，那些光点杂乱无章。 但随着红线在洛音脑中来回切割，那些光点开始有序地聚拢，慢慢勾勒出画面。 这个画面不是凭空生成的，而是将目前洛音所感知到的一切，强行翻译出来的画面。 他此刻心里感知到什么，外界就会投影出什么。 简单说，就是把洛音脑海中的世界，原原本本地搬到欧眼前。 那画面中的光点一点点收束，线条交织成形，色彩缓缓填充。 欧期待地低声喃喃：“快了……就是这个时刻……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 终于，完整的图像显现了。 那是一个苹果。 普普通通的苹果。 仅此而已。 “不……不，这不可能！”欧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猛地向前一步，“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苹果？！” 他开始在全息投影前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会回头看向屏幕，期待着会有什么变化。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还是只有一个苹果的图像。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 “不是说融合有超越一切的力量吗？” “难道猎户统一派的古老传说是假的？” 随即，他自己又立刻否认了这个念头：“不！不可能！那传说绝不会是假的！” 此时的洛音整个人已然摇摇欲坠，但他仍然站在那里，任由红线在脑中肆虐。 欧扑到那白色立方体前，飞快地检查了一遍参数，结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影像还是只有那枚苹果。 终于，欧终于崩溃了，喊道：“我哪里错了！？” 这时，洛音再也受不了脑中那剧痛，赶紧切断了红线的连接。 屏幕上的苹果也随之消失。 洛音抬手捂着额头，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对上焦，却发现欧一个人蜷在角落里，不停地摇着头： “哪里出错了？意识体程序绝对没问题……” “难道是意识体本身出了错？ “洛音的意识体不可能有问题……” 欧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难道是洛依的意识体有问题？” 此时洛音忍着头痛，缓缓走向欧。 “欧……”洛音开口。 但欧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接近，仍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会不会是她的意识被人动过手脚？” “不会啊，我明明检查过她的意识体，安全无虞。” 欧刚说完这句话，便僵住了， 过了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要么是猎户古老的传说是假的，要么就是……” 他停顿了很久，才说道：“要么就是……新地球破解了意识体的秘密。” “当赫连渊死去后，洛音的意识体会进入重组状态，而在那个瞬间，洛依的意识体也会受牵连，变得极其不稳定……” “如果有新地球能够把握之后0.003秒的时间窗口……在洛依意识体位于节点20-23-4723928 的神经锚点植入一段伪造的意识……” “那么整个意识体就会被篡改，而且可以完全伪装成正常的意识片段，任何检测都查不出来！！” 洛音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问道：“欧，你在说些什么，洛依又是谁？” 欧没有理会，继续自言自语： “难道是新地球发现了这个漏洞？！！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的检查显示一切正常，但结果却……” 但下一刻，欧又摇头否认，推翻了这个理论： “等等！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漏洞，那他们就一定能破解洛依意识体的秘密。既然能破解，他们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认不出赫连渊的身份，更不会把她的意识体送回来！！” “这说明，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新地球要精确定位到具体的神经节点和时间窗口，才能植入这个伪造的意识。 欧的声音转为鄙夷： “新地球那群原始人的科技水平，就算再给他们一千年，也未必能发现这个漏洞。 “况且这个漏洞是我当初分离他们意识体时犯下的错误，目前整个宇宙……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只有我！” 洛音终于忍不住了：“欧，你到底怎么了！什么漏洞？？什么神经节点、时间窗口？” 欧没有立刻回答。 经过刚才的分析，所有可能性都被他一一排除。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所谓的超越一切的力量，不过如此。 欧发出绝望的冷笑： “原来如此……原来传说中超越一切的力量……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存在，我几千年的研究，几千年的等待，最终换来的居然是这？” 洛音看着欧癫狂的样子，终于不耐烦地大声喝道：“欧，你够了！你无缘无故让我找苹果，又做这个莫名其妙的测试，你到底想做什么？！” 欧听到这骂声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我只想知道，你能看到什么。” 洛音眉头越皱越紧：“我能看到什么？它就是一个苹果啊！你还能期待我能看到什么？！” 欧沉默片刻，低声叹气：“我原本以为……你看到的，不会只是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