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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也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景阳王府一片忙碌。 边月指挥着人将祭品箱一件一件抬上马车。 羽卫们已经整装待发,各自佩戴着黑鹰面具。 云纤洛在队伍中,远远看见赫连渊正向这边走来。 忽然,韩霁然从侧方飞奔而来,扑进赫连渊怀里。 “二哥哥!你来了!”韩霁然抱住赫连渊的腿,仰起小脸,开心道。 二哥哥? 云纤洛差点笑出声。难道韩霁然觉得二殿下其实是姓二吗? 这时赫连渊低头摸了摸韩霁然脑袋:“前几天教你的招式,练得怎么样?” “早学会了!”韩霁然兴奋地后退一步,握紧木剑,在赫连渊面前比划起来,嘴里还模仿着打斗的声音:“嗖!嗖!嚯!” 赫连渊故意向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难以招架的样子:“好剑法!” 韩霁然眼睛一亮,更加兴奋地朝赫连渊挥剑:“再来!定海式!” 赫连渊佯装踉跄,右手轻按胸口:“好!你越来越厉害了,我竟招架不住!” “啊哈!”韩霁然挥舞着木剑,“我赢了!我赢了二哥哥!” 赫连渊捏了捏韩霁然的小脸:“不错,越来越有样子了。” 韩霁然笑出声:“是二哥哥做的这把木剑厉害,遇强则强!” “遇强则强,谁教你的?你这个小大人。”赫连渊揉了揉他的头,“既然好用,就好好练,别再用来敲猪头了。” 韩霁然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才没有……” 这时,赫连渊忽然俯身,在韩霁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韩霁然眼睛一亮,点点头:“二哥哥放心,包在我身上!事成之后你得教我青龙式,来!拉钩!” 两人弯起小指,轻轻拉了一下。 云纤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啊。 平时赫连渊总是一板一眼,可没想到他居然能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地哄小娃娃。 云纤洛嘴角微微勾起。 她正笑着看得入神,赫连渊起身,有意无意地朝她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云纤洛尚未回神,脸上仍笑着。 被赫连渊这一瞥,云纤洛心中一跳,连忙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别处。 可云纤洛清楚,刚刚她一举一动都被赫连渊都看见了。 此时,虽然云纤洛表面镇定,可是内心已经抓狂:“我躲什么啊?明明就随便看看,这下反倒做贼心虚。” 赫连渊面上不动声色,可当他转过身去,背对云纤洛时,嘴角却悄然弯起。 随着最后一箱祭品被装入车厢,赫连渊也戴上黑鹰面具,吩咐众人朝羽卫陵出发。 到达羽卫陵时,云纤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宽阔的草地上,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石碑后面,层层排列的墓地错落有致,每一座坟茔都刻着整齐的碑文,墓地前铺满了野菊。 众人各自捧着祭品,分散向不同的墓碑。 赫连渊独自走向一座略显不同的墓前,低头之际,神色微变。 那是他母妃呼延鹰的墓碑。 赫连渊跪下,将鲜花饼和祭品一一摆放,又摘下脸上的黑鹰面具,轻轻放在他母亲墓碑前。 他轻抚面具轮廓,想起了多年前,母妃第一次将这面具戴在脸上的模样。 那年,他才七岁。 他母妃呼延鹰刚刚组建羽卫队,亲自披甲领兵,却被朝中大臣私下议论。 “这算什么羽卫?不过是一群女流之辈罢了!” 赫连渊听得拳头发紧,转身便要去理论,却被呼延鹰一把按住肩膀。 “母妃,我不许他们这么说您!”赫连渊气愤道。 呼延鹰蹲下身:“即使你今天赢过了他,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他,何必在意呢?只有自己变强才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那夜,赫连渊气鼓鼓地回到房中,拿起小刻刀,整夜未眠,直到天亮。 翌日,他把那只黑鹰面具捧给母妃,说:“你戴上这个面具,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为何?” “因为这面具看起来很凶,他们就会害怕。羽卫戴上它,只有强与不强之分,谁还管羽卫是男是女。” 呼延鹰眼中闪过欣慰,随即将面具戴上:“好,从今日起,这就是羽卫的象征。” 微风拂过,将赫连渊拉回现实。 他起身,走向前方。 众人已围在那座最大的墓碑前,手持香火,神情安静。 云柏影目光扫过裴南珠,瞬间愣住:“你......” 裴南珠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香,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云柏影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香,低声道:“香尾烧着了,你香点反了!” 裴南珠低头一看,无所谓地说:“哦,原来是这样点的啊?咳,我从来不信这些……点个香嘛,意思到就行。” 云柏影正想说什么,却被赫连渊轻轻的一声咳嗽打断了。 当众人完成祭奠,羽卫开始整队离开。 羽卫队走到山脚时,一条河流出现在众人眼前。 韩霁然跑到队伍前头,绕着赫连渊转了一圈,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道:“二哥哥,可以现在问了吗?” 赫连渊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可以,但记住我教你的话。” 韩霁然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跑向云纤洛的方向:“云姐姐,你吃过烤鱼吗?” 云纤洛:“没有。” 韩霁然像发现了天大的事,夸张地睁大眼睛:“你亏大了!烤鱼超级好吃的,尤其是我二哥哥烤的!” 韩爷爷听到这话,乐呵呵地回头:“云丫头以前没吃过啊?以后让你韩大哥给你露一手,他做烤鱼最拿手了。” 这时韩霁然一把抱住赫连渊的胳膊,兴奋地喊道:“二哥哥,我们今天抓鱼吧!做烤鱼吃吧!” 赫连渊低头看了他一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云纤洛看着这一幕,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低头,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赫连渊走到河边,裤脚高高挽起,准备下河。 “云姐姐,你也来抓鱼吧!”韩霁然回头喊她。 云纤洛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摇了摇头:“嗯.....算了吧,这个……我不会。” “没事,我二哥哥教你!”韩霁然说着,兴奋地跑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带她走向水边。 赫连渊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水中,身体前倾。他手腕微动,快速插入水中,精准地抓住一条鱼。 “云纤洛,你接好。”赫连渊随即将鱼朝她抛去。 云纤洛下意识伸手去接,可鱼在她掌中死命甩动。 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猝不及防,因为她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样鲜活蠕动的生物。 云纤洛条件反射地把鱼一甩,鱼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还在地上乱跳几下。 赫连渊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竟怕鱼。 韩霁然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云姐姐,你怎么会怕鱼呢?” 云纤洛面露尴尬:“我、我不是害怕,只是它……它太滑了、没、没抓住。” 站在一旁的韩霁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呵,原来如此,难怪昨天晚上火急火燎地找我学做烤鱼。” 又转身对众人扬声道:“前面的水湾藏着大鱼,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云柏影一脸茫然:“韩大哥,这边不挺好的吗?干嘛跑那么远。” 韩霁风却不作解释:“有好东西,去了你就知道,而且咱们兄弟几个,也该好好唠唠了。” 短短几句话间,原本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转眼间,河边就只剩下赫连渊和云纤洛两人。 云纤洛见状有些手足无措,局促地整了整衣袖,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看了看韩霁风等人离开的方向,有些不自在地说:“那……那个,殿下,我也去那边看看……” 说完,她已经抬起脚,准备跟上去。 “别!你留下。” 赫连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此话,云纤洛的脚步当即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过了几秒,转身面向赫连渊。 只见他迈步上岸,俯身将落在地上的鱼捡起,走到云纤洛身边,“握住背鳍这儿,再托住腹下面的位置,它就不怎么乱动了。” 说罢,赫连渊捏住鱼身,果真那条鱼在他手中竟安分了下来。 “要不要试试?”赫连渊轻声问道,将那条鱼举到云纤洛面前。 云纤洛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双手。她学着赫连渊的样子,稳稳地握住了鱼。 “我真的抓住它了!”她有些惊喜。 赫连渊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道: “想试试自己抓一条吗?” 云纤洛微微点头,赫连渊教了她几个诀窍,她便起裤脚,缓步走入河中。 就只片刻的功夫,云纤洛果真抓到一条鱼。 赫连渊见状,浅浅笑了笑:“嗯,比我第一次抓鱼强多了。” 云纤洛听到这话尴尬地笑了笑。 这赫连渊突然夸她干什么? 莫名其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赫连渊拾起干柴,开始生火。他动作利落,不多时便将两条刚洗净的鱼穿上木签,架在火边。 云纤洛静静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忽然想起了昨夜在膳房,赫连渊和韩霁风鬼鬼祟祟地围在灶边忙活着什么。 又想起今早出发前,韩霁然和赫连渊拉钩。 直到刚才那句无厘头的提问——“云姐姐吃过烤鱼没有?” 云纤洛顿时全明白了。 她在一旁看着,想上前帮忙,可她哪会做饭啊?因为新地球人的食物都是3D打印出来的。 那她自然不好去帮倒忙,最后只得端端站在一边。 很快,赫连渊将一串烤好的鱼递给她,自己也拿起一串坐在一旁。 鱼肉外焦里嫩,刚一入口,云纤洛便眼睛一亮。 “怎么样?”赫连渊眼神充满期待。 “很好吃。”云纤洛礼貌地回答。 这时,云纤洛想找个话题和他聊几句,免得一起坐着尴尬,便清了清嗓子,开口:“殿下,此地离京城这般远,羽卫陵为何设在这处?” “这里其实......”赫连渊轻声道,“是母妃与父皇初遇之地。” 云纤洛手中的鱼串一顿,觉得自己触及了他不愿提起的往事:“对不起,我无意......” “无妨。”赫连渊的声音意外地平静,“我也常来这里。” 云纤洛心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接着说:“原来殿下母妃就是在这里救了皇上,这里一定承载着许多珍贵的回忆。当年这冰河又是何等刺骨,换作旁人怕是早已退避三舍,殿下母妃却能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这份胆识与仁心,确实难得。” 赫连渊没接话,只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云纤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赫连渊摇摇头,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其实是......那年父皇微服私访,不小心骑马冲散了我母妃的羊群,还撞死了一头羊。母妃当时气坏了,追着他理论,结果父皇不熟这片地形,慌不择路,连人带马掉进了冰河里。” “什么?”云纤洛瞪大了眼睛。 赫连渊一改往日的冷峻:“于是我母妃二话不说跳下河,把父皇从冰河里拽上来。她哪知道那是皇上啊,后来还扯着他的衣领骂了整整半个时辰,还差点动手打我父皇。” 说到最后,他忽然将声音压得极低:“母妃还说,父皇当时……活像只落汤鸡。” “可是这、这与韩夫人在膳房同我讲的完全不一样。”云纤洛笑了一下。 赫连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这事......除了父皇、母妃和我,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 云纤洛本是笑着的,可一听这话表情瞬间僵住了。 这件事情连段慈都不知道,那赫连渊为何要告诉她?为什么只告诉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赫连渊似乎读懂了云纤洛眼中的疑惑,轻轻耸了耸肩,又笑了笑,那动作好像在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告诉你而已。 突然云纤洛微微一怔。 这个笑容,这个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上次闻到桂花香时,云纤洛出现了奇怪的幻觉,她和赫连渊在一间餐厅里,赫连渊当时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那眼里是无条件的接纳和包容。 云纤洛当即有些恍惚,她觉得她好像已经认识赫连渊很久很久了,只是中间被一段空白的岁月给硬生生给隔开了。 云纤洛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天南聊到地北。 说着说着,云纤洛手背传来一阵灼热,她这才猛地回神,发现手在火堆旁停了太久被烫得有些疼。 她连忙缩回手,搓了搓,却瞥见自己左手手背上还沾着刚才抓鱼时的黑泥,显得十分邋遢,她便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藏到袖子里,像是生怕被赫连渊瞧见似的。 火苗轻轻跳动,云纤洛的心也跟着悸动了一下。 云纤洛曾笃定地告诉自己,她只要黑衣的荣耀,不需要爱情。可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长期匮乏后的错觉? 就像那些将死于极寒的人,会觉得身体发烫,甚至本能地想脱掉衣服。 明明是冷到极致,却误以为自己不冷了。 又像一个饿得太久的人,反而不想吃东西。 她是不是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云纤洛目光落在火堆上,火星一闪一闪跳动着,她忽然觉得,心底的冰正在悄悄化开。 河岸另一侧,裴南珠和云柏影并肩漫步。 云柏影忽然开口:“你刚才怎么香都点反了?你爹不是太常吗?这些事对你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才对啊。” 裴南珠撇嘴:“哎哟,我才不喜欢他那一套,什么焚香念经,一想到那阵势就头疼。一大堆人装模作样,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云柏影轻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我倒觉得,还有人愿意点一炷香,念一句经,哪怕是装模作样......也挺好的。” 两人走了一阵,忽然裴南珠似是随口一问:“对了,你们来京城,你们爹娘怎么不一起过来?” 云柏影的脚步微微一顿:“我爹娘很早就过世了,从小就是我和姐姐两个人。” 裴南珠闻言,一时没接话,走了两步,才轻声道:“还好你还有个双生子的姐姐……从小陪着你,总比一个人强。” 云柏影轻低下头,神色有些恍惚。 其实云柏影和云纤洛根本不是亲姐弟。 他和云纤洛确实是在同一天出生,但哪里是什么双生子......他们不过是共享了一个培养基的胚胎罢了。 在新地球,每一个人类的诞生,都是程序设定。人类不再通过正常的方式繁殖,而是通过基因编辑和人工培养。 每一个生命都像产品一样,在实验室中被创造出来。 科技纪元3199年八月十九那天,他们“被”诞生了。 没有拥抱,更没有家人的欢呼和期待,只有实验人员冷漠的注视。实验员在表格上盖下印章,随手在身份代码一栏填入随机生成的姓名:云柏影,云纤洛。 那一天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他们诞生的数小时后,女娲罕见地下达了指令:“我需要云纤洛,把她送往星际战争预备基地。” 女娲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什么计算,随后又道:“云柏影一同前往。” 实验员愣住了。因为女娲极少干涉个体命运,但没有人敢质疑女娲的决定。 普通人想要进入星际战争预备基地,需要经过无数次考核,有些人奋斗一生都无法踏进那里半步。 而这两个刚刚诞生的新生儿,一出生就站在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高度。 至于女娲为何这样做,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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