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1日
自从几天前失去了那些安眠药,云纤洛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天,夜终于深了。
云纤洛躺在**,药物戒断的焦躁感,像千万只蚂蚁往骨头往里钻。
窗外几只鸟不停地“啾啾”鸣叫,平日里觉得十分悦耳,此刻竟变难以忍受。
“够了!”
云纤洛终于忍无可忍,冲到窗边,用力将窗户关上,又噔噔跑回**,重新躺下。
她用被子死死蒙住脑袋。
可这时她的喉咙开始发紧,心跳声也变得响亮。
突然,一阵窒息感袭来,云纤洛呼吸越来越困难。
要惊恐发作了?
云纤洛迅速掀开被子大口喘息,开始强迫自己深呼,吸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她踉跄着跑下床,扑倒在窗框上,用尽全力推开窗户。
冷风扑面而来。
云纤洛试图用478呼吸法则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吸气4秒......
憋气7秒......
呼气8秒......
渐渐地,那种窒息感开始缓解。
云纤洛缓缓转身,跌在桌边坐下,双手捂住胸口,调整呼吸。
此刻,赫连渊仍在书房处理军务。
可他也突然停下手中的笔,猛地抬手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简直奇了怪了,明明书房里空气流通,可他就是觉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这窒息感才渐渐消失。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赫连渊下意识挺直了后背,随即吴达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叠信件。
“殿下,这是刚收到的书信。”他躬身呈上。
赫连渊抬眼:“好,你放下吧。”
他顿了顿,“那个…………”
吴达站在一旁看着赫连渊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着急,但又不敢催促。
赫连渊又顿了好几息,又问,“云纤洛怎么样了?”
吴达低声回禀:“回殿下,云羽卫气色好多了,送去的饭菜都吃了大半,特别是鱼, 一口不剩。”
赫连渊眼神一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哦。”
吴达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却不慎撞翻了案旁的茶盏,清茶泼洒在案上摊开的书信上,墨迹顿时晕开。
“啊!小的该死!”吴达慌忙擦拭水渍,却越擦越糟。
边月闻声推门而进,怒斥道:“吴达!你怎会如此毛手毛脚?”
但赫连渊摆了摆手:“无妨,吴达你先退下吧。”
吴达连连叩首,狼狈地退了出去。
边月收拾好桌案,叹了口气:“哎,听说这小子家里只有个哑巴母亲,年纪大了,前些日子还病倒了,他一个人忙里忙外,估计是分了心思。”
赫连渊搁下笔,思索片刻:“可让他多回家走动走动,照顾一下生病的母亲。”
边月应声:“是。”
赫连渊又提笔批阅文书,可脑中忽然浮现出前几日的情景。
那时云纤洛站在桂花林里,那一刻,她好像真的很开心。
嗯,她喜欢桂花。
赫连渊索性搁下笔,起身走向屋外,穿过回廊,脚步不由自主地步入桂花林。
他摘下几株桂花,随即又取来一盏灯笼,将桂花瓣轻撒在灯笼底部的托盘上,微弱的烛光温热着花瓣,桂花香气一丝一丝飘散。
赫连渊拎起灯走向云纤洛的院落。
远远地,他看见云纤洛的窗户透出灯光。
云纤洛居然还没休息。
他本想悄悄将灯放在门口就走,可既然她还没睡,要不……就……直接给她,如何呢?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赫连渊心跳加速,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
此时,云纤洛在桌前坐了片刻,却仍觉不对劲,便站起身,准备出门走走,期待夜风能带走些许不安。
可刚到门口,云纤洛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种脚步节奏是赫连渊。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云纤洛悄悄走到门后,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
门外,赫连渊越靠近门,步子放得越慢,终于走到门前,正想敲门,却在即将触碰门板的刹那,望见一道人影斜斜映在纸门上。
赫连渊的手一顿,停在了半空。
他知道云纤洛就在门后,可该说些什么呢?
赫连渊把能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可每一句话他都觉得不妥。于是他只能原地僵着,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而门内的云纤洛,也在等待。
沉默拉成一根绷紧的弦,悬在两人之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谁也没动,谁也不说话,都像是在等待对方先迈出一步,时间像是被抽离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云纤洛先迈出一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可门外并没有人。只有一只托盘放在门前,上头摆着一盏桂花灯。
云纤洛四下望了望,却没有看到人影。
无奈之下,她将托盘端进屋内,随手放下:“赫连渊给我这个是干什么?”
犹豫片刻,云纤洛终究抵不过内心的好奇,弯下腰将那盏桂花灯拾起。
她轻轻低头,将脸靠近,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刹那间,她全身仿佛都被温水浸泡,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弛,只留下安定。
云纤洛闭上双眼,任由那桂花香渗进鼻腔。
可就在这时,一阵吉他声响起,伴随着熟悉的歌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谁在弹吉他?
怎么可能会有人会这首歌?
云纤洛猛然睁眼,可眼前已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家昏暗但优雅的餐厅。
她的座位前,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桌上摆满了佳肴,离她最近的一道菜是一盘东坡肘子。
坐在云纤洛旁边的人,面容隐在阴影中,她刚想凑近看清楚,那人就先一步偏开了头,怎么都看不清五官。
她目光又扫过四周,只见周围人群着装奇特。
男子们穿着夸张的大码西装,头发油光锃亮,女人则高腰牛仔裤配花衬衫。
这是什么地方??
这时云纤洛余光扫过一台挂在墙角的小电视,雪花闪了几下,浮现出一行字——
香港回归倒计时30天。
云纤洛怔住,道:“这是......公元1997年.....”
“这是我们地球三千多年前的时间线,我怎么在这里?”
就在云纤洛困惑时,目光终于落到角落里那个弹吉他的身影上。
那人坐在角落,微低着头,怀中抱着吉他,正一边弹一边唱。
可当云纤洛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居然是赫连渊!
可他完全变了个样子。
他不再穿着古代装束,而是一身宽大的水洗牛仔外套和喇叭裤。
正当云纤洛震惊之际,赫连渊缓缓抬起头,朝她温柔一笑。
那种笑容,她从未见过……
平时的赫连渊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就算是笑,也是假笑。
云纤洛的心咯噔一下。
赫连渊怎么变得这么不一样?这还是他吗?
正想着,赫连渊放下吉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云纤洛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赫连渊已轻轻搭上她的腰。
下一秒,云纤洛被牵入餐厅中央的舞池,身躯已顺势被牵入旋转的步伐里。
赫连渊低头看云纤洛,没说话,但眼里全是温柔,像是已经认识她很久。
云纤洛就这么惊愕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是梦是幻。
而赫连渊也察觉到了云纤洛的久久的注视,低头凑近她耳边:“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云纤洛还未来得及回答,赫连渊已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一瞬,云纤洛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那一刻,赫连渊的动作忽然一顿。
紧接着,四周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世界在云纤洛面前开始崩塌。
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依然坐在原处,一动未动,她愣了片刻,随即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这幻觉是药物戒断的副作用吗?”
可随即,更深层的疑惑涌上心头。
如果这是药物戒断的幻觉,为什么她会看到公元1997年?
那个世界云纤洛根本不熟悉。
更重要的是,她为何会看到赫连渊?为什么是他?
而且云纤洛一直觉得自己不向往爱情,也不需要爱情,她只要升到黑衣。
可刚刚那一刻......好像有些动摇了。
不是因为赫连渊的拥抱,也不是因为那个吻。
而是赫连渊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中不带疑问,只有无条件的接纳。
仿佛他们二人的灵魂本就是一体,只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如今总算重逢。
不不不!打住打住,这都什么鬼?
云纤洛立马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些。
又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我在发什么春?!我接近赫连渊只是为了任务!仅此而已 !”
可越是这样,云纤洛越是焦躁,脚也不自觉地在地上轻点着,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脖子。
云纤洛强迫自己停下来,但脑子却无法刹车。
直到,那缕熟悉的桂花香又飘入鼻间。
那缕香气仿佛在说别再想了,就这样,睡吧。
云纤洛脚下那无意识轻点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把桂花灯放在床边,闻着那股香气,眼皮越来重。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这也是云纤洛第一次,在没有服用任何安眠药的情况下,睡得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