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洞
第二日清晨,院中天光未亮。
云纤洛站在院中收衣,心中还在盘算着,现在在外人眼里,她是个伤员,正好借机休息几天,安心等玄武号分析赫连渊的样本。
衣服收完,云纤洛回到屋中,推开门,脚步却骤然一顿。
房间地上横着一只死老鼠,旁边散落着咬破的药丸。
“不好!”
云纤洛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床边,掀开枕头。
只见枕下满是烧饼屑,锦囊也被啃得稀烂,里面的安眠药全被老鼠啃咬污染,不能再用。
肯定是昨日赫连渊来得急,云柏影慌乱间把饼藏枕头下的。
云纤洛将枕头重重一甩,低声骂道:“我真服了.....倒霉到家了!”
云纤洛坐回床边,抬起手,正准备呼叫玄武号申请药物补给。
可忽然顿住。
新地球系统一直记录着她拿药频率,现在申请补给,系统会立刻标记她有药物依赖倾向,黑衣晋升,必然被扣分。
云纤洛静了几秒,缓缓放下手,尝试深呼吸:“冷静,云纤洛……没有药,你也可以.....一定可以。”
将老鼠尸体和残渣清理完毕后,云纤洛又忍不住抱怨:“小影,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此时,在另一侧的小院里,云柏影正在修剪花草,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自语:“谁在念叨我?”
不多时,云柏影收拾完花草,看时辰尚早,便转身回了房间。
云柏影随手收拾着房内零散物件,忽然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玉佩。
那正是裴南珠前几日遗落的玉佩。
犹豫片刻,他觉得还是得亲自送回去,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
云柏影整理好衣冠,将玉佩收入袖中,踏出府门。
街上已是人来人往。
远处集市上,一群人围着一家铺子,热闹非凡。
云柏影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卖绿豆糕。
这么多人买,味道想必不错,正好带些回去给他姐尝尝。
这么想着,云柏影随即挤入人群,买了几块绿豆糕,便朝着裴府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裴府裴南珠房里,“啪”的一声,碗筷飞出,饭菜撒了一地。
裴南珠怒声道:“我不吃!今天不让我出门,我就一直不吃!”
丫鬟小蝶急得团团转:“小姐,您已经两天没进食了,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裴南珠抱膝坐在床角:“你去跟我爹说,不让我出去,我宁愿饿死在这儿。”
小蝶实在拗不过,只得跌跌撞撞跑去找朱管家:“朱管家,小姐昨天就开始闹,说不让出门就绝食,已经两天没吃了......”
朱管家眉头紧锁:“可老爷交代谁都不能放小姐出去。”
“那可怎么办啊?”小蝶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朱管家压低声音道:“得想办法劝劝她,要真饿出个事,我们怎么跟老爷交代?”
“她哪里还听我们劝啊!”小蝶急得直跺脚。
小蝶正愁眉不展,门童快步进来,低声通报:“外头有位公子,自称是小姐的朋友,说是要还个玉佩。”
朱管家和小蝶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奔到门口。
门一开,一青衣男子立在门前,手中捏着个玉佩,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绿豆糕。
朱管家拱手问:“不知公子登门,有何要事?”
云柏影将玉佩递出:“哦,我来归还裴姑娘的玉佩。”
小蝶眼睛一亮,一眼认出那玉佩是小姐随身不离的东西,又瞄见他手里的绿豆糕,心道这不是小姐最爱的吗?她心想这公子定与小姐关系颇深,于是急忙说:
“那请公子进府,亲自还给我家小姐吧。”
云柏影愣了一下:“不必了,我就不叨扰了,你们代为转交即可。”
朱管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公子既是小姐朋友,哪有来府上不见面的道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府中不知待客之礼。”
云柏影拗不过两人,只得点头:“好吧。”
可他刚要跨步进门,朱管家却忽然把大门砰地关上了。
云柏影一头雾水:“这是......?”
朱管家却四下张望,神色紧张。
裴炎当日下令不许裴南珠见她那帮狐朋狗友,若是让人看见云柏影,后果不堪设想。
朱管家尴尬地笑笑,“公子,请随我来。”
朱管家和小蝶带着他绕到府邸后墙,指着墙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那分明是给狗钻的洞。
“公子请!”朱管家一脸正经。
云柏影难以置信:“这......?”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小蝶已经提起裙角,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朱管家也弯下腰,硬挤进那个洞口。
云柏影低头看了看那洞,又看了眼自己干净的衣角,一时沉默。
小蝶不死心地又探头出来:“公子,快进来吧!”
云柏影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钻了进去。
爬出洞口,云柏影拍拍身上的灰尘。
朱管家上前,指着前方一座小屋:“公子,前面那个就是小姐的房间,还有……回去时,也劳烦公子走原路。”
云柏影愣了愣:“什么?还要钻回去?”
朱管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云柏影只好答应,随即整了整衣襟,朝前面房间走去。
他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轻轻叩门。
“说了不吃!不吃!你们还——”屋内传来愤怒的喊声。
门却在那一瞬啪地被拉开。
裴南珠立在门前,已不是初见时的男装打扮,而是一袭淡粉色长衫,一缕阳光恰好从屋檐洒入,落在她脸上。
云柏影怔了一瞬。
在他的世界,科技的进步让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完美的五官,精致的面容早已是标配。可那种完美,让人觉得没有灵魂。
眼前的裴南珠,虽然眉眼并非按黄金比例雕琢,但有一种由内而外的生动。
裴南珠看见是云柏影,惊讶道:“云公子?你怎么来了?”
云柏影立刻递出玉佩:“裴、裴姑娘,这个玉佩,前几日你遗落在云来客栈了。”
“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了!”裴南珠眼睛一亮,激动地接过。
她拿着玉佩,目光却忽然落在云柏影手中的包裹上,她左看右看,突然伸手拉他进屋:“你还给我带了绿豆糕?”
不等云柏影回答,她已经飞快关上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绿豆糕?”
说着,又毫不客气地拿过包裹,打开布包:“我都快饿坏了,还好你来了。”
云柏影一愣,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任由裴南珠拿走手中的绿豆糕。
他最终忍不住问:“裴姑娘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爹关我禁闭,他成天说什么女子不得抛头露面。”
裴南珠边说边拍桌子,“他想让我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绣花刺绣,安安分分等着出嫁,相夫教子。”
云柏影没有接话,因为他明白,在古代封建社会,这种观念确实再正常不过。
这时,裴南珠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绿豆糕,又递给云柏影:“尝尝?”
“你吃吧,我不饿。”云柏影摇摇头。
裴南珠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抬头:“你觉得一个女子就应该当笼子里的金丝雀吗?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非得被这种条条框框给绑住?生下来就是给男子当附属品的吗?”
“当然不是。”云柏影想都没想就回答,“女子与男子一样,有权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应受性别束缚,人生而自由,无关性别。”
裴南珠停住了咀嚼的动作,惊讶地看着他,她本以为他会像其他男子一样说教。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问道。
云柏影认真地点点头。
裴南珠又问:“那若一女子,只想到处云游四海,不想嫁人,这算不算离经叛道?”
云柏影皱眉:“你为何要用离经叛道这么重的词?”
裴南珠一愣,道:“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啊!”
云柏影轻轻摇头:“女子为何不能策马远行?是少了条腿走不了路?如果游历天下能让你快乐,那就去游历。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
裴南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哎……你这想法,还挺超前的,本小姐喜欢。”
说完,她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吃了起来。
云柏影见状也抿抿嘴。
裴南珠有自己的想法,敢于违背世俗的期待,倒让云柏影觉得她有点未来世界女性的样子。
不多时,他见裴南珠吃得差不多了,起身道:“……那、那个……裴姑娘,玉佩既然送到,那我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裴南珠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却也没有强留:“多谢……云公子。”
云柏影走后,屋子一静,裴南珠便盯着那绿豆糕发呆。
不多时,小蝶端着一碗桂花羹跑了进来:“小姐,我刚才又给您熬了一点汤,趁热喝两口吧。”
裴南珠接过碗,随口问道:“刚才那位云公子是如何进来的?我爹不是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来找我吗?”
小蝶眼珠一转,干笑了两声,摸摸后脑勺:“云公子偏要走狗洞,奴婢也不好拦啊……”
话未说完,裴南珠差点笑喷,险些将手里的桂花羹洒了出来。
此时云柏影回到王府,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从离开裴府就一直没下去过。
刚踏入院门,一个小家伙便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哎哟!”云柏影差点跌倒,低头一看,原来是韩霁然,手里还攥着纸笔。
韩霁然仰着脸,“我想学写字!小猪哥哥你教教我吧!”
云柏影蹲下身,与他平视:“叫云哥哥。”
“云哥哥!”韩霁然立刻改口。
云柏影这才满意,接过他手中的纸,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笔迹:“你这写的是什么字?”
“饭!”韩霁然大声道。
云柏影好奇道:“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我爱吃饭啊!”韩霁然理直气壮的回答。
云柏影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这么可爱?你还想学什么字?”
韩霁然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学写云柏影三个字,这样就能写哥哥你的名字了!”
云柏影眼中透出惊喜,牵起韩霁然的手:“走吧,云哥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