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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关怀的逻辑

赫连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心底仍乱如麻。 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我的二殿下!”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李全李公公满头大汗踏入内室,眼见赫连渊已醒,一拍大腿,“殿下,您终于醒了,可把咱家吓死了!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 赫连渊问道:“李公公,父皇可还好?” 李公公眼圈泛红:“哎哟……皇上听闻您出事,脸都白了,嘴里直念着渊儿、渊儿,咱家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陛下急成那样。” 说罢他招手示意,“皇上专门命太医院取了这千年人参,请您务必服下。” 赫连渊:“多谢父皇厚爱,烦请公公代我谢恩。” 李公公点头哈腰:“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皇上吩咐了,殿下只管养伤,其他一切事务都不必操心。” 待李公公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赫连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开口问道:“边月,在武库你看见云纤洛的伤势如何?” 边月愣了愣,努力回想:“这……当时武库一片狼藉。大家都在喊,乱成一团,当时我只顾您了,其他人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赫连渊陷入沉思,心想:“应该是我自己看错了,毕竟,当时我脑子一片混乱……不过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这时边月取出食盒,“殿下,今日晚膳已经备好了,您快吃些吧。” 赫连渊打开食盒看了眼,里面菜肴颇为丰盛。 可他又将盖子合上,道:“让膳房炖一碗鸡汤,加入父皇赐的人参,再配上粥。等做好了,和这个食盒一并送到云纤洛那里。” 边月微愣:“殿下,要不您先用膳,属下另吩咐膳房为她准备。” 赫连渊语气不变:“不用,她身体虚弱需要先用膳。对了,鸡汤汤色要清,去皮去脂,生姜切丝,再煮一碗粥,米先泡一会儿,煮的时候再加些山药、莲子,最后.....” 待赫连渊交代完,边月愣了几秒,他从未见过殿下对任何人这般细致,回过神来才道:“是,殿下。” 过了许久,鸡汤与粥俱已备妥,一个年轻小厮吴达接过食盒,快步前往云纤洛住处。他轻叩房门,云纤洛开门看到是吴达,惊讶道:“阿达,有什么事吗?” 吴达恭敬地答道:“云羽卫,这些都是殿下特意吩咐给您送来的。” “阿达,我……”云纤洛想要推辞,却知道按照规矩,皇子的恩赐不能拒绝,否者就就是不知好歹。 吴达见她犹豫,便径直将食盒放在她房中的桌案上,随即轻轻关上房门。 云纤洛犹豫了一瞬,才走到桌前,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句:“我的天,又来了。” 在新地球,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抛弃了一切她认为多余的人情往来,因为这些只会让她觉得觉疲惫。 “今天我帮你一下明天你回报一点,表面看起来公平,其实都是浪费时间。” 说着,云纤洛伸手揭开了第一层食盒,又下意识取出银针,在饭菜中轻轻一沾,命令道:“纳米机器人,检测毒性。” “毒性检测:无异常。” 云纤洛这才稍稍放心。 看到这些,她打趣道,“别的皇子感谢救命之恩,那可不得是升官加爵,再赏赐一些金银珠宝。他倒好,就弄这么一桌家常菜,这赫连渊可真是皇子中的一股清流啊。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有压力了……” 云纤洛刚拿起筷子,可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喂,吴达,急匆匆地这是要去哪里?”一个小厮问道。 “我得去膳房瞧瞧,看看殿下的晚膳好了没。”吴达焦急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殿下不是早用完膳了?” 吴达边跑边说:“殿下把自己的那份全给云羽卫送去了,说云羽卫身体虚弱需要先用膳,殿下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呢。” 旁边小厮道:“噫!殿下对云羽卫可真是上心啊!” 吴达道:“哎哟,可不是嘛?你可不知道,殿下为了那鸡汤和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还时不时来膳房盯一眼火候!搞得我都紧张兮兮,生怕哪儿出错啊!” 在屋内的云纤洛听闻愣住了,她原本以为那不过是赫连渊吩咐膳房随意多做的一份饭。 可现在居然不是这样? “不……不是,为什么?他……他随便吩咐膳房多做一份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给我?” 云纤洛有些慌乱,她急忙将食盒的第一层取下,又揭开了第二层。 果然第二层是热气腾腾的鸡汤和粥。 她想起之前段慈说的话,赫连渊小时候一生病,他母妃就连夜炖汤煮粥,无论多严重,喝了这汤和粥,第二天准能生龙活虎。 原来赫连渊用了从小就信任的方法,来让她好起来。他用了他母妃照顾他的方式,来照顾她。 所以这不是报恩的逻辑,而是关怀的逻辑。 她低声重复着:“关怀……关怀。” 可“关怀”这个词,太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对于云纤洛来说,关怀早就是可有可无的,她也早已习惯了寡淡的世界。 在新地球,除了云柏影,云纤洛在训练之外几乎不与任何人密切来往。 而这个习惯是从小的时候养成的。 在九岁的时候,云纤洛第一次生重病,基地立刻将她送入治疗舱。 那是一个只容一人的透明舱体,各种医疗设备围绕着她运转。 云纤洛哭着敲打舱门:“放我出去!我浑身痛!我想出去!有谁帮帮我!” 外面的走廊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可都不理她。 她开始更用力地拍打舱门,鼻涕与泪水糊在脸上。 终于,有一个医生停下了脚步。 医生走近舱体,低头看了一眼投屏上的生命体征,平静地说:“云纤洛,现在你的身体正在学习如何对抗病毒,你需要待在里面……” 云纤洛哭着伸出手贴在舱门上:“那你可以抱抱我吗?我好害怕……” 可医生只冷笑着说:“你会没事的。” 说罢,便转身离开。 后来云纤洛在治疗舱里又待了七天七夜,哭了七天七夜,依旧没有人停下关心她。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有义务为她停下脚步,冷漠才是常态,关怀才是偶然。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充满了随机性,要是他人心情好,好比那位医生,也许还能停下问她两句。 可要是他人心情不好,或者忙碌,他们就能当她根本不存在。 她再也不奢望别人的关怀。 在新地球,人们沉浸在各种虚拟娱乐中,可她起从未真正喜欢过什么。 除了黑衣,云纤洛从不渴望别的东西。她笃定地告诉自已,只有荣誉和力量才真正属于自己,追求其他东西就是浪费时间。尤其是爱情,那东西不能让她成长,反而只会拖住她的脚步。 此刻,云纤洛看着那食盒,心里乱糟糟的。 下次如果看见赫连渊,要感谢吗?如果要感谢,该怎么说?用什么表情、语气?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早已超出了她的舒适区。 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甩了甩脑袋,“救命啊,好麻烦啊……” 到了晚上,赫连渊躺在榻上。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光骤然从禁地井底升起,那红光笔直探入赫连渊的寝宫,毫无阻碍地刺入他大脑,可赫连渊毫无知觉,依然安静地躺着。 下一瞬,云纤洛和他今日的所有互动,一帧一帧,层层叠叠浮现在井壁上。 这些画面在井壁上扭曲、折叠,随即崩成亿万数据点,转眼间,禁地又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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