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呼声淹没整条街道时，一枚细若沙尘的金属粒悄然滑过人群上方—— 那是飞鸟，母舰玄武号派出的微型侦查器，可将画面实时回传至玄武号主控舱。 陆沙看着屏幕中被铁笼关着的仿生机器人，忍不住叹息：“哎……我的小机器人，红红和花花，就这么被拴着拖出去游行……简直太可怜了。” 话音刚落，舱内突然传来“噗”的一声。 原来是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其他几个人也绷不住了，纷纷低下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几乎所有人都笑了，除了云纤洛。 云纤洛的目光依旧紧锁在屏幕上，眉头微蹙。她没有心思消费这场闹剧，红红也好，花花也罢。现在她唯一在意的，是禁地是否存在突破口。 陆沙摇头苦笑：“这可是我们得意的仿生科技成果，居然——” 林汐打断：“行了，陆沙。飞鸟，切换画面。” 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面悄然一转。 飞鸟从人群上方划过，轻巧地绕至赫连渊前方。 镜头慢慢聚焦，赫连渊的脸第一次被拍入画面。 看着屏幕上的赫连渊，云纤洛的呼吸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他怎么长得这么熟悉？ 那一瞬间，云纤洛觉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不，不只是认识，更像是照见了另一个自己。可这根本说不通，赫连渊只是一个普通的古地球人，云纤洛从来从未见过他。 云纤洛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沙指着画面另一端：“看那边，大皇子的表情，满满的妒忌啊。” 众人继续讨论着，云纤洛只觉眼前那张脸占据了全部意识。 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直到手臂被人推了一下。 云纤洛这才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是云柏影。 云柏影低声问，眼中满是疑惑：“姐？你在发什么呆？” 云纤洛匆忙掩饰：“没什么。” 像是怕被看出端倪，她又接上一句：“我在想……这个禁地，为什么只对皇族开放，也许这和赫连皇族的血脉有关。” 云柏影没怀疑，点了点头：“嗯，有道理，猎户人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做这么复杂的装置，总得绑定点什么，要么是地理位置特殊，要么就是某种特定血统。” 屏幕上，游行队伍抵达禁地。 禁地的四周被一片树林包围，林汐指了指地图：“让飞鸟悬停在这片树林。根据上次侦查机坠毁的数据，三十米是能量场干扰的安全边界，不能再近。” 飞鸟悄然停驻在枝头，它的外壳随周围环境迅速变色，逐渐隐入树叶之间。 禁地内，高耸的石柱环绕四方，红幔随风摇曳，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火盆，直径足有五米。 火盆不远处，一口古井嵌在地面，令人胆寒。 裴炎头戴牛首面具，缓步走入，火把高举。他沉声诵咒：“天命昭昭，神灵在上！” 赫连渊立于侧方，神态依旧淡漠，而羽卫队列在他身后，个个腰杆笔直。 裴炎将火把扔入火盆，火焰顿时蹿高，他低声吟诵咒语，周围的人也纷纷低头默念，嘴唇微微开合。 裴炎声音低沉：“将妖物带出！” 听到裴炎的命令，赫连渊拾级而上，双手高举长香，一步一拜，向火盆靠近。他身后，羽卫队士兵抬着铁笼列队而上。 “净化一切邪祟，显我大夏国威！”裴炎高举双手，声音洪亮地呼道。 随着裴炎的声音落下，千名羽卫整齐抬手，长枪如林，齐齐指向天穹，发出震天怒吼： “呼——哈！呼——哈！” 赫连渊走至香炉前，正欲上前，可就在这时，他身躯一震，动作突兀地停住。 也就在那一刻，玄武号内禁地能量曲线瞬间暴涨，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屏幕上的赫连渊。 “发生了什么？！”林汐问。 “猎户能量攀升！”云纤洛惊呼，所有人都盯着数据曲线的剧烈跳动。 赫连渊望向四周，禁地内的石柱、幔帐、百官皆在眼前溶解，待一切归于寂静，他惊觉自己已站在禁地的井边，俯视下去，井底幽暗，深不见底。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却发现剑不见了。 赫连渊的脚步被迫迈出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步像被什么力量牵引。 “洛音，我会在这里等你的，这是你的命运！”冷冷的声音从井中传来。 赫连渊低吼，拳头紧攥：“你是谁？” 那声音没有回应，紧接着，赫连渊的身体被无形力量推动，一步步踏入井口。 赫连渊本以为自己会笔直坠落，却在下一秒，脚下的深渊忽然翻转，垂直的坠落感瞬间变为水平的推进，他的脚步像走在平地。 他被迫走入井中，只见井壁如镜，还可以映出自己的身影。 可赫连愣住了，镜面中的自己居然有一头纯白短发，眼睛也变成了金色，面部轮廓依旧熟悉，却更显凌厉，身形也记忆中高出半头。黑色的奇异战甲贴身，与他熟悉的衣饰完全不同。 这还是他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正当赫连渊思绪翻涌时，身后的羽卫轻唤：“殿下？” 这声音让他猛然回神。 可赫连渊却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低头一看，手中香几乎未短分毫。 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将香插入香炉，然后稳步回到队伍中。 边月靠近低声询问：“殿下刚才怎么了？是身体不适？” 赫连渊摇头：“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有些恍神罢了。” 话音未落，妖物被羽卫抬起，投入火盆，顷刻间浓烟夹杂着飞舞的火星冲向天空。 赫连渊盯着往上窜的火星，越想越不对劲，刚刚那段幻觉，分明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可手里的香长几乎未动，莫非是中了这妖物的邪？！ 正当沉思之际，他的眼神突然看向飞鸟所在的方位看去。 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可他却说不出缘由。 林汐顿时心头一跳，关闭了飞鸟，“难道他能察觉飞鸟？” 就在飞鸟关闭的瞬间，恰好有几只鸟从树上飞走。 赫连渊凝视了片刻，见只是寻常的鸟，便收回了目光。 玄武号内，气氛紧绷，众人正飞快分析数据。 “分析完毕。”陆沙将结果投影到主屏。 分析结果显示赫连渊位于中央，禁地四周节点如星般散布，能量线密密交织，最终全数汇聚向他一人。 林汐惊讶道：“这些能量竟然全部、全部指向赫连渊？！这怎么可能？！” 舱室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盯着屏幕，面色凝重。 云纤洛疑惑地说：“这个赫连渊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皇族，怎么会和猎户扯上关系？看来得弄清赫连渊的底细，才能解开猎户在古地球的秘密。” 众人点头同意，却被徐易岚冷硬的声音打断：“我不同意！赫连渊有可能是猎户系统的触发器，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建议直接将他清除。” 话音落下，玄武号内骤然一静，众人互相对视。 云柏影眉头一跳，刚想开口，却被云纤洛一个眼神拦下。 这时，陆沙站了出来：“徐——博——士？你是不是太小瞧猎户人了？你可别忘了，上次我们的侦查机才刚探进去就被击落。我们连局势都没有弄清楚，怎么敢再次贸然出手？ “而且，赫连渊还是夏国政权的核心人物。我们现在需要更多证据，如果鲁莽行动，就可能被星际联盟指控干涉地球的文明进程。难道……你想让我们被星际联盟制裁吗？” 徐易岚更不服气：“你刚刚也承认了猎户人的科技远在我们之上，那我们就更不能怠慢了！你要讲证据？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他带回玄武号，进行全面检测！ “再说了，猎户人早在三千多年前就灭亡了，没有幸存者！赫连渊只是个普通的古地球人，难道我们连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吗？” 白语也加入争论：“徐博士，你真的确定赫连渊仅仅只是普通地球人吗？你有没有想过，猎户人既然能在毁灭前设下禁地这样复杂的系统，会不会也在赫连渊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我们一旦对他动手，说不定正中猎户人的下怀，直接触发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争论声越来越激烈，直到女娲的声音响起。 “各位，安静。” 所有人立刻噤声，恭敬转向声源方向。 女娲：“赫连渊与禁地能量场高度关联已成事实，但关系的本质仍需探索。我们现在对猎户的意图一无所知，任何行动都是拿整个古地球去赌。若真需要控制乃至清除，也必须是在理清所有线索之后。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贸然杀戮，操控命运，那我们与猎户人有何区别？我们的干预必须出于善意，带着尊重和谨慎，而非傲慢，这才是我们与猎户最本质的区别。” 徐易岚听到女娲的话低下了头，面露尴尬之色。 女娲的声音忽然点名：“黑衣徐易岚。 “你的思维模式暴露了伦理认知的缺陷，你将接受为期七日的星际伦理强化训练，重点复习《低维文明互动法则》。在这之前，你不再拥有指挥权限。” 徐易岚低声应道：“是，母亲。” 徐易岚离场后，众人又低头回到各自的终端前。 云柏影问云纤洛：“这还是黑衣第一次被罚吧？” 云纤洛：“是的，这样的惩罚一般发生在白衣和蓝衣身上。” 云柏影抱臂靠着操作台，小声嘀咕：“哎，我总觉得……母亲今天好像真的生气了，虽然我知道，她不会生气。” 云纤洛淡淡道：“母亲是超级人工智能体，她没有情绪和野心，她不像我们，会因愤怒去惩戒，因喜好而偏袒。如果有一天，她决定杀谁，也不会是因为仇恨，而是……逻辑。” 这时林汐向他们走来，开门见山地说：“母亲刚刚和我讨论过了，她决定派你们去接触赫连渊。” 云纤洛眉头一动：“怎么接触？” 林汐手指轻点，屏幕上出现一张传单——羽卫队招募，两日后在京城南武场举行。 云柏影凑近一看，脱口而出：“母亲想让我们通过选拔进赫连渊的羽卫队？” “不是你，”林汐目光扫过他，“是纤洛。” “她一个人进羽卫？”云柏影透出一丝迟疑。 林汐：“这也是母亲的意思，你负责协助纤洛。 “赫连渊统领羽卫，常年领兵作战，平日里除了兵营，很少与外人接触。能加入羽卫，是接近他最直接的方式。” 云纤洛点头，但很快提出疑问：“可……我们虽然外表与古地球人无异，但内部生理系统完全不同。我们的皮肤对紫外线极度敏感，体内没有适应古地球食物的消化酶，视觉系统的光谱感应范围也不同，还有……” “确实。”舱室角落里传来一声调侃，陆沙踱步走来，“所以你们要用上我的宝贝儿——仿生人。” 云柏影一听，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啊！不会是红红和花花那种吧？” “开什么玩笑，你太小看我陆沙了。”陆沙一扬眉，“我告诉你们， 我的仿生人技术可是新地球首屈一指的……” 林汐冷冷打断：“行了，陆沙，说正事。” 陆沙咳了一声，收起戏谑的神色，“这次我会为你们定制两具外观与你们一模一样，但结构完全适应古地球环境。紫外线、肠道微生物、虹膜适配，进食系统我都重新设计了。” 云纤洛神色一沉：“那赫连渊他会不会察觉我们的异常？” “不会。”陆沙斩钉截铁，“这两具仿生人低功率运行，你们和普通人无异。” 说着，陆沙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名身穿紫色制服的少女快步走来，带着职业式的笑容：“你们好，我是陆博士的助理，金小苗。尊敬的白衣云纤洛与云柏影，请随我来。” 云纤洛和云柏影跟着金小苗走向实验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