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蓝色的布料碎片，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玉盒旁边，像是一只凝视着深渊的眼睛。 上面暗褐色的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陈凡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布料，这颜色，这上面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这分明就是那蓝袍道人法袍上的一部分！ 韩长老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他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念头在陈凡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中带着几分畏惧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块碎片，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回禀长老，弟子……弟子眼拙，未曾见过此物。”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害怕说错话。 “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努力回忆的神色。 “只是这布料的颜色，弟子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静室内，韩长老没有说话，那如山般的压力，让陈凡的后背，再次渗出了一层冷汗。 陈凡硬着头皮，继续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弟子在飞舟之上，曾远远看到……攻击百宝楼那艘飞舟的修士之中，为首的那人，穿的……穿的便是一身蓝色的道袍。” “那人神通极为厉害，手段也狠辣无比，百宝楼的护卫，在他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莫非……莫非这块碎片，便是那人留下的？” 说完，他便立刻闭上了嘴，一副因为自己的大胆猜测而感到惶恐不安的模样，将一个头脑还算灵光，但又没什么见识的底层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这番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承认认识这块布料，更没有承认认识那个蓝袍道人。 他只是将自己“看到”的场景，客观地描述了一遍，然后做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 如此一来，无论韩长老是试探还是真的不知情，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静室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着，变幻着形状，如同人心一般，难以捉摸。 陈凡低着头，只能看到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 他能感觉到，韩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的骨头一根根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又或许是更长的时间。 那股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嗯。” 韩长老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那只干瘦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连同那块蓝色的布料碎片，一同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你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那个装着千年铁木心的墨绿色玉盒，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完全推到了陈凡的面前。 “这是你的报酬。” “下去吧。” 陈凡心中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捧在手中，对着阴影深深一拜。 “多谢长老赏赐！弟子告退！” 说完，他便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静室。 直到走出执法堂那厚重的大门，被外面清冷的夜风一吹，陈凡才发现，自己的内衬，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低着头，脚步匆匆，径直返回了自己位于药园的小阁楼。 关上房门，布下数道隔音和警戒的阵盘，将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之后，陈凡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静室中的一幕。 太可怕了！ 这位韩长老，远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那块蓝袍道人的衣袍碎片，绝对是一场试探！ 一场针对他的、滴水不漏的试探！ 韩长老或许早就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截杀现场发生的一切，甚至可能知道蓝袍道人的存在。他拿出那块碎片，就是要看自己的反应。 如果自己当时有任何一丝的慌乱，或者言语中有半分的破绽，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陈凡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那道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在这些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面前，任何一丝侥幸心理，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许久之后，陈凡才慢慢平复了心绪。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将那个墨绿色的玉盒，轻轻打开。 一股精纯至极的木属灵气，扑面而来。 盒中，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隐隐有绿色光华流转的木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千年铁木心！ 有了此物，筑基丹的另一味主药，便算是凑齐了。 陈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但他并没有立刻将其收起，而是反手又从怀中最贴身的那个储物袋里，取出了另一个玉盒。 正是他从混战中，神不知鬼不觉夺来的那只。 打开玉盒。 一股比千年铁木心更加清冽、更加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只见盒内，盛放着一团拳头大小、如同凝固羊脂般的乳白色膏状物，其上宝光流转，霞气氤氲，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法力运转都似乎快了几分。 白玉龙涎香！ 炼制筑基丹最关键，也是最难寻觅的一味主药！ 看着眼前的两样至宝，陈凡心中的激动，再也无法抑制。 筑基！ 这条曾经遥不可及的通天大道，如今，终于向他露出了一丝曙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轮皎洁的明月，正高悬于夜空之上，银色的月华，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 陈凡没有犹豫，手腕一翻，那面古朴无奇的铜镜，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要用古镜的力量，检查一下这两件宝物的品质，看看是否还有提升的可能。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古镜对准那千年铁木心之时，他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着铁木心的墨绿色玉盒之上。 在玉盒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比发丝还要细微的印记。 那印记极淡，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陈凡瞳孔一缩。 神识印记！ 是韩长老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