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螳螂捕蝉与黄雀在后
那沉重的脚步声,通过《地听术》的反馈,如同一柄柄重锤,敲击在陈凡的心口。
三个。
一个炼气八层,两个炼气九层。
陈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此刻体内法力仅剩三成不到,面对这三名明显来者不善的修士,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逃!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化作了唯一的行动准则。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地下庭院。
视线落在地上那名昏死过去、身形枯槁的守阵老者身上,仅仅停留了半息的工夫,便毫不犹豫地移了开去。
带上他,就是带上一个必死的累赘。
修仙之路,本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陈凡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路边的一块顽石。他身形一晃,来到井边,右手并指如剑,对着井下那几道刚刚被冰封的裂缝,虚空一引。
“嗖嗖嗖!”
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钢针,从裂缝中倒射而出,带着一丝丝重新逸散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飞回他的掌心,被他瞬间收入了储物袋。
没有了冰寒之力的压制,那几道裂缝中,暴戾的黑气再次蠢蠢欲动,虽然涌出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却也成了一份留给后来者的“大礼”。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直奔来时的那面石墙。
脚步声,更近了。
陈凡心念电转,没有直接冲出去。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最低阶的幻形符,法力一催,贴在了石墙之上。
灵光微闪,那扇由木牌开启的虚无门户,瞬间消失无踪。整面石墙,再次恢复了那副严丝合缝、古朴厚重的模样。
这等低阶符箓,瞒不过修士的仔细探查,但争取到三五个呼吸的工夫,却已足够。
他转身,没有看来路一眼,脑海中那份百宝楼换来的地图飞速展开。
根据地图的记忆,此地还有另一条秘道。
他身形如电,扑向庭院角落那座坍塌的凉亭。在一堆腐朽的木料之下,他用脚尖一挑,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臭与潮气,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陈凡没有丝毫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就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的十几个呼吸之后。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地下的死寂。
那面被陈凡布下幻形符的石墙,被一股蛮横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中,三道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名炼气八层修士,看了一眼庭院中的景象,尤其是井下那不断逸散的黑气和地上昏死的老者,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该死!来晚了一步!”他低声咒骂道,“刚才的灵力波动,定是有人在此斗法!搜!给我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身后两名炼气九层的修士,立刻散开,神识毫无顾忌地扫**着每一寸角落。
……
另一边,陈凡早已在另一条更加狭窄、压抑的秘道中,急速穿行。
身后传来的那声轰然巨响,让他心中一紧。
对方破开禁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脚下却丝毫不慢。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脚下也开始变得泥泞湿滑。
他知道,出口近了。
前方,隐约有水声传来。
又穿行了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丈许的地下暗渠,出现在他面前。
暗渠中,是黑不见底的污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正缓缓地流动着。
陈凡没有半分迟疑,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跃入暗渠之中。
冰冷而肮脏的污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
也就在这一刻,他将自己全身的气息,与这污浊的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只是将仅剩不多的法力,灌注于双腿,施展出一门最低阶的“神行术”,在黑暗的暗渠中,趟着污水,飞速奔行。
此刻的他,不像一个修士,更像是一只在这地下暗渠中生活了多年的巨大妖鼠,对这里的环境熟悉到了骨子里。
隐约间,他能听到身后极远处,传来了那三名修士愤怒的咆哮声。
想必,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留下的“礼物”,也察觉到了另一条逃生通道。
陈凡不敢有丝毫大意,将速度提至极限。
滑腻的青苔,漂浮的秽物,都无法对他造成分毫阻碍。
不知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中穿行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被潺潺的水流声彻底淹没,陈凡这才根据脑中的地图,拐入了一条更加狭窄的支流。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终于在一处水道的顶部,看到了一个被铁锈覆盖的方形物体。
出口到了。
他停下脚步,再次施展《地听术》,将耳朵贴在湿滑的渠壁上,仔细聆听着外界的动静。
除了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喧嚣,和几只老鼠“悉悉索索”的爬动声,再无异常。
他松了口气,双腿在渠底猛地一蹬,身形冲天而起。双手扣住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腰腹发力,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沉重的铁栅栏,竟被他硬生生推了开来。
他不敢停留,一个翻身,便从渠口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一股混杂着垃圾腐烂和贫穷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与暗渠下的恶臭相比,这味道,竟是如此的清新。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堆满了垃圾、狭窄而又黑暗的死胡同里。
陈凡迅速将铁栅栏复位,然后闪身躲到一堆半人高的破烂木箱之后。
他飞快地脱下那身沾满了污水的粗布外衣,露出了里面一套干净的、更为普通的灰色短打。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将脏衣服和一些暴露身份的小物件,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袋,他又取出一瓶清水,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脸颊和双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将自身的法力波动,压制到了炼气一二层的微弱程度。
现在,他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对上京城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又畏惧的穷小子。
他小心翼翼地,从木箱的缝隙中,向巷口望去。
只需穿过这条巷子,汇入前方那片灯火阑珊的贫民区,他便如鱼入大海,再也无迹可寻。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巷口的那一刹那。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在巷口那盏昏黄暗淡、随风摇曳的破灯笼下,正站着一道纤细的、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
一袭淡绿色的布裙,虽然料子普通,洗得都有些发白,却依旧被那玲珑有致的青春身段,撑起了一抹动人的曲线。尤其是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不安。
她的一双明亮大眼睛,正不停地朝着漆黑的巷子深处张望着,两只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之感。
晴儿!
竟是孙氏药铺的那个小学徒,晴儿!
陈凡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龙蛇混杂、最为混乱的贫民区?
在这深夜时分?
而且看她的样子,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难道……是在等自己?
一个个疑问,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让他刚刚逃出生天的些许轻松,瞬间**然无存。
一种比被三名炼气后期修士追杀,还要不妙的感觉,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