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简陋的茅屋，陈凡并未立刻查看战利品。 他先是面无表情地绕着茅屋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前几日布下的几个简陋预警法阵，确认一切如常后，这才闪身入内，并将门窗牢牢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只属于张胖子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倾倒，而是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在修仙界，死在自己战利品上的蠢货可不在少数。确认袋口与内部并无他人留下的神识印记或歹毒禁制后，陈凡才略松一口气，法力微微一催。 哗啦啦一阵乱响，一小堆东西出现在了木桌之上。 灵石、丹药、几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十数株灵草、几块看不出品阶的矿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陈凡目光平静，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下品灵石总共三十余块，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几瓶丹药大多是些疗伤和恢复法力的，品质低劣；符箓则是十几张金刚符、火球符之流的低阶货色，聊胜于无。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株已经枯死的灵草上。 这些灵草从残存的形态来看，品阶均在二品上下，可惜不知是保存不当还是放置太久，灵性早已流失殆尽，变成了真正的枯草。在旁人眼中，这便是一堆废物，但在陈凡看来，却价值不菲。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枯草收到一旁，然后从怀中取出了那面灰蒙蒙的古铜镜。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盘膝坐下，先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将自身法力恢复到巅峰状态，同时神识外放，警惕着屋外可能出现的一切风吹草动。修仙之路，谨慎永远是第一要务。 夜色渐深，一轮圆月悬于中天。 陈凡掐算着时辰，这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身形如狸猫般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后山那处他早已勘察好的隐蔽山崖。 此地僻静，人迹罕至，是吸收月华的绝佳地点。 他将古镜置于一块青石上，镜面朝上，对准空中皎月。下一刻，肉眼难辨的银色光丝从九天之上垂落，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汇入古镜之中。 陈凡则在数丈外寻了块岩石盘膝坐下，一边运转功法恢复着赶路消耗的些许法力，一边警惕地为古镜护法。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镜面上的灰暗彻底褪去，重新被一层神秘的银色光晕所笼罩时，陈凡才长身而起，迅速收起古镜，又仔細抹去了现场所有痕跡，悄然返回茅屋。 门窗再次关好，他将一株枯死的“龙涎草”放在掌心，然后举起充能完毕的古镜，对准了它。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丝法力被古镜吸走。 就在法力离体的瞬间，陈凡心中微微一动。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丝法力在古镜中兜转了一圈后，竟化为一股更为精纯凝练的能量倒灌而回，虽然量上似乎有所损耗，但“质”却远胜从前。自己的经脉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竟有种微弱的舒适之感。 陈凡眼中精光一闪，将这个发现牢牢记在心底，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道柔和的银色光束从镜面射出，笼罩住掌心的龙涎草。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枯黄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干瘪的茎干重新变得饱满翠绿，一股淡淡的馨香随之弥漫开来。 不过十数息的工夫，一株灵气盎然的二品灵草便完好如初地出现在他掌中，其蕴含的灵气甚至比寻常的成品龙涎草还要浓郁三分。 “果然可行，甚至品质还有所精进。”陈凡心中点了点头，对此结果还算满意。 接下来几日，他如法炮制，将储物袋中所有枯死的灵草一一修复提纯。最终，他不动声色地拥有了十几株品质上佳的二品灵草。这笔财富若是拿到坊市，足以换回上百块下品灵石，对他目前的境界而言，是一笔巨款。 但他并未被冲昏头脑。他很清楚，张胖子等人刚“失踪”，他这个有过节的杂役若是突然暴富，大肆出售灵草，无异于自寻死路。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在风头过去之前，他必须比以往更加低调，更加不起眼。 处理完灵草，陈凡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柄剑身布满裂纹的青色飞剑上。 他心中一动：“灵草乃草木之属，修复不难。这法器内蕴禁制，不知此镜能否修复？” 抱着尝试的心态，他将残破飞剑置于桌上，再次举起了古镜。 法力输入，银光倾泻。 光束落在飞剑之上，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石沉大海，而是如活物般，沿着剑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纹缓缓渗透、流淌。 没有华光异彩，只传来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咔”声，仿佛冰河解冻。 陈凡屏住呼吸，神识牢牢锁定着剑身，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那些蛛网般的细小裂纹，在银光的浸润下，竟真的开始缓缓弥合、消失。一炷香后，连贯穿剑脊的主裂纹也彻底闭合。从表面看，这柄飞剑已光洁如新。 陈凡将镜子挪开，拿起飞剑，注入一丝法力。 法力在剑身内运转，过去那种处处受阻的晦涩感果然消失了，变得畅通无阻。 但他眉头微皱，因为他能感觉到，飞剑核心处的禁制灵光依旧黯淡，如风中残烛，并未恢复。 “只能修复其‘形’，无法补足其‘神’么……看来修复这类蕴含禁制与灵性的法器，消耗的月华能量远超灵草，甚至还需要其他条件。” 陈凡心中暗忖，并无多少失望。能将一件废品修复到“可用”的程度，已是逆天之举。至于核心灵性的温养，只能留待日后自身修为高深了，再慢慢设法了。 即便如此，他也算多了一件趁手的攻伐之器。 …… 接下来的日子，药园出奇的平静。 直到第五日，执法堂的弟子终于找上了门。来的两人均是炼气十层修为，神情冷漠，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轮到陈凡时，他依旧是那副木讷老实、甚至有些畏缩的样子。 “数日前，可曾见过管事张德？” “回……回禀师兄，弟子那日被张管事……教训了一顿，之后便一直在屋里养伤，实在未曾再见过管事。”陈凡低着头，声音不大，语气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畏惧，又透着几分老实人的肯定。 那执法堂弟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修为又低得可怜，便失去了兴趣，转向了下一个人。 又过两日，宗门发布了公告：外门管事张德，私自带三名弟子夜入后山，不幸遭遇二阶妖兽“铁背苍狼”，尸骨无存，已然身死道消。 此事在药园引起一阵幸灾乐祸的**，陈凡混在人群中，脸上露出与旁人一般的唏嘘之色，心中却不起丝毫波澜。在他看来，此事到此，才算真正了结。 风波平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药园不可一日无主。 就在众人猜测新管事人选时，一纸调令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杂役弟子陈凡，因“为人老实、做事勤恳”，被破格提拔为新的药园管事。 当陈凡被带到那位筑基后期的韩长老面前时，后者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以后药园便交给你了，莫要让宗门失望。” “弟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陈凡立刻跪倒在地，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结巴，将一个骤然得到提拔的底层弟子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韩长老不耐地挥了挥手。 陈凡心中冷笑，他很清楚，对方看中的，正是自己的“老实”与“修为低下”。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自然比一个精明强干的下属更令人放心。而他，也乐得扮演这个角色。 成为管事后，他名正言顺地拥有了整个药園的支配权。 这其中，自然包括那处专门用来堆放废弃药渣、枯死灵植的“百草坑”。 在旁人眼中，那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但在如今的陈凡眼中，那是一座等待他挖掘的、取之不尽的宝库。 夜深人静，陈凡在屋内布下从张胖子储物袋里找到的警戒阵盘，这才将白天以“清理废料”为名带回的一堆漆黑药渣取出。 这是炼制“炼气丹”后剩下的废料。 古镜置于桌上，法力催动，银光倾泻而下。 黑色的药渣在银光中缓缓蠕动，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被逼出、消散。最终，一粒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其品质，竟比宗门发放的下品炼气丹还要好上三分！ 陈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服下，盘膝而坐，运转《回春诀》。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若是从前，以他的五行伪灵根，十成药力能吸收一成便算侥幸。但此刻，得益于这些时日古镜潜移默化的法力提纯，他的经脉对灵气的吸纳和炼化效率，竟不知不觉间提升了两三成！ 一夜无话。 当陈凡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内视丹田，法力已然壮大了一圈，距离炼气二层的顶峰，仅一步之遥。 “很好。”陈凡低声自语，握了握拳。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白天是药园里那个兢兢业业、不苟言笑的新管事；夜晚，则化身为最高效的“炼金师”，将一堆堆废料化为一粒粒精纯的丹药。 终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借助三粒提纯过的极品炼气丹之力，他体内的法力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法力波动在体内激**开来，迅速归于平静。 炼气三层！ 入门三年都未能突破的境界，在得到古镜后的短短一月之内，便水到渠成。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丹田内充盈凝实的法力，眼神愈发深邃。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