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兵临汴梁君王死,袍加我身换新天
“目标——东京,汴梁!”
当这六个字,从鲁智深口中如惊雷般炸响时,整个济州太守府的大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凝固。
跪在地上的林冲,猛然抬起头,那双刚刚流过血泪的环眼之中,重新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他看着那个站在堂中,身形如山岳般的和尚,只觉得胸中那口郁结了多年的恶气,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冲天的豪情!
杀一个高俅,只是为一人复仇。
可若能踏破东京,颠覆这腐朽的朝堂,那便是为天下千千万万个被欺压的“林冲”,讨一个公道!
卢俊义单膝跪地,一手按着沥泉神矛枪,垂下的眼帘下,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师叔的格局,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什么绿林争霸,什么裂土封王,在这“兵临汴梁”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的渺小可笑。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杨志、史进、张信等人,更是热血上涌,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着鲁智深的背影,那眼神,已然从敬畏,彻底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而另一边,张叔夜与老将种谔,则是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疯了!
这个和尚,彻底疯了!
他们以为,鲁智深占据青、济二州,已是胆大包天之举。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胃口,竟是如此之大!
他不是要割据一方,不是要与朝廷对峙。
他是要……君临天下!
“主公!”张叔夜再也按捺不住,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万万不可!东京城高池深,守军数十万,更有八十万禁军拱卫京畿……我等兵马虽精,但长途奔袭,乃是兵家大忌啊!”
他这是在劝阻,也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刚刚献出济州,转眼就要跟着去攻打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都城,这让他如何自处?
种谔亦是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生戍卫边疆,为的就是保卫那座城,可如今……
鲁智深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张叔夜。
“守军数十万?八十万禁军?”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张太守,你可知高俅那十万大军,如今在何处?”
张叔夜一愣。
“项元镇、毕胜的五万先锋,在清河渡口,被杨志以一万铁骑,杀得片甲不留。”
“高俅亲率的五万中军,在断魂谷,被卢俊义以陷阵营正面击溃,俘者三万,余者尽没。”
“高俅本人,若非有辽人相救,他的人头,此刻也该摆在你面前了。”
鲁智深每说一句,张叔夜的脸色便白一分。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整个人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十万大军!
朝廷最后的野战主力!
就这么……没了?
“洒家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与你商议。”鲁智深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而是要让你看清楚,你那引以为傲的大宋官军,在洒家的虎狼之师面前,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至于东京……”
鲁智深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
“洒家在城里,还给那昏君,备下了一份更大的礼!”
他不再理会彻底失神的张叔夜,大步走回主位,禅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传我将令!”
“全军开拔!!”
……
三日后。
梁山军倾巢而出,兵分三路,如三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朝着东南方向的东京汴梁,席卷而去。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震动。
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梁山大军所过之处,竟是望风披靡!
高俅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山东、河北道。那些原本还想据城抵抗的州府官吏,在得知连张叔夜、种谔这等名将都已归降之后,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彻底烟消云散。
有的,闻风而逃,弃了城池官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有的,更是干脆大开城门,沐浴更衣,率领全城官吏,跪在城外,恭迎“鲁将军”入城。
短短七日。
自济州至东京,千里之地,尽数传檄而定!
当杨志率领的一万五千铁骑,出现在东京汴梁城外三十里地时,整个京城,彻底乱了。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涌向城门,想要逃离这座即将化作战场的天下第一雄城。而那些往日里作威作服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更是如没头苍蝇般,用金银珠宝疯狂地贿赂城门守将,只求能换来一条出城的生路。
恐慌,在飞速蔓延。
而皇宫之内,那座金碧辉煌的紫宸殿上,更是上演着一出荒诞至极的闹剧。
“迁都!必须迁都!梁山贼寇势大,东京不可守,请陛下速速移驾江南!”
“不可!万万不可!京城乃国之根本,一旦弃守,则人心尽丧,国将不国啊!”
“守?拿什么守?!高太尉的十万大军都没了!张、种二帅也都降了贼!如今京中只剩下些老弱病残的禁军,如何抵挡那杀神鲁智深?!”
文武百官,吵作一团。
龙椅之上,天子赵佶面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看着下面那些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争权夺利的臣子,此刻却一个个面目狰狞,互相攻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那两封降书,想起了自己亲手撕碎的《瑞鹤图》。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嚎。
“陛下!西……西门守将叛变!大开城门,迎……迎贼军入城了!”
“轰!”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紧接着,便是更大的混乱。
“完了!全完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紫宸殿的官员,顿时作鸟兽散。他们撕扯掉身上累赘的官袍,推搡着,践踏着,疯了一般朝着殿外涌去,只为能比同僚跑得快上一步。
赵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百官奔逃的景象,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提起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殿跑去。
他不想死!
他要去后宫,他要去换上便装,他要从密道逃出宫去!
只要能活下来,他还可以去江南,他依旧是大宋的天子!
然而,他刚刚冲出后殿,穿过一片狼藉的御花园,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在他前方,通往后宫的必经之路上,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扛着一根水磨禅杖,静静地立在那里。
月光下,那颗锃亮的光头,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昏君,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鲁智深看着眼前这个面无人色、惊慌失措的大宋天子,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你……你……”赵佶指着鲁智深,牙齿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洒家,鲁智深。”鲁智深扛着禅杖,一步步向他逼近,那巨大的阴影,将赵佶完全笼罩,“官家想必,听过洒家的名字。”
“朕……朕给你钱!给你官!朕封你做镇国公!不!封你做王!只要你放了朕!”赵佶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彻底抛弃了所有尊严,语无伦次地许诺着。
鲁智深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厌恶。
“你这昏君!”鲁智深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好事多为!残害忠良,亲近奸佞,弄得天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那根陪伴了他半生,砸碎了无数不公与罪恶的水磨禅杖,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闪电般挥出!
“不——”
赵佶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叫。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颗曾经戴着九龙冠冕,接受万民跪拜的头颅,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四散飞溅。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大宋朝,在这一刻,亡了。
鲁智深看着地上那具肮脏的尸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戾气,都一同吐了出去。
他没有丝毫手刃天子的兴奋,心中只有一片空明。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玉麒麟卢俊义手捧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快步走到鲁智深身旁。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师叔那身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的单薄僧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关切。
他将袍子,轻轻地披在了鲁智深的身上,替他遮住了那满身的风霜与杀气。
“师叔,”卢俊义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天冷了,加件衣服吧!”(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