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三路伏兵出济州,行者坐镇梁山泊
济州府,太守府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叔夜与除康捷之外的七大雷将,端坐于堂下。
他们身前的桌案上,摆着上好的酒菜,但从始至终,无人动过一筷一箸。
这些在沙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却像是被驯服的猛虎,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警惕与不安。
张叔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主位上那个闭目养神的魁梧身影。
鲁智深。
他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大堂的气场,却被他一人牢牢掌控。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
一种源于绝对力量的自信。
“踏,踏,踏……”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府外传来,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甲胄摩擦,刀枪碰撞,一股肃杀之气,即便隔着厚重的墙壁,也清晰地透了进来。
张叔夜等人精神一振,齐齐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杨志、卢俊义、史进三员大将,身披重甲,腰挎兵刃,并肩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那股子百战余生的煞气,与济州降将们身上那种属于官军的“威严”,截然不同。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戮的气息。
“主公!”三人走到堂中,齐齐抱拳,声如洪钟。
鲁智深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里精光一闪,瞬间便驱散了所有的慵懒,只剩下猛虎一般的霸气。
“都准备好了?”
“回主公!”杨志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已点齐一万精锐骑兵,皆是百战精锐,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开拔!”
“末将麾下,一万步卒,亦已整装待发!”卢俊义紧随其后,声音铿锵有力。
“五千兵马,粮草充足,随时可以出发!”史进亦是抱拳应诺。
“好。”鲁智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那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大堂笼罩。
“此战,关乎我等生死存亡,亦是我新军成立以来的第一战!”
他的目光从杨志、卢俊义、史进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堂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济州降将身上。
“洒家不要俘虏,不要战果,洒家只要一个结果!”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震耳欲聋,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自信。
“打残他们!打废他们!”
“让京城里那群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知道,山东这片地,是谁说了算!”
“让那龙椅上的昏君明白,他派来的兵马,越多,洒家就越高兴!”
“末将遵命!”三员大将齐声领命,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去吧。”鲁智深挥了挥手。
三人再次抱拳,随即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很快,府外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战马的嘶鸣,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三路伏兵,已如三柄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山东的夜幕。
大堂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叔夜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终于明白,鲁智深为何要将他们这些降将留在这里。
鲁智深要让他们亲眼见证,他是如何将朝廷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要用官军的鲜血,来彻底洗刷掉他们心中那最后一点名为“忠诚”的烙印!
“张太守。”鲁智深的声音,突然响起。
“末……末将在!”张叔夜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本能的以军礼应答。
鲁智深咧嘴一笑,指了指桌上的酒菜:“坐。吃菜,喝酒。别浪费了。”
他重新坐回主位,自顾自地提起酒坛,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碗,仰头便灌了下去。
“好酒!”
他抹了一把嘴,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他那副豪迈不羁的模样,张叔夜和七大雷将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那笑声比鬼哭还要渗人。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茫然。
怪物!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自己等人,到底是投靠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
千里之外,水泊梁山。
夜色深沉,忠义堂的旧址之上,一座更加高大雄伟的“聚义厅”已经拔地而起。
一道流光,快得像是一道鬼影,从山下的密林中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掠过数道暗哨,直奔山顶而来。
“什么人?!”
聚义厅前,负责守卫的两名陷阵营精锐几乎是同时爆喝出声,两柄沉重的朴刀交叉而出,死死封住了来路。
那道身影瞬间停下,露出了康捷那张风尘仆仆,却依旧精悍的脸。
“自己人!”康捷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沉声道,“主公有令,紧急军情,速速带我去见武松头领!”
守卫验过令牌,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沉声道:“请随我来!”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冷厉,腰悬双刀的雄壮汉子,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块麻布,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手中那两把造型奇特的戒刀。
刀身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康捷一踏入大堂,目光便被那汉子吸引。
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从心底升腾而起!
杀气!
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康捷自问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西军百战老将,都要纯粹、浓烈十倍!
那不是将军的杀气,不是士卒的杀气。
那是一种……为了杀戮而生的,野兽的杀气!
这,便是打虎的武松,行者武二郎?!
康捷的心神,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你是来送信的?”
武松没有抬头,依旧擦拭着他的刀,声音冷得像是冰,不带丝毫的感情。
“是!”康捷压下心中的震撼,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封用蜡封好的密信,双手奉上,“主公有密信,命我亲手交予武松头领!”
武松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接过信,撕开封口,一目十行地扫过。
康捷紧张地看着他,只见武松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像是信上写的,只是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的小事。
然而,康捷却敏锐地察觉到,大堂内的温度,好像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分。
武松看完了信。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信纸,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捏成了一团废纸。
然后,他站了起来。
“铿——”
一声轻鸣,两把戒刀瞬间归鞘。
他转过身,看向康天,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点火星。
一点狰狞而嗜血的火星。
“按智深哥哥说的办。”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怒意。
“传我将令!”
武松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发出了第一声低吼!
“水军暗哨,全部撤回!”
“金沙滩水寨,让开一条主道!”
“告诉阮家三兄弟,把咱们最好的船,藏起来。把那些破船烂船,全都摆出去!”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山下那片在夜色中漆黑如墨的水泊,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容。
“不管是谁要来打俺梁山的主意……”
“都得做好把命留在这水泊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