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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朝堂人心散,智深欲吞天

东京汴梁,紫宸殿。 卯时刚过,天色未明,但殿内早已灯火通明,百官齐聚。 然而,往日里那股庄严肃穆,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死寂与不安所取代。 没有人高声阔论,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以及偶尔从角落里传来的,几乎难以听见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西军的老种相公……也降了。”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文臣,用袖子遮着嘴,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他对面的同僚,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何止是降了……据说,是亲笔写了降书,派人快马送到了官家面前。官家……当场就撕了那副最心爱的《瑞鹤图》。” “嘶——” 周围几个偷听的官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瑞鹤图》!那可是官家耗费数月心血,自诩为生平第一的得意之作!平日里谁要是敢碰一下,都得脱层皮。如今,竟然亲手撕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官家已经气疯了!也说明,这天,是真的要塌了! “张叔夜……种谔……这二位,可都是我大宋的擎天玉柱啊!一个镇山东,一个定西陲,皆是忠义无双的楷模。他们……他们怎么会……”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先前那官员急忙打断他,“什么忠义无双?现在,他们是天下最大的叛贼!你没看到高太尉和宿太尉那张脸吗?黑得跟锅底一样。昨天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回了府,连夜召集心腹,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大动作?还有什么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绝望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悲凉,“童贯的五万禁军,说没就没了。青州、济州,两座山东大邑,弹指间易主。如今,连张、种二帅都望风而降……那鲁智深,到底是何方妖魔?他麾下,究竟是何等虎狼之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但这个问题,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在场每一个朝臣的心里。 他们怕了。 是真的怕了。 一个能让张叔夜献城、能让种谔倒戈的对手,其实力与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大宋……真的还有胜算吗? 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开始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同僚,心中暗自盘算。 若是……若是朝廷大军再败,那鲁智深一路势如破竹,杀到这东京城下……自己是该披甲执锐,为国尽忠,还是……早早备好一份降表,改换门庭? 人心,已经散了。 就在这股诡异的氛围中,大太监杨戬那尖利的声音,终于响起。 “官家驾到——” 赵佶阴沉着脸,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上龙椅。他一夜未眠,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那张原本俊朗儒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暴戾与疲惫。 他没有说“平身”,只是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那目光,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冷漠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他累了...他是真的累了...偌大一个朝堂,都在他肩上扛着...这担子,太重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奏?奏什么?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谁都知道,此刻的官家,就是一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济州。 太守府,议事大堂。 鲁智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身前,是一张巨大的山东舆图。 下方两侧,卢俊义、杨志、朱武、史进等梁山旧部神情肃然,气势沉凝。 而在他们的对面,张叔夜与剩下的七大雷将,则显得局促不安,如坐针毡。 他们虽然已经归降,但一夜之间,从朝廷命官沦为反贼阶囚,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老种相公已经走了?”鲁智深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回主公。”张叔夜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只是“主公”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依旧干涩无比,“种帅说,他要亲自回一趟延州,将家眷全都接过来,与我等……共存亡。” “共存亡?”鲁智深闻言,终于抬起头,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与狂傲,“说得好!不过,不是共存亡,是共富贵!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 他猛的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地图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济州的位置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为之颤抖。 “张叔夜,你可知,那昏君现在在做什么?”鲁智深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张叔夜。 张叔夜被他看得心头一凛,不假思索地回答:“官家……想必是龙颜大怒,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发大军前来征讨。” “说得对!”鲁智深哈哈大笑,“那只知道琴棋书画的昏君,此刻怕是把他龙椅都给砸了!他会把高俅、宿元景那两个老东西骂个狗血淋头,然后逼着他们,把京畿大营、殿前司、侍卫亲军……把所有能动用的兵马,全都派出来!” “他会叫嚣着,要将洒家碎尸万段!” 听着鲁智深那毫不掩饰的嘲弄,张叔夜和七大雷将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毕竟是他们曾经效忠的君主。 “主公,朝廷若倾巢而出,兵力恐不下十万,我军新降,兵力不足,是否……应该暂避锋芒,依托坚城固守?”首席幕僚金成英壮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固守?”鲁智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 他转过身,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济州以东,通往东京汴梁的官道之上! “洒家不仅不守,还要主动迎上去!”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卢俊义和朱武,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张叔夜更是失声叫道:“主公,万万不可!朝廷大军,兵锋正盛,我军刚刚接管济州,人心未附,此时与之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鲁智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在洒家眼里,他们那十万大军,不是来打仗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是来给洒家送装备、送兵员、送粮草的运输大队!” 运输大队? 张叔夜和七大雷将,全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但朱武的眼中,却瞬间爆起一团精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鲁智深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那粗壮的手指,顺着官道,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了黄河岸边的一个渡口。 “朱武!” “末将在!” “传我将令!”鲁智深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威严,“命杨志率一万精锐骑兵,即刻出发,埋伏于此地!洒家要他,断其先锋!” “命卢俊义率陷阵营及一万步卒,在此处山谷设伏!洒家要你,截其中军!” “命史进、张信,率五千兵马,从侧翼穿插,直取其后方粮道!洒家要他们,全军断粮!” 一道道军令,从鲁智深口中发出,清晰,果决,狠辣! 他根本就没打算跟朝廷大军玩什么对峙、攻防,他要的,是在对方踏入山东地界的那一刻,就用最凶狠的连环伏击,将其彻底打残!打废! “张叔夜!”鲁智深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早已目瞪口呆的张叔夜。 “末……末将在!”张叔夜不假思索地以军礼应答。 “你和你手下八大雷将,就跟着洒家,坐镇中军。”鲁智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张叔夜等人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洒家要让你们亲眼看看!” “看看你们曾经为之效忠的大宋官军,在洒家的铁蹄之下,是如何土崩瓦解的!” “洒家也要让你们明白,你们昨日的选择,究竟有多么的明智!” 这哪里是让他们参战? 这分明是一场最残忍的现场教学! 是要用大宋官军的鲜血,来为他们这些降将,洗去心中那最后一点儿名为“忠诚”的烙印! 张叔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手指向地图,一手负于身后,谈笑间便要将朝廷大军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疯和尚,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疯狂涌出。 这天下…… 怕是真的要换主人了! 鲁智深没有再看他们,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舆图,穿透了千里之遥,落在了那座繁华奢靡的东京汴梁。 “赵佶,你不是要发兵吗?” “来吧。” “洒家麾下的虎狼,已经饿了太久。” “正好用你派来官军的血肉,来磨一磨他们的獠牙!” “为五年之后,那场真正的血战,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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