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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官家震怒下死令,仇敌畏惧终联手

延寿宫内,死寂一片。 那幅价值连城,被官家赵佶视若心血的《瑞鹤图》,此刻像是废纸般躺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名贵的紫毫笔断成了两截,上好的徽墨泼洒一地,将华丽的地毯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黑。 “杨戬!”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御座之后传来,充满了疯狂与暴戾。 “奴婢在!奴婢在!” 大太监杨戬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一看到眼前的狼藉,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跪伏在地,将头深深地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从未见过官家如此失态。 往日里,这位醉心于风花雪月的天子,便是天大的事,恐怕也只会皱一皱眉头。 可今天,他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赵佶从御座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宽松的素色道袍已是褶皱不堪,发髻散乱,一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艺术气息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盯着杨戬,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传旨!”赵佶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立刻!马上!宣高俅、宿元景进宫见朕!半柱香之内,朕要看到他们的人!迟了一息,朕就先砍了你的狗头!” “遵……遵旨!” 杨戬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连头上的帽子歪了都来不及扶正,便跌跌撞撞地向殿外冲去。 延寿宫的宫门大开,杨戬那尖厉的声音划破了皇城的宁静:“官家有旨!急召高太尉、宿太尉入宫觐见!急召……” 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整个皇城,都因这一声尖叫而**起来。 …… 太尉府。 高俅正在后堂欣赏着新的来的几名舞姬,听着靡靡之音,好不快活。 就在此时,亲信高廉慌慌张張地闯了进来。 “太尉!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让您立刻进宫!” “慌什么!”高俅眉头一皱,很是不悦:“官家又有什么雅兴了?让他等着便是。” 高廉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抖:“太尉,这次……这次不一样!传旨太监都快吓疯了,说您要是晚了,官家要砍杨戬的头啊!” “什么?” 高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深知赵佶的性子,也了解杨戬的为人。 能把杨戬吓成这样,宫里,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慌忙站起身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便急匆匆地向外赶去。 与此同时,另一座府邸之中。 宿元景刚刚扳倒了死对头蔡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他正坐在书房,细细品着一杯香茗,盘算着该如何接收蔡京倒台后留下的那些政治空白。 管家的通报,同样让他心头一凛。 “官家如此急召,莫非是京城里那颗棋子,又闹出了什么动静?” 宿元景眉头紧锁,心中隐隐升起一抹不安。他总觉得,自从那个叫鲁智深的疯和尚出现之后,整个天下的棋局,都开始朝着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他也立刻起身,换上朝服,赶往皇宫。 一刻钟后,延寿宫。 高俅与宿元景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赶到。 两人在殿外相遇,只是冷冷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猜忌,随即一言不发,一同走入殿内。 刚一踏入大殿,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便让两位权倾朝野的太尉心头一沉。 他们看到了地上那幅被撕碎的《瑞鹤图》,看到了御座后面色狰狞、双目赤红的官家赵佶。 “臣,高俅(宿元景),参见官家!”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跪倒在地。 “参见?你们两个还知道来参见朕?!”赵佶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抓起桌案上仅剩的一个砚台,狠狠地朝着两人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端砚砸在两人身前的金砖上,四分分裂,墨汁溅了他们一身。 “废物!两个天大的废物!”赵佶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朕养你们何用?!掌天下兵马,却让一个疯和尚在山东坐大!童贯败了!如今,连张叔夜和种谔都反了!你们告诉朕!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你们两个,提着朕的人头,去向那秃驴献功了?!” “轰!” “张叔夜和种谔……反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霹雳,在高俅与宿元景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两人惊恐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童贯兵败,他们可以接受,毕竟童贯麾下的禁军本就是一群样子货。 可张叔夜是谁? 那是被誉为大宋忠臣楷模的宿将,是官家亲自安插在山东的定海神针! 种谔又是谁? 那是西军的军魂! 是威震西陲,让西夏小儿闻风丧胆的老种经略相公! 这两个人,一个是大宋的脸面,一个是大宋的脊梁! 他们……怎么可能反?! 赵佶看着两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将那两封降书狠狠地扔在两人面前。 “自己看!看看你们的好同僚,都写了些什么好文章!” 高俅与宿元景颤抖着手,各自捡起一封信。 当他们看清信上的内容时,饶是两人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此刻也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天命所归,朝纲腐朽……” “……鲁寨主,实乃天纵之才,有经天纬地之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脸上,抽在大宋朝廷的脸上! “官家息怒!”高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磕头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此二人身为朝廷重臣,竟敢附逆投敌,罪不容诛!臣请旨,即刻点起京畿大军,发兵山东!定要将鲁智深、张叔夜、种谔这三个叛贼,生擒回京,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宿元景的脸色则是变幻不定。 他想得更多。 张叔夜和种谔,都是心智坚毅之辈,绝非轻易便能动摇之人 。那个鲁智深,究竟是用了何等手段,竟能让这两位大宋军方的擎天玉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同时纳头便拜?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乱了! “发兵?发兵!”赵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指着高俅,怒极反笑,“童贯的五万禁军是怎么没的?你还想再送十万过去,给那秃驴凑军功吗?!” 高俅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赵佶的咆哮声在殿内回**,“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调集你们能调集的所有兵马!禁军也好,西军也罢!朕要你们踏平山东!踏平梁山!踏平青州!踏平济州!” “朕要亲眼看到鲁智深、张叔夜、种谔那三颗狗头,摆在朕的面前!” “办不到,你们两个,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朕!” 这,已经不是一道军令。 而是一道死令! 高俅与宿元景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官家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臣……遵旨!” 两人别无选择,只能叩首领命。 当他们失魂落魄地走出延寿宫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冰冷的夜风一吹,两人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高太尉,留步。”宿元景叫住了正准备匆匆离去的高俅。 高俅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宿太尉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宿元景缓缓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双老眼中精光闪烁,“眼下大祸临头,你我二人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官家给了死命令,一个月内踏平山东,你我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高俅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宿太尉主张招安,如今招安不成,反倒招来了弥天大祸,此事,你难辞其咎!”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宿元景不为所动,语气愈发森然,“高太尉,你掌管殿前司,我掌管枢密院,京畿兵马,你我各占一半。若想完成官家的旨意,你我二人,必须联手。” “联手?”高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宿太尉莫不是忘了,你我斗了多少年了?” “此一时,彼一时。”宿元景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那鲁智深,已非寻常草寇。他能生擒童贯,能逼降张、种二帅,其麾下兵马之精锐,战力之强悍,远超你我想象。若你我再各自为政,相互掣肘,只怕不等那鲁智深打过来,你我的人头,就要先被官家挂在城门上了!”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高俅心头。 他不得不承认,宿元景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怎么做?” 宿元景见他松口,心中稍定,立刻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更低,低声私语:“那鲁智深之所以能势如破竹,无非是仗着麾下有一支战力恐怖的黑甲军,以及他本人那非人的武勇。我等若想胜他,便不能与之硬拼。” “我有一计。”宿元景眼中闪过一抹毒辣的光,“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哦?”高俅来了兴趣。 “那鲁智深虽勇,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宿元景缓缓道,“他麾下兵马,成分复杂,有青州降兵,有梁山降兵,还有童贯的禁军降卒,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人心不齐,不过是一盘散沙。只要我们能从内部将其瓦解,便可不战而胜!”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已查明,那鲁智深麾下,有两员降将,呼延灼与秦明,皆是被他用计生擒,心中定然不服。” “高太尉可派人,秘密潜入山东,找到此二人。许以高官厚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在阵前倒戈!只要他二人能带头哗变,鲁智深的大军,必将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你我二人,明面上整合京畿大军,做出大举征讨之势,吸引其主力。暗地里,却可效仿那鲁智深,也派出一支奇兵,绕道奇袭其后方老巢——梁山泊!” “梁山泊乃其根基所在,一旦被我军攻破,断其粮草,焚其巢穴,鲁智深大军便成了无根之萍,军心必乱!” “届时,内有降将哗变,外有大军压境,后路又被我等截断……那鲁智深纵有三头六臂,也只有死路一条!” 听完宿元景的计策,高俅的眼睛越来越亮。 釜底抽薪! 内应外合! 好一招连环毒计! 不愧是跟蔡京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果然够阴,够狠! “好!”高俅一拍大腿,“就依宿太尉之计!联络降将之事,交由本官去办!本官在军中,还有些旧部可用。至于奇袭梁山泊……” “奇袭梁山,便交给我。”宿元景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秃驴率大军攻破青州、济州,梁山兵力定然空虚。” “好!”高俅大喜过望,“你我二人,分头行事!这一次,定要让那秃驴,死无葬身之地!” 两个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政敌,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一张针对鲁智深的天罗地网,在京城的夜色中,悄然张开。 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这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密谋,早已被阴影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尽收眼底。 当高俅与宿元景各自散去后,一道穿着青衫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假山后闪出。 正是浪子燕青。 他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露出一抹冷笑。 “策反降将?奇袭梁山?” “我家主公,定然张好网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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