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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疯僧戏忠臣献降表,官家闻噩耗画意消

给官家送礼? 张叔夜和种谔听后,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荒谬与惊疑。 一个反贼,一个刚刚才兵不血刃夺下一座州府、让朝廷颜面扫地的悍匪,要给官家送礼? 这是何等的滑天下之大稽! 是羞辱?是挑衅?还是……另有什么他们无法揣度的阴谋? 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张叔夜壮着胆子,声音沙哑地问道:“不知……寨主欲送何物?” 鲁智深闻言,竟是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粗豪霸道,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堂下,卢俊义与杨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他们追随鲁智深日久,早已习惯了这位主公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而那些刚刚归降的济州将领,则被这笑声搞得心惊肉跳,一个个噤若寒蝉。 终于,在张叔夜、种谔和八大雷将的注视下,鲁智深的笑声,停了下来。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从了张叔夜和种谔脸上扫过。 “洒家要送的,便是你二人的降书!”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在两位老帅的脑海中炸响! 降书! 他竟然要将他们二人归降的文书,当作“大礼”,送到官家的龙案之上! 这一刻,张叔夜与种谔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在诛心! 这是要将他们二人,两位被天下士人奉为忠臣楷模的老将,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抽大宋朝廷一个响亮的耳光! 鲁智深缓缓站起身,那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两位老帅完全笼罩。 “洒家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宋官军的脊梁,弯了!” “洒家要让天下百姓看看,他们所敬仰的忠臣楷模,也看清了这腐朽朝廷的真面目,转而投靠了洒家!” “洒家更要让龙椅上那个只知琴棋书画的官家明白,这天下,早已不是他赵家一家独大了!” 一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张叔夜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直冲上来,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一口老血当场喷出。 他一生忠君爱国,到头来,竟要落得个叛国之名,还要亲手写下降书,昭告天下! 何其悲哀!何其屈辱! 种谔则是闭上了眼睛,一张老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他想起了鲁智深在阵前的那番质问,想起了那句“这天下,究竟是他赵家的,还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 是啊,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能在那场五年后的灭国浩劫中保住华夏血脉,个人的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种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然。 “罢了……”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我写。” “老种相公!”张叔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种谔摇了摇头,苦笑道:“稽伯,事已至此,你我还有选择吗?与其让这身忠骨埋于无名之地,不如……赌一把!赌他鲁智深,真能为这天下,杀出一条活路!”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堂下早已备好的桌案前,提起笔,手腕却重如千钧。 张叔夜看着种谔的背影,又看了看主位上神情冷漠的鲁智深,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两个脸色惨白、双目赤红的儿子身上。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为了家人,为了这满城的军民,他只能饮下这杯最苦的鸩酒。 “笔墨伺候。”张叔夜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一炷香后,两封用词恳切,字迹却浸透了血泪与屈辱的降书,摆在了鲁智深的面前。 上面不仅有二人的亲笔签名,还盖上了他们随身携带的私印。 鲁智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两封降书小心地收入怀中。 “康捷何在?” 早已等候在堂下的康捷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这两封信,你亲自送一趟。”鲁智深将降书递给他,“记住,务必亲手交到官家手上。 若是有人阻拦,你就告诉他们,这是济州太守与老种经略相公,送给官家的一份惊喜欢!” “末将遵命!”康捷接过降书,只觉得那薄薄的两张纸,竟比泰山还要沉重。 “去吧。”鲁智深挥了挥手,“洒家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后,洒家要在济州城,听到东京传来的回响。”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 皇城深处,延寿宫。 此地乃是官家赵佶平日里修身养性,潜心书画之所。 宫内焚着价值万金的龙涎香,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奢靡而雅致的味道。 当朝天子赵佶,此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道袍,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案旁,手持一支名贵的紫毫笔,全神贯注地在他面前那幅长长的画卷上,添上最后一笔。 画卷之上,一只仙鹤引颈高歌,姿态优雅,栩栩如生,其笔法之精妙,意境之高远,足以让当世任何一位丹青名家都为之汗颜。 “好,好啊!”赵佶放下画笔,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蔡京那老东西倒台了,国库里一下子就会多出一大笔进项,让他心情大好。 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晚上该如何与那绝代佳人李师师,一同探寻生命的奥秘。 想到李师师那娇媚的容颜与曼妙的身姿,赵佶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连带着看自己这幅画,都觉得更加顺眼了。 “官家,好画技,好意境!”一旁侍奉的大太监杨戬满脸堆笑,恰到好处地送上马屁,“此鹤栩栩如生,似欲破画而出,翱翔九天,正应了官家您的九五之尊啊!” “哈哈哈,杨戬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赵佶龙颜大悦,正准备再赏赐几句,殿外一个小太监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 “启禀官家,殿外有一自称济州来的信使,名唤康捷,说是有济州太守张叔夜与西军老种经略相公的紧急奏报,指名要亲呈御览!” “张叔夜?种谔?”赵佶脸上的笑容一顿,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这两个老家伙,一个是他派去看守山东门户的,一个是在西北戍边多年的老将,怎么会凑到一块儿去?还搞什么紧急奏报?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军国大事。 “什么破事,让他们交给枢密院不就行了?非要来烦朕!”赵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见不见!让他把奏报留下,人赶走!” 那小太监吓得浑身一抖,颤声道:“官家……那信使说,这是……这是两位老将军,特意为您准备的一份惊喜,务必请您亲启……” “惊喜?”赵佶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两个舞刀弄枪的老粗,能有什么惊喜?无非是又打了什么不值一提的胜仗,跑来跟自己邀功请赏罢了。 “罢了罢了,拿上来吧。”赵佶挥了挥手,就像是打发一只恼人的苍蝇,“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给朕什么惊喜。” 很快,那两封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降书,便被呈到了赵佶的龙案之上。 赵佶看了一眼那粗糙的信封,撇了撇嘴,随手拿起一封,用小刀划开封口。 他一边展开信纸,一边还在想着晚上见了李师师,该用哪首新做的词来博美人一笑。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信纸之上,看清了开头那几个字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呆滞。 “罪臣张叔夜,叩请圣安……” 罪臣? 赵佶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目光便继续向下扫去。 “……今遇梁山鲁寨主,方知天命所归,朝纲腐朽……罪臣不才,愿率济州三万将士,归于麾下,共扶社稷……” “啪嗒。” 赵佶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颤抖着手,又拿起了另一封信。 “老臣种谔,泣血上奏……” “……鲁提辖……不,鲁寨主,实乃天纵之才,有经天纬地之能,救亡图存之志……老臣年迈,愿以残躯,助其一臂之力……” “轰!” 赵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最信任的两位边关大将,一个镇守山东,一个威震西陲,竟然……竟然同时投降了那个反贼和尚?! 这怎么可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与狂怒,像是火山爆发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然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懂风花雪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变得狰狞而可怖!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幅他刚刚还视若珍宝的《瑞鹤图》,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地上一摔! “撕拉——” 价值连城的画卷,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反了!都反了!” 赵佶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桌上所有的笔墨纸砚全都扫落在地,乒乒乓乓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鲁智深!张叔夜!种谔!” “朕……朕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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