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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铁面尚书清逆党,疯魔和尚论兴亡

东京城,刑部衙门。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公堂,此刻已然人流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时不时被堂外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划破。 一队队身着黑衣、腰悬佩刀的刑部差役,面无表情地穿梭于各个院落之间,每一次往返,都会从外面拖进来几个衣冠楚楚、此刻却狼狈不堪的朝廷官员。 这些人,昨日还是朝堂之上高谈阔论、俯瞰众生的权贵,今日却成了被粗麻绳捆得如死狗一般的阶下囚。 “王革!你疯了!本官乃是吏部侍郎,你安敢如此辱我!” 一个被两名差役架着,官帽歪斜的胖官员兀自不肯认命,他拼命挣扎着,朝着大堂上端坐的身影嘶吼。 堂上,刑部尚书王革面沉如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今日这般滥用私刑,构陷忠良,就不怕他日蔡太师官复原职,将你千刀万剐吗?!”另外一个官员,见王革不理,更是气急败坏,连威胁带恐吓地喊道。 “蔡太师?” 王革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这嘈杂的环境中,这声轻响,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革抬起头,那双曾经精明而内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疯狂。 他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的吏部侍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还有没有他日,本官不知。但本官知道,你,没有明日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来人。” “在!”左右侍郎钱枫与孙哲立刻躬身应道。 “孙侍郎,”王革的目光转向了右侍郎孙哲。 他知道,孙哲这个人,性格刚直,最是痛恨贪官污吏。 “这位张侍郎,说本官构陷忠良。你便亲自去审,务必将他是忠良的证据,一件一件,都给本官审出来。” 孙哲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知道尚书大人话里的意思。这所谓的“审”,就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撬开他的嘴。 “下官遵命!”孙哲一拱手,狞笑着走向那胖官员。 “至于你……”王革的目光又落回那吓得面无人色的官员身上,声音转厉,“说本官滥用私刑?” “好!本官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刑部手段!” “拖出去!” “打!” “打到他画押认罪为止!” 冰冷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 “喏!” 几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冲上前,堵住那官员的嘴,半点不顾他朝廷命官的身份,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向了布满血迹的后堂。 很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与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便传了过来。 大堂内外,所有被抓来的官员,无不噤若寒蝉,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他们终于明白,王革,是真的疯了! 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清洗!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清洗! 钱枫站在一旁,看着王革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心中寒意更甚。 他知道,尚书大人已经将自己和整个刑部,都绑上了一辆正在冲下悬崖的疯狂战车。 而王革自己,又何尝不知? 他端坐于堂上,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心中充满疯狂的意味。 既然已经上了梁山泊的贼船,便再无回头路。 要么,随船而起,直上九霄,成为开创新朝的从龙之功臣。 要么,船毁人亡,万劫不复,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灭族下场。 没有第三条路。 …… 千里之外,济州城下,中军大帐。 帐内的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你……”张应雷低头看了看被斩断的绳索,又抬头看了看鲁智深,满眼都是戒备与不解。 鲁智深将戒刀收回鞘中,重新坐下,端起另一碗酒,推到张应雷面前:“洒家敬你是条汉子,这碗酒,你喝了,咱们再谈。” 张应雷看着那碗酒,又看了看鲁智深,犹豫了片刻,终是挣扎着坐起身,强忍着剧痛,端起了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一条火线,瞬间传遍张应雷全身,竟让他身上的痛楚都减轻了几分。 “好酒!”他将碗重重放下,抹了把嘴,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张应雷,堂堂大宋将军,断不会做卖主求荣之事,想招降我?死了这条心吧!” 鲁智深却并不着恼,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应雷:“张应雷,洒家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忠君报国,可这大宋,这官家,值得你用命去忠,用命去报吗?” 张应雷闻言,嗤之以鼻:“我大宋立国百年,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官家仁厚,百姓安居乐业,如何不值得?” “安居乐业?”鲁智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放声大笑。 他站起身来,语气悲怆:“洒家在渭州时,亲眼见到恶霸镇关西强抢民女,官府视而不见!” “洒家在梁山时,亲耳听到,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为逼朱仝上山,竟派李逵那黑厮劈死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 “洒家在青州时,亲眼见到知府慕容彦达横征暴敛,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 “这,就是你说的安居乐业?!” 鲁智深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说到最后,已是声如雷震,整个大帐都为之颤动。 张应雷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只是从未深思。 如今被鲁智深**裸地揭开,让他一时间,无从辩驳。 呆愣半晌,张应雷强自辩解道:“这……这只是个别贪官污吏所为,与朝廷何干?与官家何干?” “与朝廷何干?与官家何干?”鲁智深冷笑一声:“张应雷,你可知道,这些所谓的贪官污吏,都是你那所谓官家任命的,其中不少,还是他的宠臣、近臣!” “这大宋朝堂,早已经腐败不堪,烂到骨子里去了!” “可笑你与那昏君一般,沉浸在纸醉金迷、歌舞升平之中,却没有意识到,天大的危机,正在向你们靠近!” “危机?你这贼寇,休要危言耸听!” 张应雷断喝一声,打断了鲁智深的话。 鲁智深没有反驳,而是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帘子,指向东北方向。 “张应雷,你可知,在遥远的东北方向,有一头饿狼,正在舔舐它的爪牙,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中原大地?” 张应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脸茫然:“什么饿狼?” “女真!金国!”鲁智深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国?”张应雷皱起了眉头,“不过是辽东一蛮夷部落,前些年还向我大宋称臣纳贡,何足为惧?” “何足为惧?”鲁智深转过身,眼中满是悲哀与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 “洒家告诉你!不出五年,这头你眼中的蛮夷部落,便会踏破辽国,挥师南下!到那时,他们会一路攻破燕云,饮马黄河,兵临东京城下!” “他们会纵兵劫掠,将繁华的东京汴梁,变成一座尸山血海的人间地狱!” “这,便是洒家说的国难!天大的国难!” 鲁智深的声音,像带着一种魔力,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幅幅血腥的画面,狠狠地冲击着张应雷的脑海。 张应雷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荒谬! 这太荒谬了! 一个占山为王的贼寇头子,竟然在这里跟他大谈国难,预言五年之后天下大势? 可不知为何,看着鲁智深那双像是能洞穿未来的眼睛,他心底里,竟生出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寒意。 “到那时,”鲁智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震惊中拉回,“你告诉我,谁能抵挡?是那个只会在青楼与名妓厮混的官家?还是高俅、童贯那样的酒囊饭袋?亦或是你口中忠心耿耿的张叔夜?” “不!都挡不住!” “洒家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这一身武艺,这一腔血勇,应该洒在抵抗异族的战场上!而不是为了这腐朽的朝廷,窝窝囊囊的死在自己人手里!”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张应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边炸开一般。 他从小接受的忠君爱国的信念,在这一刻,被鲁智深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砸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的花和尚,这个前一刻还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贼寇,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高大。 他真的是反贼吗? 还是…… 张应雷不敢再想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解开的双手,又看了看鲁智深,喉结滚动,许久,才沙哑着问道:“你……你跟我说这些,究竟是何目的?” 鲁智深重新将那碗酒满上,递到他面前。 “洒家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伤好之后,洒家放你回济州城,你继续跟着张叔夜,守着那座孤城,等着被朝廷抛弃,等着城破人亡,等着洒家说的国难降临。” “第二条,”鲁智深顿了顿,眼中精光爆射,“跟着洒家!洒家不要你的忠心,只要你的武艺!五年!给洒家五年时间!洒家要练出一支铁军!一支能将那女真铁骑挡在燕山之南的铁军!” “你,可愿来做这支铁军的将军?” 张应雷呆呆地看着鲁智深,看着他眼中那像是能燃烧一切的火焰,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挣扎之中。 他想拒绝,可鲁智深描绘的那幅末日景象,却像梦魇一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想答应,可多年的忠义教育,又让他无法轻易背叛自己一直守护的东西。 他看着鲁智深,看着这个疯魔一般的和尚,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要留下来! 他要亲眼看看! 他要搞清楚,这疯和尚,到底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他自己的滔天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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