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长生花
金色的桃花瞳中微微闪过一丝冷色,岩皑手中一团金光抹去了面前的墙壁上的那以血肉涂抹而成的已经褪去血光开始腐臭发黑的法阵的一角。
“绝灵阵…难怪那天孟章神君大人会那么轻易的被他们所伤…”
绝灵阵,源自过去一个名为血神教的邪教组织的一种邪异的法阵,这种法阵的力量能够一定程度上削弱阵中幻兽自身的自愈能力,同时断绝特定能力种类的幻兽对以太的掌控,使其无法使出其绝大部分能力,不过这种阵法虽然和他岩皑的破法神瞳的能力有些相似,但是其使用的更接近于一种污染周围以太使其无法被特定对象使用的力量而不是“散华”之瞳切断以太的连结点的力量。
而这种法阵,在灾后的清扫过程中,光是岩皑自己就在城里发现了不下十处。
根据其他在清扫城内的监察司成员的消息,城内的大大小小共几十处绝灵阵的位置环环相扣,竟形成了以白神学院为圆心的巨大的连环绝灵阵,这就是那天幻兽苍龙为何只是以自身力量托起摇摇欲坠的白都而不是用他的伟力反击的原因。
他的力量被城中这巨大的连环阵封印了。
而这一切居然发生在作为监察司的华夏总部的白都。
“那个邪教…居然渗透得这么深了吗?”岩皑的脸色有些难看,虚无神教的作风相比已经消亡的血神教更加隐秘低调,权势大如监察司这百年来对这个黑暗纪元末新兴的邪教所知甚少,甚至于对这个邪教的根本目的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个邪教似乎想推翻联邦议会和监察司构成的瑶光纪元的政府统治机构。
这次好在白时的力量觉醒及时,再加上白都本就是建立在一座黑暗纪元时的避难设施之上,所以死伤人数并没有那么多。
“白时…”岩皑想到那个熊猫的脸和那天的那棵巨大的纯白神木,顿时沉默了。
他…果然是…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当时的‘他’应该的确死了才对…或者说,就算当时‘他’即便没有自戕也…”
“唉…我想这些干什么…”岩皑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我认识的只是现在的‘白时’,而不是什么几百年前的人物…至少这个‘白时’是我熟知的人这一点就够了…”
说到底他也很难把白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似乎不大聪明的熊猫和当年那个英雄与杀神的矛盾体联系到一起…
那个人…可是曾经一句话都不说就一个人拿着一把剑杀穿北方的两座城的“神”。
“说到底…当年的那个‘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辰口中的那个‘温柔心善’的‘英雄’居然会变成亲手屠了两座城的刽子手‘魔王’…”岩皑还记得,华夏北方那位神话中被称为“真武大帝”的执明神君幻兽玄武大人统治的疆域之中至今依旧留存着那片封存着那两座被屠尽的两座城的无数尸骸的巨型冰壁。
其实,他也多少理解那个“魔王”一些,毕竟他也是当年一步步走过来的人,即便是身为天生血气就强于人类的异族的他,也曾经在那个黑暗的时代绝望过、沉沦过、疯魔过,那个时代,能活下来便是一种奢望了,至于道德和正义?
呵…
或许他和白辰建立监察司的那个时候也曾幻想过这些东西吧…
可惜,他早就看清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名为“国家”“社会”之类的东西,就不可能存在绝对的道德和正义…
好人一旦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便会成为他们用来杀鸡儆猴的靶子…而民众…终究只是民众…
即便是曾经的那些监察司的建立者们也不例外…
“最初的那批人…似乎…只剩下我了啊…”岩皑面无表情地喃喃,最初监察司的建立者除了那几位幻兽,人类和异族不下几十人,而现在…
最初在那个末世建立起监察司的人类和异族只剩下了他,而当时协助他们建立起监察司的幻兽…
背叛了他们的一个,死了三个,还有一个被重伤失去了肉身至今介于生死之间的玄武大人,就连白虎和朱雀也因为那时突生的变乱而受到的重伤至今都未恢复全盛的力量。
几百年过去了,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现在只求能照顾好小露这孩子让他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便足够了,虽然他依旧有能力在“他们”眼底下翻天复地,但是岩皑知道就算拼死杀了那寄生在瑶光纪元的世界的背后操纵一切的“他们”中的一两位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的这个所谓“和平社会”注定了杀了“他们”的一两个只会冒出来了更多和“他们”一样的人…
就像当年白墨仲屠了“他们”手下两座城的人却依旧在“他们”的操纵之下被逼自戕一样…
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他们”也不会随便来碰小露这个岩皑的逆鳞——这是底线。
毕竟岩皑的能力…对“他们”来说是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的那些魑魅魍魉般的能力对岩皑来说等同于纸老虎。
只要“他们”敢动岩皑自己和小露,岩皑不介意让“他们”重温一下当年建立监察司之时为监察司杀出了“破法阎王”的威名的自己的旧日英姿。
至于他自己的死活…
岩皑冷冷笑了笑。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小露那俩兄弟,他早就随白辰一同赴死了,死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惧怕的东西。
“他们”还没蠢到和一个求死不得的疯子作对,尤其是这个疯子有着一定程度上在某些方面比肩大部分顶级幻兽甚至超越了幻兽、接近“神”的力量。
岩皑摸了摸胸口,他的心口有着几乎没人知道的一道巨大的已经愈合的旧伤,以及全身毛发之下大大小小不下数十道的伤痕…那是曾经的他为了监察司打拼过的痕迹…这些伤一点一滴记录着那个黑暗的时代曾经年轻的自己和白辰作为结拜义兄弟在一起为了生存而拼杀过的岁月…也是曾经的“破法阎王”存在过的证明。
他叹了一口气。
而今,他已经不复当年心气,“破法阎王”也早已随着“冰帝”白辰的逝去不存于世。
右手一挥,手中金色光团化作光晕炸开,墙壁上剩余的法阵印记一扫而空。
“干完了?”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岩皑微微愣神,扭过头看见了只长着角的老虎。
“狴犴?你不在学院里待着,来找我干什么?”岩皑扬了扬眉毛。
他和狴犴也算是老朋友了,当年建立监察司的时候龙族的这几位九龙子也曾帮过忙。
“嗨,这不是买东西路过嘛?”狴犴举起手里的两大袋子东西,岩皑眯着眼,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子,勉强能辨认出袋子里似乎是些杂七杂八的真空包装的下酒熟食还有成扎成扎的罐装啤酒。
“大楼顶上你是怎么路过的…算了,有什么事吗?”岩皑金瞳中金光一闪桃花状的“散华”之瞳便恢复成了往常普通瞳孔的样子,略微有些无奈的指了指一边栏杆外的高空,这里是一座十几层的高楼楼顶,正常买东西能“路过”这里才怪。
“嘿嘿,嗯…坐那边慢慢谈吧,聊聊小露的事情。”狴犴指了指栏杆旁边空调机箱后面的几块相邻的扁平墩子,用来给他们当歇脚的凳子刚刚好。
“小露?”岩皑皱了皱眉毛,当初为了让小露进入白神学院上学,除了得到了苍龙和白泽的默许,他也找过狴犴帮忙,而且狴犴这个老师对于小露在校内生活的了解也比白泽这位大忙人校长更加清楚细致一些,只不过眼下这个时间,他也不太清楚狴犴要聊些什么。
两个兽人相对相视各自坐在相邻的两个墩子上,狴犴从袋子里取出了两罐啤酒。
“来一口?”
岩皑微微颔首,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一罐,喀啦一声拉开拉环,同狴犴一同灌了一口,在这雪后的夜晚喝上一口气泡绵密、甘冽微苦、麦香浓郁的啤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关于小露…神山的长生花又要开了。”狴犴随后脸色微凛地说到。
听见“长生花”三字,岩皑抓着啤酒罐的右手一抖,脸色微变。
“你是说…昆吾神墟的长生木?”岩皑声音微抖。
狴犴点了点头。
“这可能是解决那孩子体内被‘神核’暴走留下的隐疾和凝结之力负面影响的唯一机会,所以今天我得到这个消息便来告诉你了…”
“还有多久?”岩皑正视着狴犴的眼睛。
“唉…”狴犴叹了一口气,“已经结出了骨朵,预计应该就在下个月某天就会开花…可是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异族是渡不过那三千弱水的。”
岩皑沉默了,微微颤抖的身体平复了下来。
“而且就算拿到了长生果,你又要到哪里去找蟠桃和人参果这些传说中的东西?要知道哪怕是‘荒界’,这些东西也几乎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长生丹,几千年前开始就只是个存在于两界之中的传说罢了,没人见过,没人炼过,甚至该如何炼制也根本没有任何记录…你要一辈子再这么沉沦在对他的愧疚中吗?”
“这是小晨希望看见的吗?”
“或者说…小露真的希望你为了治好他连命都不要了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岩皑的身体又微微颤抖起来,将手中啤酒罐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随手将啤酒罐扔在一边,看着狴犴的双眼之中有些冷。
“你说够了吗?”
狴犴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坐标回头发你…但是你要记住…”
他抬起头一脸平淡地看着岩皑的双眼。
“小露他还需要你…所以一定要活着回来,别死在了那弱水三千之中…”
他起身看了看大楼之下的车水马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建议你把小霜带上…昆吾…那座神山上…可能会有一部分他想要的答案,”狴犴淡淡说到,拎起了袋子转过了身,“或许…也会有你想要的答案…你应该一直都想知道…两界交汇和异族起源的真相吧…”
“那里…有关于‘荒界’的线索?”
“嗯…而且我曾经听父王说过…那里是一切混乱开始的地方…”
“祖龙说的吗…”岩皑默然,祖龙是曾经华夏最强大的幻兽,同时也是建立和他与小露之父白辰一同建立监察司的最初的那几只幻兽之一。
但是…他死了。
当年监察司建立不久,祖龙便说着要去“寻求真相”孤身前往了位于昆仑山腹地、弱水三千彼岸的昆吾神墟。
而后过了接近十年,他才从中走出,走出之时他已经濒死,浑身重伤,双目不翼而飞,原本龙角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了两个血洞,甚至失去了半截身体,浑身的龙鳞也是破破烂烂,就像是被丢进某种巨型绞肉机中绞过一般。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世界…死了…你们不要去…探求真相…不要…”
诡异、迷惑。
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以及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昆仑神墟内似乎埋藏着某种涉及世界真相的大恐怖。
迄今为止也几乎没有人进入过昆仑神墟本体的那座破旧的神殿,就连长生树也只是位于那诡异神殿之外的弱水彼岸而非神殿之内,也几乎没人能进入那座神殿,渡过了那恐怖以太构成的弱水能避开神殿周围恐怖的杀阵进入其中的也只有当年的祖龙,那杀阵是连幻兽触碰了都会顷刻化为飞灰的存在,强大如祖龙也没能活着归来。
“不管如何,你要活着回来,别忘了小露还需要你…”狴犴没有再多言,右脚猛得一跺便飞身远去,留下在夜幕下静静思忖着什么的岩皑。
许久,岩皑叹了一口气,点开通讯器,输入了什么,似乎发送给了谁什么消息,然后慢步走入楼栋之内,离开了这里。
只是…许久之后,雪停了,夜色也慢慢褪去,将要黎明之时,一道虚幻的紫色虚影在这里一闪而过,如同一个转瞬即逝的幽灵。
“昆吾神墟…”
“看来…我也帮不了更多了啊…”虚影看着自己比起之前在白都地底现身时更加虚幻的身形无奈地苦笑着,“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师弟…”
虚影化作烟气慢慢消散在了原地。
天…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