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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尚书翻脸清蔡党,智深阵前再浇油

东京城,刑部衙门。 当王革再次踏入那座象征着大宋法度威严的机要大厅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依旧穿着那身被尘土和冷汗浸透的官袍,发髻散乱,双眼布满血丝,看上去比前一日更加狼狈。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破釜沉舟般的火焰。 左侍郎钱枫心一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他知道,这位尚书大人在外面那一炷香的功夫里,一定又经历了什么足以让他心神剧变的事情。 而性情刚直的右侍郎孙哲则没那么多顾忌,他皱着眉头,迎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关切与不解:“大人,您这是……” 王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主位前,双手重重地拍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传我命令!”王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凛凛威严,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咆哮,“从即刻起,蔡京一案,全面升级!” 他环视着满堂错愕的下属,一字一顿地说道:“之前所有议定的方略,全部作废!” 孙哲彻底懵了,不假思索地反问:“大人,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官家的意思不是……” “官家的意思,是让本官查案!”王革打断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哲,“是让本官将朝堂上的蛀虫,一一揪出来!不是让本官在这里瞻前顾后,揣摩圣意!” 他深呼吸一口气,像在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本官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身为大宋臣子,岂能因官家有制衡之心,便对蔡京这等国贼的党羽心慈手软?若人人都如此,大宋何以清明?国法何以昭彰?”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孙哲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昨日还因王革的退缩而心生鄙夷,今日却见他幡然醒悟,一时间竟有些热血沸腾,拱手道:“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糊涂了!” 唯有钱枫,低着头,眼底的疑虑更深了。 他看得分明,王革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脖颈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 这根本不是一个忠臣幡然醒悟的顿悟,而是一个赌徒押上一切,准备掀桌子前的疯狂! 王革没有给任何人再提问的机会,他抽出令箭,开始下达一连串雷霆万钧的命令。 “孙哲听令!” “下官在!” “命你即刻调动刑部所有精锐捕头、缇骑,将蔡京安插在六部、御史台、大理寺的所有党羽,无论官职高低,一体锁拿!严加审讯!本官要他们的口供!” “钱枫听令!” “下官在!” “命你亲率户部、工部协同官员,查抄蔡京及其所有党羽名下的一切家产!府邸、田庄、商铺、银号……一处都不能放过!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给本官一文不少地抄出来!” “告诉所有人,此案,本官亲自督办!官家御笔亲批!谁敢徇私舞弊,谁敢通风报信,一律以蔡京同党论处,满门抄斩!” “喏!” 孙哲与钱枫齐声领命。 前者是兴奋,后者是心惊。 整个刑部衙门,像一架被瞬间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官差冲出衙门,奔赴京城各处。 一场远比扳倒蔡京本人更加酷烈、更加血腥的政治清洗,在王革的一声令下,于东京汴梁城内,正式拉开了序幕。 王革站在大厅中央,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喧哗,身子却在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整个王氏一族的命运,将自己的项上人头,都押在了那个远在山东,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花和尚身上。 赢,他或许真能如那个青衣青年所言,位极人臣。 输,便是欺君罔上,万劫不复! …… 千里之外,济州城下。 夜风卷着草木的焦糊味,吹得梁山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鲁智深将碗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只觉得寡淡无味。 他抬眼看了看城楼的方向,那里死一般的沉寂,连一个守军都没有。 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他皱起了眉头。 “师叔,”一旁的卢俊义策马上前,低声道,“这张叔夜倒是个能忍的。张应雷被推出来这么久,城上竟然毫无动静,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死守了。” 鲁智深冷笑一声,将酒碗随手扔在地上。 “忍?”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爆响,“洒家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这张叔夜是块硬骨头,可他手下那几块料,却未必有他这般定力。” 他侧头对身后的朱武说道:“军师,这张叔夜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袍泽之情,兄弟之义,有时候比军令更管用。他越是压制,那股火就憋得越旺,一旦燃起来,便能将他自己都烧成灰。” 朱武心领神会,拱手道:“主公英明。这张叔夜想跟我们比拼耐心,但他却忘了,时间,并不站在他那一边。” “没错。”鲁智深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渐渐衰弱的火堆,以及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几乎没了人形的张应雷。 “既然一把火不够热,那就再添一点儿油。” 声音不是很大,却有着一种决然。 “高威!” “末将在!”陷阵营校尉高威立刻上前。 “传令下去,把我们带来的干柴,再搬一百捆过来,给张将军的火堆添添旺!” “再者,”鲁智深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去伙房,把咱们最好的桌椅,最好的碗筷,都给洒家搬到阵前来。今夜,洒家要在这济州城下,当着张太守的面,吃一顿夜宵!” 高威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大声领命:“喏!” 卢俊义和杨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鲁智深这番作为,却是诛心! 他这是要将济州守军的最后的尊严和理智,都放在火上,一刀刀地凌迟! 很快,梁山军阵前便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数十名士兵抬着一捆捆干柴,毫不避讳地走到火堆前,奋力扔了进去。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火焰,“轰”的一下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烧得更旺,更烈! 炙热的气浪翻滚着,将木桩上的张应雷熏烤得发出一阵阵痛苦的闷哼,连城楼上的人,好像都能闻到皮肉被灼烧的焦臭味。 紧接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被抬了上来,就摆在距离火堆不足十丈远的地方。士兵们有条不紊地铺上桌布,摆上精致的碗筷,甚至还点上了一尊香炉,青烟袅袅,就好像他们不是身处两军对垒的战场,而是在哪家豪奢的府邸后院。 鲁智深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那柄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就靠在他的腿边,杖头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一名亲兵再次策马而出,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与恶意,朝着城楼上放声大吼: “城上的张老龟,还有那七只缩头乌龟听着!” “我家主公说了,他老人家肚子饿了,可你们济州的下一道菜迟迟不上,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既然你们不肯派新的将军下来陪我家主公耍,那我家主公,就只能先拿张将军,开开胃了!” “我家主公在想,是先割一只耳朵下酒好呢?还是先剁一只手掌做烧烤?” “啊——!” 这一番话,像一桶滚烫的火油,狠狠浇在了济州城楼上那早已濒临爆发的柴火堆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脾气火爆的陶震霆再也无法忍受,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提着刀就要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老子跟你拼了!” “住手!” 张叔夜一声雷霆怒喝,身旁两名亲兵死死抱住了陶震霆。 可这一次,剩下的六名雷将,包括一向稳重的首席幕僚金成英在内,全都“刷”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腰刀,个个双目喷火,死死盯着城外的鲁智深。 士可杀,不可辱! 他们可以战死,可以城破人亡,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袍泽兄弟,被人当成牲畜一般,在阵前凌辱宰割! 张叔夜看着部将们一张张被愤怒与屈辱扭曲的脸,一颗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军心,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负责瞭望的探子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指着城西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报!报太守大人!” “康捷将军...康捷将军自己一个人出城了!” 张叔夜听后,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希望,果真像是康捷所说一般吧...种兄能够压制住这个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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