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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京城尚书问用意,济州猛将丧家逃

王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几乎是咆哮了出来:“你们真当本官是泥捏的不成?!” 他堂堂刑部尚书,奉旨查案的钦差大臣,在朝堂之上,连蔡京那等权倾朝野的老贼都被他逼得几近崩溃。可在这东京城内,自己的地盘上,却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被两拨人接连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来回戏耍! 这股子憋屈与狂怒,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然而,面对王革那几欲吃人的目光,眼前的青衣青年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怜悯,戏谑,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兀自挣扎的困兽。 “尚书大人,息怒。”燕青将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王革的耳中,“在下若真是与那黑袍人一伙,又何须多此一举?直接将您请到那破庙之中,岂不更省事?” 王革心头一震,狂怒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稍稍熄灭了几分。 是啊……对方说得有道理。 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根本没必要演这出来回试探的戏码。 可如果不是一伙的……那事情就更加恐怖了! 这说明,在东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下,除了蔡京的党羽,还潜藏着另一股,甚至更多股神秘而强大的势力!而他们,都将自己视为了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王革的声音软了下来,咆哮变成了嘶哑的哀求。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这些人的手段通天,行事毫无顾忌,他一个在官场规矩里打转的文臣,在这些人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燕青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用信物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再用言语逻辑让其陷入更深的迷茫与恐惧。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刑部尚书,彻底变成自己手中的一把刀。 “尚书大人,此地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燕青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有些事,咱们车上谈。” 王革看着那辆黑色的马车,只觉得那车厢像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正等着将自己吞噬。 他犹豫了。 他不知道这车上等着自己的,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 “怎么?尚书大人不敢?”燕青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挑衅,“还是说,您对自己儿子的安危,已经不在意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王革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 “好,我上!”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在周围路人好奇的目光中,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前途无量的刑部尚书,像个提线木偶一般,麻木地跟着那青衣青年,登上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车厢内有些昏暗,王革刚一坐定,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光线,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了一个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身影。 在车厢的角落里,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正裹着一张柔软的毛毯,睡得正香。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桂花糕的残渣。 是嗣儿! 是他的儿子王嗣! 王革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儿子那温热的小脸,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匀称,睡得安稳。 一股巨大的狂喜与后怕,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两行浊泪,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而下。 他抱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他唯一的软肋,哭得像个孩子。 燕青静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看着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尚书大人,此刻所流露出的最真切的父爱,眼神里闪过复杂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王革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小心翼翼地替儿子盖好毛毯,然后缓缓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燕青。 他不是傻子。 能官至刑部尚书,从二品大员,他的心智与城府,远超常人。 在确认儿子安然无恙的瞬间,他的大脑便开始飞速运转。 黑袍人绑架了嗣儿,以此来要挟自己。 而眼前这个神秘的青衣青年,却将嗣儿从黑袍人的手中救了出来! 这说明,他们不仅不是一伙的,而且是敌对关系! 自己,竟在无意之间,成了这两股势力交锋的中心点! 王革看着燕青,看着他那张俊朗不凡,却又总觉得有些眼熟的脸,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片段,突然浮现在脑海。 那是在紫宸殿上,宿太尉参奏蔡京之时,那个被当做人证传上来的,自称是蔡府家奴的“燕小乙”! 虽然当时那“燕小乙”一直低着头,显得唯唯诺诺,但那身形,那轮廓……与眼前之人,何其相似! 一个惊人的猜测,让王革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冒出来的神秘势力。 他来自梁山! 他是鲁智深的人! 那场扳倒蔡京的惊天大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梁山泊那个花和尚,在千里之外布下的,搅动整个大宋朝堂的阳谋! 想通了这一切,王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可怕!太可怕了! 那个花和尚,不仅武艺通天,其心机谋略,竟也深沉到了如此地步!他竟能将蔡京、宿元景、甚至官家本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革看着燕青,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选择。 无论是黑袍人,还是梁山,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弄清楚,眼前这个人,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阁下……究竟是何人?”王革的声音嘶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阁下救了犬子,此等大恩,王某没齿难忘。但求阁下明示,究竟有何吩咐?” …… 济州城外,战场之上。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像是最急促的鼓点,密集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应雷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将自己毕生的武艺都施展了出来,手中的赤铜刘,化作了一团夺命的旋风,上下翻飞,疯狂地砸向鲁智深。 然而,无论他的攻势多么狂暴,多么迅猛,鲁智深就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礁石,任由惊涛骇浪拍打,却始终岿然不动。 他手中的水磨禅杖,看似大开大合,朴实无华,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敲击在张应雷力道最弱的节点上。 每一次碰撞,都让张应雷感觉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迎面撞上。 不到十个回合! 张应雷的双臂,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他那双本应坚如磐石的铁手,此刻虎口尽裂,鲜血顺着锤柄,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双臂的骨头,都在那一次次恐怖的反震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这是什么怪物……”张应雷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他突然想起了出城之前,太守张叔夜那沉重而又充满忧虑的叮嘱。 “只可小胜,不可大胜!稍挫其锐气,立刻回城,不得恋战!” 现在看来,哪里是小胜?自己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再打下去,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心头的怒火。 逃! 必须立刻逃回城里去! 张应雷心中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他虚晃一招,逼退鲁智深半步,随即用力一勒马缰,调转马头,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济州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这匹百里挑一的良驹之上! 然而,他身后的鲁智深,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残忍而又嘲讽的笑容。 “想跑?洒家让你跑了吗?” 鲁智深并没有催马去追。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自己那空着的左手,然后,在济州城头数万军民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将右手中那根重达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像扔一根稻草一样,轻描淡写地,朝着张应雷逃跑的方向,投了出去! “呜——!” 那根沉重的禅杖,在空中发出了撕裂空气的、令人齿寒的尖啸!它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流星,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准确无比地,朝着张应雷座下那匹正在狂奔的战马,暴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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