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张应雷力撼禅杖,燕小乙再戏尚书
“哇呀呀呀——!”
眼见那梁山军汉将一只活生生的乌龟吊在竹竿上,肆意挥舞,高喊“济州张老龟出巡”,张应雷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嘶声大喝!
他握着赤铜锤的右手,因为过于用力,青筋根根暴起,对着张叔夜,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太守大人!今日若不让末将出战,末将便撞死在这里!”
张叔夜叹了口气。
他知道,张应雷此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若是真不让他出战的话...他真的会撞死在这儿!
与此同时,张叔夜转头看着身旁一个个双目喷火、战意盎然的将领,再看看城下那愈发嚣张的贼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士气,已经压不住了。
再压下去,就要炸了!
与其让军心在憋屈中溃散,不如放手一搏!
“罢了……”张叔夜的声音,带着沙哑与疲惫,“张应雷听令!”
“末将在!”张应雷挺直身躯,高声回应,眼中是决绝的死志。
“本官命你,率本部三千兵马,出城迎战!”张叔夜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铁,“记住,只可小胜,不可大胜!稍挫其锐气,立刻回城,不得恋战!”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这番叮嘱,既是命令,也是最后的期望。
“末将领命!”张应雷大喜过望,他只听到了“出城迎战”四个字,后面的叮嘱早已抛之脑后。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
“父亲……”张伯奋看着张应雷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
张叔夜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更紧地按在了冰冷的城砖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开弓,没有回头箭。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慢慢放下。
“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三千济州精锐,在张应雷的带领下,如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城门中汹涌而出!
“杀——!”
张应雷一马当先,手中那对赤铜刘在日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他坐下的战马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四蹄翻飞,直奔阵前那道如铁塔般的黑色身影!
“来得好!”
鲁智深见状,不惊反喜,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双腿一夹马腹,不退反进,手中那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划出一道沉猛的弧线,迎着张应雷而去!
城下叫骂的军汉们早已退回阵中,整个战场,瞬间成了这两员猛将的舞台!
“贼和尚!拿命来!”
张应雷怒吼震天,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于双臂,右手的赤铜刘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鲁智深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锤,他含怒而出,势要将眼前这个胆敢羞辱他与太守的狂徒,连人带马,砸成一滩肉泥!
城墙之上,张叔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麾下诸将,也无不屏住呼吸!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鲁智深脸上却无半点惧色,咧开大嘴,放声大笑:“来得好!”
他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的水磨禅杖向上一抬!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战场上空炸响!
那声音之巨,让两军阵前无数士卒都觉耳膜刺痛,心神剧震!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静止了。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鲁智深依旧稳稳端坐于马上,身形纹丝不动,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轻蔑的笑意。
而另一边,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张应雷,此刻却面如金纸,坐下的战马竟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希律律”一声悲鸣,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看张应雷本人,他那握着赤铜刘的双手,虎口处已是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那重达八十斤的赤铜刘,此刻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脱手飞出!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伴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锤柄上传来,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脏腑!
张应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
他张应雷天生神力,凭着这对赤铜刘,在军中罕逢敌手,便是那“八大雷将”中,论力气,也无人能及!
可眼前这个花和尚……
他仅仅是随意一杖,便将自己震得虎口崩裂,气血翻腾!
这和尚的力气,究竟是何等恐怖?!他还是人吗?!
“就这点力气,也敢在洒家面前叫嚣?”鲁智深缓缓拨转马头,将禅杖扛在肩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张叔夜那老乌龟,没给你吃饱饭吗?”
“哇呀呀呀!”
奇耻大辱!
张应雷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他狂吼一声,强压下手臂的剧痛和心中的骇然,双腿猛夹马腹,挥舞着双锤,再次冲了上去!
“杀!杀!杀!”
他彻底疯了,将赤铜刘舞得虎虎生风,刘影重重,如一阵狂风暴雨,将鲁智深笼罩其中!
然而,城墙上的张叔夜,看着城下那疯狂的战斗,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如坠冰窟。
他看得清清楚楚。
张应雷看似攻势凶猛,实则章法已乱。
而那花和尚,却始终游刃有余,他手中的禅杖,每一次挥出,都看似朴实无华,却总能准确地格挡住张应雷的赤铜刘,每一次碰撞,都让张应雷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一下。
败了……
张应雷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张叔夜心中一阵发苦。
他自问,在得到童贯兵败的消息后,已经将鲁智深的威胁提到了最高等级,尽量去高估他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终究还是低估了!
这个花和尚,根本就不是可以力敌的怪物!
……
东京,刑部衙门外。
王革像一头疯兽,跌跌撞撞地冲出大门。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差役,双目赤红,在大槐树下四处张望,口中嘶哑地呼喊着:“人呢?!人在哪里?!”
然而,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除了几个被他吓到的路人投来惊异的目光,他根本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袍身影。
难道……被耍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王革茫然四顾,几近崩溃之际,一个温和而又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尚书大人,是在找在下吗?”
王革猛然回头。
只见大槐树的树荫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一袭合体的青色布衣,面容俊朗非凡,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还把玩着一把折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与倜傥。
王革看着他,眉头紧紧皱起。
这张脸……好生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声音嘶哑地问道:“你是何人?可是你派人……寻本官出来?”
“尚书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那青衣青年微微一笑,缓步向他走来,“我们,不是才见过吗?”
“见过?”王革脑中飞速思索,却始终没有半点头绪,他警惕地盯着对方,“阁下莫不是认错人了?”
燕青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不答话,只是从怀中,慢条斯理地又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块小小的布料。
他将那块布料,轻轻递到王革的面前。
王革的目光,落在布料上。
轰!
他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这块布料,与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无论是材质、颜色,还是一角那用金线绣成的荷花,都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手,将自己手中的那块布料,与青年手中的这块,拼在了一起。
切口,严丝合缝!
完美地拼成了一朵完整的、含苞待放的金线荷花!
是嗣儿的衣服!
真的是嗣儿的衣服!
一股狂怒与恐惧交织的火焰,轰的一声,冲上了王革的头顶!
他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俊朗而又可恶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短短不到一日,为何要找本官两次?!”
王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你们真当本官是泥捏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