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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燕青机智救人质,王革忧子风箱鼠

樊楼,雅间之内,血腥气混杂着脂粉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 最后的两名劲装汉子,看着地上那两具尚在抽搐的同伴尸体,再看看那个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面带微笑的黑衣青年,他们眼中的凶悍与杀气,在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彻底取代。 这不是人!这是鬼! 从他出手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六名在江湖上足以开宗立派的一流好手,四死两伤!而他们,甚至连对头的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这根本不是一场厮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其中一名汉子,心理防线首先崩溃了。他看着燕青那步步紧逼的身影,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名汉子,眼中也充满了惊惧,但他比同伴多了一分狠厉。在极致的恐惧之下,他反而被逼出了一股亡命之徒的疯狂! 他突然转身,几步冲到床边,手中长刀一挥,雪亮的刀锋,直接架在了那孩子稚嫩的脖颈之上! “别……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你再敢上前一步,我……我就杀了他!”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燕青的反应。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相信,无论眼前这个煞神是什么来路,他的目标,一定是这个孩子!只要人质在手,对方就必然会投鼠忌器! 然而,他预想中,燕青惊怒、迟疑、乃至停下脚步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 燕青停住了脚步。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云淡风轻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猫在欣赏着耗子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杀他?”燕青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你杀啊。你若是动手,倒是省了在下一番手脚。” 他好整以暇地用袖口擦了擦匕首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迹,慢悠悠地说道:“不瞒你说,在下便是奉命来取这小崽子性命的。你若替我办了,回头到了主人面前,这功劳,说不定在下还能分你一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进了两个护卫的脑海! 他们瞬间就懵了! 什么? 他……他是来杀这个孩子的? 这怎么可能!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是看好这个孩子,连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这孩子,是用来拿捏刑部尚书王革的**!是上头那盘大棋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说他是来杀孩子的? 那他是谁的人? 是蔡太师府上,派来斩草除根的?还是朝中其他势力,想要破坏这次计划的?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疯狂地闪过。他们原本清晰的、非黑即白的敌我关系,在燕青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混乱不堪! 他们握着刀的手,迟疑了。 杀? 杀了这个孩子,固然有可能逼退眼前这个煞神。可自己也违背了主人的命令,任务失败,回去一样是死路一条! 不杀? 不杀,眼前这个煞神,立刻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的局! 而燕青要的,就是他们这片刻地迟疑!这片刻地,心神失守! 就在那持刀汉子眼神恍惚,脑中一片混乱的瞬间,燕青的身影,动了! “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快!快到了极致! 那名靠在墙角的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寒芒,便已在他那因为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燕青手中的匕首,如毒蛇的獠牙,无情的,从他的心口一穿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 那汉子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柄只剩下刀柄的匕首,眼中所有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那个挟持着孩子的汉子,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你……”他刚想怒吼。 可燕青一击得手,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燕青的左脚在地上重重一踏,身体如旋风般回转!在抽出匕首的同时,他的右腿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之声,狠狠地,踹在了那汉子的胸口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匹烈马撞到,弓着身子,倒飞了出去! 燕青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左脚再次发力,身体高高跃起,如一只捕食的猎鹰,朝着那名刚刚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汉子,俯冲而去! 那汉子看着从天而降的燕青,看着他眼中那冰冷的、不加掩饰感情的杀意,他的心中,涌起了无尽的绝望!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求饶。 可燕青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唰!” 一道冰冷的弧线,在空中一闪而过。 那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捂着喉咙,瘫倒在了地上。 一条血线,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然后迅速扩大。 温热的鲜血,像是喷泉一般,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房间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八名顶尖好手,尽数伏诛。 燕青抱起床榻上那个依旧在沉睡的孩子,缓缓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走到床边,将被子扯下,将孩子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然后像抱一件寻常的行李一般,将他负在了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从正门离开。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依旧喧闹的街道,身形一晃,便如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窗户跃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樊楼对面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从潜入,到杀人,再到带着人质悄然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除了雅间内那八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京郊,破庙。 王革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答应了。 在黑袍人那毫不掩饰的、用他儿子性命作为要挟的逼迫下,他答应了那三个足以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条件。 “很好。” 黑袍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与轻蔑。 “王尚书,你做了一个最明智的选择。” 他缓缓地踱着步子,声音冰冷地说道:“回到刑部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本官再教你了吧?” “查案的动静,要大!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王革是奉了圣命的钦差,是疾恶如仇的青天!” “但抓的人,要少!要精!只抓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杀鸡儆猴!至于蔡京那些盘根错节的党羽,你得给本官,好好地护着!” “抄家的钱,也不能少!但只能抄个七八成,总得给蔡太师留点棺材本。官家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去糊弄!” “最重要的一点!”黑袍人的声音,变得森然,“蔡京,必须活着!他太师的位子可以丢,但他必须留在朝堂上!本官要他,继续跟宿元景斗下去!” 王革跪在地上,用力咬着牙,颤声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只要……只要我照办……你就会放了我的儿子?” “呵呵……”黑袍人发出一阵低笑,“当然。我们求的是财,是权,不是命。只要王尚书你听话,本官保证,你的宝贝儿子,不仅能活得好好的,还能继续在樊楼里,锦衣玉食,享受你这个当爹的,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福分。” 这句充满了羞辱与威胁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王革的心里。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身绯红的官袍,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件沉重无比的囚衣。 “起来吧。”黑袍人达成了目的,也玩腻了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他转身朝着庙外走去,“本官亲自送王尚书,回刑部衙门。” 王革的身体,僵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黑袍人那高大的背影,眼中闪过极深的怨毒与不甘。 但他不敢反抗。 他只能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踉踉跄跄的,跟在黑袍人的身后,走出了这座将他所有尊严都彻底碾碎的破庙。 庙外,那辆黑色的马车,依旧静静地停在月光之下,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上车。”黑袍人指了指车厢,语气冰冷,不容拒绝。 王革默默地,弯下腰,钻进了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黑袍人亲自坐上了车夫的位置,他用力一抖缰绳,马车再次启动,朝着灯火依稀的京城方向,缓缓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黑袍人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王革掀开车帘,一股熟悉的、属于刑部衙门那特有的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他看着眼前那两座高大的石狮子,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是从这里,意气风发地走出去,准备大展拳脚的钦差大臣。 而现在,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人送了回来。 他下了车,那身官袍早已褶皱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草屑,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王尚书,”黑袍人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没有回头,声音幽幽地传来,“记住本官的话。” “你儿子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说完,他再次一抖缰绳。 “驾!” 黑色的马车,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掉头,很快便融入了黎明前那最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王革独自一人,站在刑部衙门那空无一人的门前。 清晨的冷风,吹过他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抬起头,看着“刑部”那两个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威严的大字,嘴角,却勾勒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充满了自嘲与绝望的笑容。 他知道,从他踏进那座破庙,跪在那个黑袍人面前的那一刻起。 他,王革,就已经不再是官家的刀。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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