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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浪子夜探樊楼,黄雀暗窥螳螂

夜风,穿过破庙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浪子燕青的身影,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从房梁的阴影中滑落。他的双脚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没有带起一点尘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大殿中央那两个仍在对峙的身影——一个,是已经彻底放弃尊严,跪地求饶的刑部尚书;另一个,是笼罩在黑暗中,玩弄权柄于股掌之间的神秘黑袍人。 燕青的嘴角,挑起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如鬼魅一般,融入了庙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奔跑。 在东京汴梁城郊荒芜的野地里,燕青的身形快如奔马。冷风刮过他的脸颊,像刀子一般,却让他那飞速运转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黑袍人的那三个条件,如魔音贯耳,还在他的脑海中回**。 尤其是那第三个条件——保留蔡京的势力,让其继续与宿元景在朝堂上缠斗。 这个条件,太古怪了。 这绝不是蔡京党羽的行事风格。他们只会想尽办法保住蔡京的权势,而不是仅仅让他“活着”。 这更像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第三方,唯恐天下不乱,想要看到大宋朝堂继续内耗下去! 是谁? 燕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又被他一一否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王革这颗棋子,已经被对方牢牢攥在了手里。 燕青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停在一片小树林旁,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一个念头,如黑夜中的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黑袍人方才为了彻底击溃王革的心理防线,曾轻描淡写地提到,王革的儿子,此刻正在京城最好的酒楼“樊楼”里,吃着点心,听着小曲儿。 这句话,九成是攻心之言。 绑匪岂会愚蠢到将人质放在樊楼那等鱼龙混杂、人多眼杂的销金窟里? 但……万一呢? 燕青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了自家主公鲁智深常说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一个六岁的孩子,放在全京城最繁华、最惹人注目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嚣张与自信。这是一种**裸的炫耀,炫耀他们通天的手段,足以在任何地方,掌控一个人的生死。 这种心理上的压迫,远比将孩子藏在阴暗的地窖里,要来得更加有效。 黑袍人,赌的就是王革不敢,也没能力去查。 可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这盘棋局里,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不受控制的“黄雀”! 燕青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若是能将王革的儿子,从黑袍人的手中,抢过来,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王革这把官家亲赐的“刀”,岂不就成了自家主公手中的利刃? 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让他查谁,他就得查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干了! 燕青不再有半分犹豫,他辨明了方向,身形再次暴起,如一支离弦的箭,朝着灯火璀璨的东京城中心,直奔而去! …… 东京城,樊楼。 三更时分,京城的大部分街巷早已陷入沉寂,唯有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混杂着男人的狂浪笑声与女子的娇媚吟哦,从那一扇扇雕花的窗户里飘散出来,在清冷的夜空中,织成一张奢靡而又醉人的大网。 燕青站在樊楼对面的一个阴暗角落里,抬头仰望着这座闻名天下的销金窟。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 当初,他还奉宋江之命,来此地结交花魁李师师,意图通过她,走通官家的门路,谋求招安。 往事历历在目,却早已物是人非。 燕青自嘲地笑了笑,收敛心神,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他绕到樊楼的后巷,这里比前门安静了许多,只有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仆役,靠在墙角打着瞌睡。 燕青从怀中,取出一副小巧的、用熟牛筋拧成的绳索,绳索的一头,系着一只精钢打造的“飞虎爪”。 他掂了掂分量,手腕用力一抖! “嗖!” 飞虎爪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准确地扣住了二楼一处飞檐的檐角。 燕青轻轻拽了拽,确认牢固之后,他的身体便如灵猫一般,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顺着绳索,攀上了二楼的屋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樊楼的二楼,皆是雅间。 此刻,大部分雅间都还亮着灯。 燕青蹲在屋檐的阴影里,像一只耐心的猎豹,开始了他的搜寻。 他缓缓地移动到一扇窗户旁,用手指蘸了蘸舌尖的唾沫,小心翼翼的点在了窗户纸上。 窗纸被湿气浸透,变得透明。燕青将眼睛凑上去,透过那个小小的孔洞,向内窥探。 房间内,酒气冲天。 几个头戴方巾的年轻士子,正围着一个衣衫半解的歌姬,高声吟诗作对,浪笑不止。 不是这里。 燕青悄无声息地移开,来到下一个房间。 这一次,他看到一个身材肥胖的富商,正将一锭锭的银子,堆在桌上,他面前的几个舞女,正为了抢夺银子,扭打作一团。 也不是这里。 燕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樊楼的雅间,足有数十个。这样一间一间地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他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必须加快速度! 燕青不再犹豫,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 第三个房间……第四个房间……第五个房间…… 他像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幽灵,快速地扫过一间又一间充满了欲望与奢靡的房间。 然而,没有。 全都没有。 别说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就连一个看起来像是绑匪的彪形大汉,他都没有看到。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黑袍人那句话,真的只是为了攻心? 就在燕青的心,渐渐沉下去的时候,他的目光,被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吸引住了。 那个房间,有些古怪。 其他的雅间,门口都挂着精致的灯笼,门帘半卷,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喧闹。 唯独那个房间,门口一片漆黑,房门紧闭。 更奇怪的是,在如此深夜,那房间的门口,竟然还站着两个身穿短打劲装的汉子。 那两人身形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抱胸,如两尊铁塔般杵在那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身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彪悍之气。 这绝不是樊楼的龟奴或伙计! 这是……看家护院的练家子! 而且,是顶尖的好手! 燕青的心,突然一跳! 他屏住呼吸,身体压得更低,像一片影子,悄无-息地,朝着那个房间摸了过去。 他绕到房间的另一侧,那里也有一扇窗户。 燕青用同样的方法,小心翼翼的,在窗纸上,戳开了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孔。 他将眼睛,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燕青的瞳孔,瞬间收缩! 房间里,没有酒席,没有歌姬,甚至连一张像样的桌椅都没有。 只有四名同样身穿劲装的汉子,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一个个面沉如水,手按腰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张简陋的木**,一个身穿锦衣,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蜷缩着身子,沉沉地睡着。 在他的枕边,还放着几块吃了一半的、精致的桂花糕。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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