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天上掉下个馅饼,太尉心喜入局来
东京汴梁,宿太尉府。
书房之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主人心头的半分烦闷。
宿元景,这位在大宋朝堂之上唯一敢与蔡京、高俅等人正面抗衡的太尉,此刻正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那张素来以刚正严肃著称的脸上,布满了挥之不去的阴云。
自从青州之败、童贯被擒的消息传回京城,整个朝堂,便成了一锅煮沸的烂粥。
官家赵佶,在龙椅之上龙颜大怒,却又拿不出半点主意。
蔡京那条老狗,看似与自己一同主张赎人,实则暗地里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阴毒的计策。
而那个鲁智深……
一想到这个名字,宿元景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此人,是他亲手从一潭死水的梁山泊里,拎出来的一枚棋子。他本意是想用这颗棋子,去冲击蔡京、高俅的势力,为自己的招安大计扫清障碍。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枚棋子,竟然在短短数月之内,脱离了他的掌控,变成了一头足以撼动山东局势的猛虎!
阵斩三将,生擒童贯,屠尽“十三太保”,杀光“塞外八鹰”,一战慑服数千禁军……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近乎妖异的力量!
这头猛虎,已经养不熟了。
宿元景心中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与鲁智深之间那点微末的、建立在利益交换上的“默契”,已经随着青州之战的结束,彻底烟消云散。
如今,鲁智深占据梁山,手握数万兵马,又有童贯这个天大的筹码在手,早已成了气候。而自己,在朝堂之上依旧是举步维艰,被蔡京一党压得喘不过气。
此消彼长之下,自己手中,已经没有了可以与那头猛虎继续博弈的本钱。
“难道,招安大计,真的要就此断绝了吗……”
宿元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他与蔡京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似乎还是自己输了一筹。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砰砰砰”的急促敲响。
“谁?!”宿元景眉头一皱,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他治府极严,没有他的命令,下人绝不敢如此无礼。
“太尉!太尉!是小的!小的有天大的要事禀报!”门外,传来一道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变调的声音,正是府门前那名亲兵队长的声音。
宿元景心中一动,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那名满脸横肉的亲兵队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脸上那股子属于军人的悍勇之气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惊惧与贪婪的复杂神情。
“太尉!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队长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慌什么?!”宿元景被他这副失态的模样搞得心头火起,厉声喝道,“天塌下来了不成?再敢如此冒失,老夫摘了你的脑袋!”
“是……是……”那队长被他一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脸上那股子狂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启禀太尉!方才……方才有一个自称是蔡太师府上的家奴,前来府上送礼!”
“蔡京府上的?”宿元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与蔡京势同水火,朝野皆知。蔡京的家奴,跑到自己府上送礼?滑天下之大稽!
“正是!”队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闻,“那厮说,他是奉了蔡太师之命,为太师的宝贝孙儿下月的周岁宴,送一份贺礼!结果……结果他走错了路,把礼送到了咱们府上!”
轰!
此言一出,宿元景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蔡京的家奴,把给他孙子祝寿的贺礼,错送到了自己这个死对头的府上?!
宿元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太荒唐了!太离奇了!
蔡京是何等人物?那是只在阴沟里算计人心的老狐狸!他治家之严,远胜于治国!他府上的家奴,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如此愚蠢的错误?!
这其中,必有阴谋!
可是……
宿元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前几日,在朝堂之上,官家确实提过一嘴,说是要赏赐蔡京的孙儿。
如果说,这是一个圈套。那这个圈套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蔡京想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试探自己?不像。这不符合那条老狗的行事风格。
排除了种种不可能之后,一个让宿元景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却又是唯一的可能性,浮上了他的心头。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一个由老天爷亲自递到他手上的、天赐的良机?!
宿元景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他与蔡京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想抓住对方贪赃枉法的把柄,却始终苦无证据。那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由手下的爪牙去办,自己从不沾手。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给他亲孙子的寿礼!
以蔡京那穷奢极欲的性子,这份寿礼,岂能是凡品?里面,会是什么?是前朝的古玩字画?是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还是……一箱箱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黄金白银?!
无论是哪一样,只要自己拿到了,就是呈到官家面前的铁证!
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蔡京,还如何狡辩!
想到这里,宿元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那股子因为朝堂失意而积攒的郁气,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里,爆发出饿狼般的精光!
“那人呢?那份礼呢?!”宿元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回太尉!”那队长见宿元景信了,心中更是大喜,连忙回道,“那家奴此刻就在府门外候着,被小的稳住了!至于那份礼……小的让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队长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浮夸的震惊之色:“乖乖!小的只看到最上面一层,是一块用整块羊脂白玉雕的麒麟送子!那玉的成色,小的这辈子都没见过!下面……下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宝贝呢!”
羊脂白玉麒麟!
宿元景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夜长梦多!万一让那家奴跑了,或是让蔡京那老狗反应过来,这个天赐良机,就稍纵即逝了!
“好!好!好!”宿元景连说三个“好”字,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写下一道手令,盖上自己的私印,交到那队长手中。
“你持老夫手令,即刻去账房,支取一百两银子!”
“太尉!这……”那队长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一时间竟愣住了。
“这是你该得的!”宿元景的脸上,露出了大局在握的笑容,“此事,你办得很好。事成之后,老夫保你一个前程!”
“谢太尉!谢太尉!”那队长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宿元景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手舞足蹈地退了出去。
书房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宿元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渐渐沉下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在望的笑容。
蔡京啊蔡京。
你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却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家奴手上。
老夫倒是要看看,你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究竟能堆多高!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他甚至不想再等下人将东西送进来,他要亲自去府门前,亲眼看看那份能要了蔡京老命的“寿礼”!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快意,传遍了整个后堂。
“来人!”
“把府门外那个蔡府的家奴,和那份‘寿礼’,一并带到老夫的密室来!”
“老夫今夜,要亲自审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