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浪子孤身入汴京,毒礼错送太尉府
燕青那一句“定叫那东京汴梁,从此再无宁日”,说得风轻云淡,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大厅之内,一瞬间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卢俊义看着自己这位从小养大的仆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豪。
朱武看着燕青,那双神机妙算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棋逢对手的欣赏。
而鲁智深,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三寸不烂之舌!”
他从虎皮大椅上猛地站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燕青的肩膀上,那力道,足以让寻常壮汉筋骨寸断,燕青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稳站定,脸上笑容不减。
鲁智深心中大定,对燕青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小乙哥,你既有此胆魄,洒家便将此事,全权交托于你!”鲁智深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需要什么,人手、金银、兵器,你只管开口!”
燕青闻言,却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主公,小乙此去,只身一人足矣。”
旋即,他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说道:“小乙只需两样东西。”
“第一,请主公将那毒米、毒盐、毒马蹄铁,各取一份样品给小乙。东西不必多,但要能一眼看出是出自官仓的上等货色。”
“第二,请主公拨给小乙黄金百两,作为沿途打点之用。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有了这两样东西,小乙便有足够的信心,为主公办成此事!”
燕青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锋芒。
仿佛
见燕青如此自信,鲁智深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豪气。
这样的人才,正是他目下需要的!
他看着燕青,一字一句地说道:“洒家在梁山,为你温酒,等你凯旋!”
燕青展颜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朝着鲁智深拱了拱手:“主公尽可放心,小乙定然不负主公重托!”
“事若不成,小乙自会自决于当场,不会给主公招惹任何的是非和麻烦!”
话音落下,燕青朝着鲁智深和卢俊义躬身施礼,转身走出聚义厅。
……
三日后,东京汴梁。
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城,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御街之上,车水马龙,奇装异服的番邦客商与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交错而过,酒楼茶肆之中,到处都是谈笑风生的文人士子。
没有人知道,一张足以搅动朝堂风云、掀起血雨腥风的大网,已经悄然笼罩在了这座不夜之城的上空。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客栈里。
燕青对着铜镜,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换上了一身七成新的青色仆役短衫,脸上用特制的药水涂抹得蜡黄,又粘上了几颗不起眼的麻子,原本俊朗非凡的相貌,瞬间变得平庸无奇,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对着镜子,试着变换了几种表情。
时而谄媚,时而惶恐,时而又带着几分大户人家家奴特有的倨傲。每一种表情,都拿捏得惟妙惟肖,仿佛天生如此。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几份用油布包好的“样品”和那份伪造的、写着“蔡京谨封”的礼单,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
他走出客栈,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疾不徐地,朝着城东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走去。
宿太尉府。
作为朝中主战派的死对头,力主招安的宿元景,其府邸的威严,丝毫不逊于蔡京的太师府。
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八名身披铠甲的亲兵手持长戟,如门神般分列两旁,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靠近的可疑之人。
寻常百姓,路过此地,都要绕着走。
燕青却仿佛没看到那股肃杀之气,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焦急而又惶恐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去。
“站住!什么人?!”
不出所料,他刚一靠近,两杆冰冷的长戟便交叉着,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一名亲兵队长,满脸横肉,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他。
“军……军爷!”燕青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畏惧,他连忙躬身作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小人……小人是来送礼的!只是……只是好像……走错了地方……”
“送礼?”那队长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宿太尉府,也是你这种下人能随便来的?赶紧滚!”
对于这种上门攀关系、送礼的,他见得多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燕青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转过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的神情,瞬间从惶恐变成了绝望,他“噗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
“军爷!求求您!求求您行行好!救小人一命吧!”燕青抱着那队长的腿,涕泪横流,演技之逼真,足以让后世的影帝都自愧不如。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那亲兵队长都给弄懵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疯了不成?快给老子起来!”
“军爷啊!”燕青哭喊道,“小人要是就这么回去了,非得被我家主人活活打死不可啊!这礼……这礼是给我家主人宝贝孙儿周岁准备的寿礼,贵重无比!小人一时糊涂,走错了路,要是耽误了吉时,小人……小人全家都得没命啊!”
宝贝孙儿?周岁寿礼?
那队长眉头一皱,隐约觉得这事儿有点耳熟。他记得前两天,听府里的管家提过一嘴,说是太师府蔡京的孙子,下个月要办周岁宴,满朝文武都得去送礼。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你家主人是谁?”队长下意识地问道。
“我家主人……是……”燕青脸上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仿佛这个名字是什么天大的禁忌。
他越是这副模样,那队长心中便越是好奇。
“快说!再不说,老子现在就把你拿下,送去开封府大牢!”队长厉声喝道。
“是……是……”燕青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仿佛被逼到了绝路,这才用蚊子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蔡……太师……”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脸上血色尽褪,抖如筛糠。
蔡太师?!
轰!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那亲兵队长脑子嗡嗡作响!
蔡京府上的家奴,把给他孙子祝寿的贺礼,送到了死对头宿太尉的府上?!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惊天大乌龙?!
那队长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上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朝堂的大事!
他看着跪在地上,抖得跟个筛子似的燕青,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若是能将此事禀报给太尉大人,那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他俯下身,亲自将燕青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道:
“这位小哥,你先别急,也别怕。”
“天大的事,总有解决的办法。这样,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千万不要走动。”
“我……这就进去,替你通禀一声!”